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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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們剛從戰場上下來,魏離非身上的軍裝髒兮兮的,但他昂首闊步,沒有半分落魄之感。


 


有人向魏離非回報:「抓到一個女間諜!」


 


魏離非本不想搭理這些瑣事,卻一眼瞥見了我。


 


他不由得一怔。


 


手中的皮手套掸了掸灰塵夾在手肘下,低聲命令道:


 


「把人帶到我帳內,我親自審。」


 


我被推進了主帳。


 


「這麼急著見我?」


 


魏離非從我身後跟進來,推著我的腰到了椅子上坐下。


 


他抽出匕首挑開了我身上的繩子,卻也劃開了我前襟的扣子。


 


身處軍營,魏離非多了些強悍與匪氣。


 


我顧不得許多,趕緊自己扯開口中的布團。


 


誰知這布團塞著就夠惡心了,拔出來的過程勾得整個舌根惡心得想要吐。


 


我扶著桌子猛咳,魏離非用鋼杯遞來熱水。


 


我小口啜飲,許久才緩過來:


 


「晚了十天,為什麼不打電話,為什麼不回家,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我扯著魏離非的衣袖,對上他的眸子。


 


他兩手支著我兩側椅子把手,氣笑了:「我沒問你怎麼一個人開車跑到戰區,你倒是先拷問起我來了?」


 


我吞了吞口水,覺得我的錯好像更大些。


 


正在思考如何辯解,我的手撫握住他的手,摸到他手腕上有一個粗糙的手環。


 


呼吸凝滯了片刻,正要拉開他的衣袖去看,他緊接著抽出手來。


 


是那個鋼鐵俠的電子手表,塑料的材質經過高溫已經變形融化,又在不知道何時冷卻凝固成了粗糙的樣子。


 


我的心被戳漏了,每一次心跳都疼痛萬分。


 


瀕S又重生,這才晚了約定的時間。


 


這才一封電報都不敢發。


 


我怔怔地望著他,口中無言。


 


他見秘密敗露,不打算多解釋,便也沒立場再責怪我。


 


他俯身摟住了我:「我回去拿你買的藥,你辛苦買來的,不能浪費。」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見就在這張桌子上,還有一盒拆開的抗生素。


 


「確實好用。」他啞著嗓音,埋頭啃咬我的脖子。


 


他的鼻息噴薄在我頸窩,手掌探入我破開的領口。


 


我這才發覺他要做什麼。


 


「離非!」


 


怒火被他壓制住,取而代之的是驚嚇。


 


我看了看那別說隔音,連合都沒合攏的營帳,好聲好氣地求他:「不要在這裡……」


 


他笑了,

他將我按在了狹窄的硬板床上,拉開了自己的衣服,露出結實的胸膛。


 


他的手帶著我的觸碰他的身體,撫摸他的強壯。


 


「你男人贏了,你不高興嗎?」


 


他想轉移我的注意力,告訴我他好端端地活著,好叫我別再翻舊賬教訓他。


 


「我好想你,玫瑰,是你想我的一萬倍……」


 


有些情話在想念中發酵無師自通,我望著他淬火的眼眸。


 


隻覺自己靈與肉都難抽身,隻好縱容自己越陷越深。


 


魏離非的動作很輕很暖,他小心呵護著我,仿佛隻是在訴說自己的思念。


 


但我依舊屈服於體能,在這張搖搖欲墜的木板床上求他放過我。


 


他笑著親吻我討饒的唇。


 


「我以為你很厲害,一個人衝到戰區。」


 


天色深沉,

他將迷迷糊糊的我用被褥好好裹住,抱著出了營帳。


 


冷風一吹,我徹底醒來,揪著他的衣領:「別折騰我了。」


 


他低頭笑著:「不折騰你,陪你洗澡。」


 


從一處林中小徑走到一片溫泉。


 


這是他們後挖的一個簡易浴池,將溫泉與山上的溪水引到一個池子,正好用來洗浴。


 


他們在這裡休整療傷,三天後返程。


 


竹制的屏風,隔開一個小池,是專給魏離非用的。


 


他將我身上半脫未脫的衣物盡數除去,放進尚有些燙的水中,緊接著自己脫去了剩下的衣服。


 


我跪坐在水中,水面觸及我下巴。


 


天然溫泉水帶著點礦物質,顏色原本是白濁,從一個洞口注入浴池,另一個洞口是冷山泉,清澈透明。


 


我因為不經燙,越挪越遠,到了下水口。


 


經過冷山泉的稀釋,下水口的水已經算得上清亮。


 


他仰靠在一邊,眼眸深深,唇色逐漸鮮豔,水下的身體一覽無餘,某一處不知何時開始安靜地亢奮著。


 


我著實是累得不行,隻能假裝沒看見,屈身抱著自己略略背過去。


 


他將我攬在懷中,在我耳邊低聲:「之前不是總想法子偷看我嗎?現在這麼好的機會,怎麼又不好意思了。」


 


我嘴巴動了動,想起之前他在我家裡洗澡,我冒冒失失闖進去,看光了他。


 


無力辯解。


 


「這不像你,玫瑰,你變了。」


 


他揉著我的戴著戒指的手,幫我捋順發絲。


 


「這裡很漂亮,一個多月之前打下這裡,我就計劃好以後一定要在這裡建個院子。」


 


他的動作輕柔,語氣低沉:「玫瑰,以後我再也不離開你了……」


 


「真的?


 


「趁著我們有孩子之前,我們要多走走,看看,好嗎?」


 


「誰要跟你……」


 


我立即反駁道,又覺得自己語氣有些硬,怕他再一次那樣把我折騰到兩眼發黑,於是軟下聲音:


 


「你隻要不離開我,別的事都可以商量。」


 


2.


 


他攬著我,笑得有些得意。


 


魏離非佔下了更多的地盤。


 


蘇浙一帶都歸攏到了他手下。


 


周邊的軍閥都已經毫無反擊的能力。


 


蕭弋往回發了電報,讓魏夢安放心,然後即刻啟程。


 


而離非因為我已經到了他身邊,便也沒有日夜兼程地往回趕。


 


我們都覺得歷史被改寫了,他不會被南北夾擊。


 


他的命運不會停留在兩年後。


 


我們會有更多的以後。


 


處理好新地盤的一系列事,我們繞遠路去了未被戰事席卷的城市,買了些上好的絲綢。


 


逛了逛當地的集市,遊了太湖。


 


腦內緊繃的神經松了下來。


 


我竟然覺得這個世界,也沒有那麼不堪。


 


尤其是有魏離非陪著的時候。


 


在太湖邊的院子,我和魏離非一人一個藤椅,曬太陽也不忘手牽手。


 


「離非,原以為,求婚那天是我最開心的一天,沒想到如今一日比一日快樂。」


 


他慵懶的鼻音響起,有些驕傲地哼道:


 


「差一點點,要不是我當機立斷把你抱出來,如今就是別的女人跟著我過這樣的好日子了。」


 


聞言,我氣得抽出手,一拳捶在他結實的大臂:「你要找別的女人,現在也不遲。


 


他起身,集市上買的草帽從臉上滑落,嘴角揚著,笑得很開心:


 


「別的女人哪有你好,隻要你在,別的女人都休要惦記我。」


 


他拉過我,坐進他懷裡,又重新仰倒:


 


「你呢?要是走了大運那天掙脫了我,關上門連夜搬家從此擺脫我,會和誰一起過一輩子?」


 


我側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伏在他胸口:


 


「都說了多少遍,那天是要跟著你走的,可惜你沒給我機會。」


 


他不依不饒:「要是我S了,你會和誰在一起?」


 


這話不能說,光一想都覺得心髒撕裂,我悶聲悶氣:「要是你S了,我大概也活不了,要麼心痛痛S了,要麼精神失常自己把自己作S了……」


 


他欠起身子,勾起我的下巴,輕輕吻了一下我的嘴唇:


 


「今天的小嘴抹了蜜嗎?

怎麼說話這麼中聽?」


 


我摟住他的脖子:「真心的……」


 


他的手圈在我的腰間:「但我不想你S,我要你好好活著,你知道嗎?你現在可比我有錢多了。」


 


原來,他之前消失的那一周,為我規劃了沒有他的將來。


 


他一個人去了瑞士,委託人用我的名義在當地置辦了房產,設立了信託基金。


 


如果他兵敗身S,他要我逃離戰亂,去個太平的地方過下半輩子。


 


說的人一臉簡單輕松,聽的人卻紅了眼眶。


 


「玫瑰,你哭什麼,當我的寡婦不可憐,你會是個特別有錢的小寡婦。」


 


我不知道,好端端的他為什麼要說些不中聽的話來氣我。


 


我哭到反胃,在一旁差點把心肝脾肺統統吐出來。


 


一邊哭一邊罵:「你說要做縮頭烏龜的,

縮頭烏龜命最長了,沒準我當不上寡婦,還得給別的女人挪位置!」


 


魏離非蹲在一旁,一手幫我撩著長頭發,一手輕撫我的背,為我順氣。


 


「是是,縮頭烏龜就是想確保萬無一失,也沒人能搶你位置,以後這些話我再也不說了。」


 


在外面遊蕩了半個月,回到了淞滬的督軍府。


 


但也僅僅是短暫的停留。


 


魏離非決定辦完婚禮帶著我親自坐鎮南京,將淞滬丟給蕭弋。


 


3.


 


回來的那天,魏離非牽著我上了三樓,進了老督軍的房間。


 


空氣很安靜。


 


藥混著消毒水的味道。


 


整個房間是臥房加書房的格局,但是很多空間都用來儲藏藥瓶和儀器。


 


已經有佣人將窗簾拉起,讓陽光曬入,美好寧靜


 


床上的人是一個中年人模樣,

但眉毛卻長得很長,眉角飛起,看著就很厲害。


 


他安靜地躺著,均勻地呼吸,就好像睡著了一樣。


 


魏離非將我拉近身前,摟著我的肩膀:


 


「老頭,見見你兒媳婦。」


 


他聲音沙啞,用目中無人的傲慢藏住心裡的難過。


 


我趕忙鞠了一躬,低聲說:「爸爸,我一定會好好照顧魏離非的。」


 


床上的人,並不為所動。


 


魏離非輕聲笑了,避開我的視線,眼角湿潤:


 


「老頭,北邊打下來了,你做不到的事情,我做到了。」


 


我的眼睛在老督軍和魏離非臉上來回移動。


 


不經意間,我覺得老督軍在笑。


 


我扯了扯魏離非的手:「爸爸聽說你討了媳婦也沒笑,聽了北邊打下來卻笑了。」


 


魏離非又笑了,

揉著我的頭,扶著我出去:「別理他,他那是反應遲鈍。」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我夜裡做了個夢。


 


面前的老督軍眼皮因為年紀有些松弛垮塌,但目光警醒眼神匯聚:


 


「離非出生時,他母親難產走了,我那時年輕,將這一切怪在他的頭上,從小也沒給他太多的關心,小小年紀就送去了軍備學堂,是我的一個手下把他帶大的……」


 


再仔細看醒著的老督軍,隻覺得他們姐弟倆完全不像他。


 


他仿佛看穿我的想法:「他們兩姐弟長得像他們的母親。」


 


說起自己的妻子,他嘴角帶了笑:「要是知道,我跟個孩子置氣,到了那頭,指不定要怎麼罰我。」


 


他向我鞠了一躬:「我的兒子不懂事,以後請多加管教。」


 


我嚇得連忙深鞠一躬:「沒有沒有,

互相照顧互相照顧。」


 


我沉浸在幸福中,每日忙忙碌碌。


 


挑婚紗,訂蛋糕,選菜品配酒水。


 


婚禮前三天,魏離非帶我去了照相館拍照,準備登報聲明。


 


他望著我的眼,很突兀地問了一句:「一百年後,結婚也是登報宣布嗎?」


 


我挑選著拍照用的衣服,想起各色社交軟件,分享自己的生活。


 


低頭笑了:「也是一樣的,會拍很多照片曬在自己的主頁,所有人都可以看到。」


 


如果是一百年後就好了,我們可以拍彩色的照片。


 


但我已經學會了,有些得不到的東西,不如不提。


 


照相館的一個架子上,單獨掛著一件白色絲綿勾花的魚尾長裙,後背鏤空,一下子抓住了我的眼球。


 


魏離非從小就喜歡穿白裙子的女孩。


 


不如就在這裡滿足一下他小小的直男偏好吧。


 


還沒等到我開口,照相館老板笑著說:「這個婚紗是法蘭西名設計師設計的,剛運來的,還沒人穿過。」


 


想想也知道,這樣的露背,大概無人敢穿。


 


身後的魏離非看著這件長裙,似乎陷入了什麼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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