第2章
原來她早就知道自己會在兩年內敗掉。
他見過太多敗將戰敗後妻離子散。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看著書裡僅有三段的描寫。
玫瑰知道沒有以後,她在同情他?
魏離非抱著玫瑰從現代的房子走出來,把她按到了車上帶到了軍營。
他自己的腦袋混沌一片。
隻好和玫瑰一樣靠原始的本能。
他想要霸佔她,哪怕讓她成為寡婦。
卻又在放下她的幾分鍾後後悔,覺得自己可恥。
玫瑰的寬容讓他更加鬱悶。
這是對待將S之人的同情與縱容。
魏離非向來愛得恣意高大,他無法接受自己在一段關系裡處於這樣一個位置,他是一個男人,他是淞滬的天。
他決定要改變自己既定的人生軌跡。
畢竟,S而復生和穿越這種離奇的事情都能發生,他憑什麼不能轉敗為勝。
蕭弋贊同他秘密發動戰事。
一切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兵工廠開足馬力,將武器彈藥庫填充滿。
另外購買的圖紙和機器也已經開始用了,他要成為武器上最強的軍閥,他要走在時代的前面。
他摸出準備求婚的戒指,一個玫瑰的紅寶石造型。
這是他在慈善晚宴的第二天一早咨詢了魏夢安,找了一家相熟的珠寶店定制的,等著回來就能求婚。
但是可惜了,被一群跳梁小醜給打亂了步伐。
這些人,一個也不能放過。
他發了瘋一樣地報復青幫,收繳了軍火,同時還有兵工廠這樣的大靠山作為支援。
他這才覺得自己的命運有了轉機。
隻要再等幾天,等城裡的渣滓都被清理掉,他也該向歐陽玫瑰求婚了。
軍中有些資歷老的人,不贊成歐陽玫瑰,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留在督軍府。
聽聞魏離非要娶她,這些反對的聲音更大了。
畢竟有李葉垣太太的前車之鑑。
現在這樣敏感的時期,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
很可能被扣上特務間諜奸細的帽子。
他聲音冷漠:「誰都可能是特務,就她不可能。」
歐陽玫瑰是完全中立的,她來自於另外一個世界。
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唯獨歐陽玫瑰不可能。
他愛她,起初是因為絕對的信任,因為她有如一方淨土,是自己憩息的港灣,但後來他發現自己已經再也不能離開她了。
他打贏了仗,說服了幾個老匹夫,
他不允許別人對歐陽玫瑰有成見。
這些反駁的聲音沒有飄很遠,就被魏離非扼S。
他名正言順地娶到自己喜歡的人。
很快他就要帶著自己的新婚妻子鎮守南京。
隻是,應了那句老話:沒人能扭得過命,
沒人能強得過運。
魏離非在他最幸福的時候被暗S。
一顆子彈結束了他短暫的一生,甚至比原定S期還要早。
5.
婚禮現場的小六在槍響的瞬間看到陰暗角落裡一閃而過的人影。
他是這場婚禮的花童,和妹妹穿著漂亮的禮服見證小督軍魏離非和玫瑰姐姐的婚禮。
但這一切都毀了。
毀在一個人手裡。
小六穿著新制的軟皮鞋,卻依舊跑得飛快,終於在跑過兩個街角後撞上了那個人。
「小英雄,被你發現了。」
那人大半個身子淹沒在街角的陰暗處,他似笑非笑。
原來是他!
小六想起上一次見面,在新成立的撫教所,那個笑面老虎樣的男人也是這樣似笑非笑打探著小督軍的行蹤。
那個時候他就覺得他在哪裡聽過這個聲音。
直到現在,他回憶起來了,那天在百樂門的外頭,躲在陰暗角落,用日語傳達命令,調動狙擊手上高臺的幕後黑手,正是程清風,程大少爺。
這次也是一樣,他喬裝打扮埋伏在附近,在所有高點都被蕭弋派人看守住後,他挑選了三名S士進去刺S。
沒想到,竟然叫他成功了。
果然人在得意的時候容易忘形。
程清風嘲笑魏離非,這結婚該多高興,叫他連捕捉危險的本能都丟棄了。
他親眼看著魏離非倒地,看著玫瑰緊緊摟住他。
他痛快了,卻也露出了馬腳。
小六發現了他,隻顧著自己追,忘了留信。
程清風被追了兩條街後發現他孤身一人,又恢復了鎮定,反客為主:
「小英雄,你怎麼一個人來了?」
小六恨到渾身發抖,他衝上去要撕碎了程清風。
他雖然是個孩子,卻也有男子漢的血性,他知道小督軍魏離非雖然不愛笑,但是他是個十足的好人。
他從來沒有逼迫窮人納稅,沒有搶過老百姓的糧和兒女。
他還把那些欺負人的青幫打擊幹淨。
這樣的好人,卻叫這藏在陰暗中的鬼祟給害了,S在了他婚禮這天。
但小六,畢竟還隻是個孩子,他的撕打沒有產生效果,反而讓程清風擒住了他的脖子。
在這不為人知的陰暗角落,小六因為他的一腔孤勇,最終被戴上黑色皮手套的程清風十字鎖喉。
鮮活的生命凋零,一身華麗禮服的小六S了。
一天以後,隨著玫瑰跨越到了十五年前,時間線修改,魏離非S於戰爭,玫瑰不知所蹤。
小六從噩夢中醒來,他還在仁心撫教所照顧自己體弱的妹妹。
隻是一個白日打盹,他的脖子痛得不行。
摸著總是會痛的脖子,強迫自己記下夢中的情節,記下這個聲音,每日上街尋找。
程家人分明被小督軍驅逐出境,程清風卻一個人偷偷留下,他早在留學日本時,被洗腦同化,以間諜身份回國。
幾年前他把另一個女間諜介紹給了李葉垣當老婆,整日裡吹枕邊風,鼓動他聯手青幫種鴉片,開堂子,設賭坊。
程清風還想借用自己的妹妹同化魏離非。
他的計劃敗落,魏離非成了他的攔路石,便想辦法刺S魏離非。
一次不成,再來一次。
在修改後的時間線裡,蘇軍大勝,他投靠了蘇軍,領著蘇軍投靠日本人,當了賣國賊。
終於又在十年之後,小六親手處決了這個賣國的間諜。
二十歲的小六在魏夢安的資助下完成了學業,他還有了新的名字——歐陽遠。
魏夢安希望他能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
但他卻悄悄參加了革命。
他看著眼前這個在夢中輕易將自己S害的精致中年人,在自己的圍追堵截下倉皇逃竄。
歐陽遠笑著一步一步向前,毫不費力地制服他,用十字鎖喉送他下地獄。
後來,新中國成立,歐陽遠帶著一群活下來的人重建了仁愛福利院。
收容的孩子越來越多,宿舍教室越建越大,卻始終保留著教堂的廢墟。
歐陽遠八十歲那年,一個可憐的女嬰被放在仁愛的門口。
不知道為什麼,歐陽遠覺得她很像那個失蹤了的玫瑰姐姐。
他逗了逗那餓了不知多久終於吃飽了奶粉的戴著笑睡熟的小娃娃:
「小囡囡,不如就叫你歐陽玫瑰吧。」
6.
回到 2022 的魏離非拿了自己一百年前給玫瑰設立的信託基金,用這筆錢買下了一百年前那個舊廠房所在的地。
按照歐陽玫瑰在一百年前拍腦門想出來的,建了一個綜合商圈。
魏離非的適應力、學習力都很強。
更別說他本來就會多國語言。
對人際交往也很有一套。
商圈那一片人氣都很旺。
此後的魏離非又將重點工作放在了經營高端酒店上,他帶玫瑰實地考察了一塊風景極佳的荒地。
玫瑰一孕傻三年脫口而出:「這不是咱們之前泡溫泉的地方嗎?」
魏離非想不明白,自己行軍路上遇見的好地方,怎麼玫瑰會知道,於是不依不饒地追問。
玫瑰見瞞不過去,隻好坦白消失了的那兩個月發生的事情。
他們一起泡溫泉,遊太湖,逛集市,住在臨湖的小宅子,幸福地準備婚禮。
玫瑰哭了,她想到婚禮那天她眼睜睜看著他被暗S,回天無力,痛不欲生,萬念俱灰。
「本來我是跟你一起S了,但卻意外到了十歲的你身邊,最後又回到了家裡看到被炸傷的你,我怕你知道自己曾經贏過還想著要回去,回去的風險太大了,我不是有意要瞞著你,我隻是不能再經歷這些……」
魏離非摟著大哭的玫瑰聽完這一切,
輕聲笑了:「玫瑰,我不是那種不識好歹的人,隻是……」
「隻是什麼?」玫瑰抬頭去看他,那人目中已經沒了舊時的不甘,隻餘下清澈見底的淡然。
魏離非回望著一臉緊張的玫瑰,沉默良久後輕聲笑了:「隻是,從現在開始,我們必須把那些我沒有經歷過的事情一一做一遍,否則我有種自己被自己綠了的感覺。」
魏離非開上了加速度更快的車,坐上更穩定的私人飛機,關鍵是,這個世界,可以安穩地睡覺,可以以理服人。
「玫瑰,你真的沒騙我,這個時代,還挺不錯的。」
魏離非對一百年後的一切感到滿意,唯一不足的是,兒子安安莫名失蹤過一次。
好在過陣子在同個地方找到他,算是有驚無險。
魏離非還是想到了那件事。
「如果安安,
穿到了那個時代……」
他不敢想,那裡太危險了,安安一個牙牙學語的孩子,獨自面對危險,那真的太可怕了。
他必須把危險扼S在萌芽之中。
如今的魏離非是個愛惜兒子生命的老父親,他用固定扣將保鏢和保姆分別拴在孩子的兩手上。
造型過於別致,被玫瑰強拆了。
「如果兒子要去危險的地方,必須給他配置夠人手,奈何一個人隻有兩隻手,一個綁住保姆照顧生活一個綁住保鏢負責安全……」
玫瑰沒搭理他,隻是在孩子每件衣服上都縫上他們的聯系方式和姓名。
「孩子有自己的路要走,你這樣綁著他,人是安全了,你叫他怎麼長大?」
行吧,魏離非除了是個愛惜兒子的老父親,
還是唯命是從的好老公,他隻能隨時隨地,將兒子抱在手裡,扛在肩上。
平穩地度過了一年,在安安三歲的時候,
他又不見了。
大概半個小時以後,他從櫃子裡開門出來,口中含著一塊糖,手中拿著一張黑白照片。
上面是蓄了胡子的蕭弋和魏夢安,魏夢安手中抱著一個和安安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揪著的心放下後,魏離非捏著那張照片,放不開。
他略略背過身去,遮擋氤氲的眼眶。
「他們很安全,他們很幸福。」
7.
蕭弋——《我的小舅子》
我的小舅子為了救我被一個肩抗炮轟成了炮灰。
我不敢跟夢安說。
面對一封又一封的電報,我隻能支支吾吾。
擔驚受怕一個多星期。
我的小舅子又全須全尾地出現了。
就他媽的離譜。
他對自己被炸成灰半點不解釋,隻是對著一個焦黑的手環犯愁,嘴裡念叨著「這玩意兒要咋修,被玫瑰看出來咋辦」。
後來,他和他的玫瑰,徹底地沒了。
在他們結婚的時候。
別人都不記得了。
隻有我記得一切。
我記得我們曾經打了勝仗。
他S而復生,成了蘇浙的王。
他娶了他最愛的人,即將遷居金陵,開闢自己的時代。
可是一顆子彈,結束了一切。
後來他的玫瑰,也不見了。
大家的記憶停留在那次他主動挑起的大戰。
他年輕氣盛,準備不足,又被三角夾擊,
最終落得個慘敗的下場。
魏家建立起來的勢力四分五裂。
夢安那會兒懷孕,胎很不穩。
半點刺激受不得。
我瞞著,哄著說他們去法蘭西度蜜月了,暫時不回來。
這一瞞就是快兩年。
那天我在家裡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小孩。
還不是很會講話。
但小孩嘴角一扯,一臉的目中無人,和我小舅子一個德行。
我塞了一塊糖給他。
「你是誰?」
他接過糖,又一扯嘴角,傲慢地爬進了衣櫃,消失不見。
我想,可能,也許……
我不敢想,洗洗睡吧。
當我瘋了吧。
又是一年,小孩又出現了。
他的衣服領子上繡著名字。
魏離非:後面跟著 11 個數字
歐陽玫瑰:後面跟著 11 個數字。
如果誰在惡作劇。
那麼他贏了。
這 11 個數字是什麼?
什麼密碼嗎?
我把小孩抱在懷裡:「如果你真的是魏離非的兒子,叫我一聲姑父。」
他嘴角一扯,頭一扭。
我拿出了水果糖。
他接過,滿意地吃了起來。
夢安走來,笑著問我:「怎麼了,和誰說話?」
小孩從我懷裡漏出個頭。
把夢安嚇了一跳。
「夢安,你看,這孩子像不像離非?」
夢安這些年隱隱有些感覺自己的弟弟應該是沒了。
但是她強撐著。
她是我見過最堅強的姑娘。
終於在這天看到這個孩子,她流下了眼淚:
「如果真的是離非的孩子,那該多好。」
我把我知道的一些事情,告訴了她。
懷裡的孩子顯然沒什麼耐心,從我膝蓋上跳下。
大搖大擺地打開我的衣櫃門。
我連忙在他身上塞了一張全家福。
他接住後,含著水果糖消失在了衣櫃中。
一年後,我和夢安還有我們的女兒菲菲一起等著。
家裡各處都亮著燈。
菲菲捧著一塊蛋糕,揉了揉眼睛:「表弟真的會來嗎?」
我們不說話,這事兒不親眼見到,真的很難解釋。
衣櫃門打開,一個穿著西裝皮鞋的男童從櫃子裡跳了出來。
菲菲驚得捂住了嘴巴:
「真有表弟!
」
那小子看見我們一家人齊齊整整地坐在房間衣櫃旁,愣了愣:
「等我嗎?」
小小年紀,欠揍的氣質倒是很足。
夢安上前抱了抱他。
他立正,說自己叫安安,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有顏色的照片和一個信封。
上面是魏離非和歐陽玫瑰,還有安安。
「我爸媽還在等我,先走啦!」
來的時候毫無徵兆,走的時候也風風火火。
我們也將事先準備好的信封塞在了他的懷裡。
後來,就再也沒見過他。
或許是長大了,懂得控制了。
不來也挺好的。
他們那頭,比我們的世界要好很多。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