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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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離非心情很好,輕描淡寫道:「順路。」


 


戶籍很簡單的就是一張紙,登記好了給我一份,另一份塞進了督軍府的夾冊。


 


「玫瑰小姐真是好決心,為了小督軍連法蘭西的國籍都放棄了。」


 


我無奈地笑了笑,歐陽玫瑰來自法蘭西這個謠言傳了千百遍,現在倒成了真相。


 


不過這比解釋我來自於一百年之後要容易方便些。


 


回頭看魏離非,他嘴角不經意地一歪,像是佔了天大的便宜。


 


大掌裹住我的手,向徐廳長道別。


 


我捏著手中的戶籍卡,口中感嘆:「我從此就是一個民國人了。」


 


魏離非摟著我輕聲笑了:「不委屈你。」


 


他扶我上車,這才吩咐司機向著吃晚餐的餐廳駛去。


 


路過程如月家飯店的時候,發現那個飯店黑漆漆的,

已經歇業。


 


「這家飯店怎麼了?」


 


我有些奇怪,畢竟這家飯店在之前一直營業得好好的,就連昨天程如月還跟著她的父親出來社交,一點也沒有家道中落的落魄感,按道理沒可能一下子走得這樣幹淨。


 


他略略側頭,看向了那個飯店,眼中沒什麼波瀾:


 


「生意不好做,程家人搬去了香港。」


 


我想起了之前他們談論的程會長是英國籍,倒戈了日本人。


 


「難不成程家真是那些日本特務的同伙?」


 


「程家,沒有必要,伙同特務的或許隻是程家的某一個人……」


 


魏離非自己也還沒有摸透,所以沒有輕易下結論。


 


對於軍中的叛徒,他想如何射S就如何射S,對於青幫,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打擊。


 


隻是對於洋人,

他會露出隱忍之色。


 


程家有洋人的庇護,犯了天大的罪也不過被魏離非驅逐出境。


 


他知道了歷史,所以才會和我一樣,在這個時代露出無力感。


 


明知道會被拒絕,但我還是握著他的手:「離非,不然我們一起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吧,想想姐姐,她才有了寶寶。」


 


他抽回目光,眼睫垂落覆蓋住青黑色的瞳:


 


「不要著急,玫瑰,還有兩年。」


 


他告訴我,他巨資購入的德式武器中不隻是槍支,還有設計圖紙和工程師。


 


所以那幫特務才會這樣瘋狂地想要找到他的兵工廠。


 


他要他的兵工廠能從日產一萬子彈到日產十萬,他要他的兵工廠不光造些槍械零部件,還能造火炮坦克飛機。


 


他的兵工廠是他最大的資本。


 


兩年時間,

他還不想放棄,也不要坐以待斃。


 


5.


 


新鮮的玫瑰,紅酒,燭光,小提琴獨奏,集齊了我想象中的浪漫元素。


 


大片玻璃,目及江景,隻不過是一百年前的視野。


 


這是上次因為意外沒能吃上的燭光晚餐。


 


他很紳士地為我拉開椅子:「請吧。」


 


我四下打量個沒完,還是有些不自在。


 


魏離非會意,讓兩名侍應與小提琴演奏家去休息。


 


整層的幽暗裹挾著食物的香氣,將我包圍。


 


魏離非在搖曳的燭光中,在我一臂距離內。


 


「玫瑰,如果我說我早就見過你,你信嗎?」


 


「夢裡嗎?」


 


「像夢一樣,但是是現實。」


 


「什麼時候見到的?就像你突然到了我家裡一樣嗎?」


 


他淡淡笑了笑:「大概在我十歲?


 


我噗嗤一聲笑出了聲,第一反應是魏離非扯謊的功夫見長。


 


我喝了一大口酒:「我十歲的時候和現在可是兩個樣子,你確定那是我?」


 


他笑道:「我什麼時候說,那個時候你也是十歲了?」


 


他知道我不信他說的,也不解釋,垂眸笑著為我倒酒。


 


「玫瑰,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走進我的人生,救贖我。」


 


我們喝酒聊天。


 


「知道我為什麼選這裡嗎?」


 


我搖了搖頭看他。


 


「這條江,是這一百年間唯一沒變的,若需要一個見證,這條江,最適合……」


 


「管他是什麼時候的,隻要是你給我的,我都喜歡。」


 


我已經有些醉了,

在這樣浪漫溫馨中,我隔絕了外界那個動蕩不安的世界,仿佛置身一個世外桃源,一個安穩的小世界。


 


「離非,今天是我最高興的一天。」


 


他低頭笑了:


 


「還可以更高興一點。」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絨面小盒子。


 


打開後,是一枚精致的戒指。


 


「玫瑰,嫁給我。」


 


他的眼眸印著火苗,暖黃的光線,我的手莫名發抖。


 


為了控制這樣的不冷靜,我將面前的紅酒一飲而盡。


 


我明明更幸福了,淚水卻不知不覺溢出眼眶。


 


「好啊。」


 


我的聲音在顫抖,於是又喝了魏離非面前的紅酒。


 


他低頭拉過我的手,將那枚戒指套在了我的無名指上,分毫不差。


 


我將手抬起,戒指側面嵌著紅寶石,

戒託向上延伸包裹鑽石渾然一體,就如一朵白芯紅邊含苞待放的玫瑰。


 


我眼前一糊,吧嗒又落下一滴淚:


 


「魏離非,我隻求你一件事。」


 


他的眼中同樣氤氲出一絲湿潤的笑意:


 


「你知道,一百件,一萬件,我也會答應的。」


 


「就一件事,能答應我,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


 


他認真地點頭說好。


 


我繼續說:「我隻求你不要離開我,永遠不要離開我,一分鍾一秒鍾也不要離開我。」


 


說完這句話,我的呼吸顫了顫。


 


他的下颌緊了緊,最終還是將我卷入懷中:「我答應你,一秒鍾也不會離開你。」


 


我喝了很多的酒,開心的酒喝不醉。


 


但我不知道為什麼,我醉到失去了意識。


 


隻是本能地一直扯著魏離非的衣角,

無論在飯店,在車上,還是回到督軍府。


 


我扯著他,就像是抓住了幸福。


 


就像是把握了命運。


 


再次醒來,是第二天的中午,我手中緊緊拽著的是魏離非的衣服,他的人已經不知去向。


 


起床後,我才得知,他要去打仗了。


 


我有望成為史上最慘軍閥太太。


 


在求婚第二天,魏離非就食言了。


 


北邊接壤的蘇軍一直對淞滬地區虎視眈眈,因為淞滬原本就屬於他。


 


這是老督軍強佔了去的地盤。


 


但是蘇軍此時並不強大,軍裡很多大煙鬼,原本魏離非並未把他們放在眼中。


 


但是知道了兩年後這群大煙鬼會聯合南邊的大煙鬼夾擊自己,他早就已經等不了了。


 


他決定親自北上,正好試試他剛到手的新式武器,順便佔下更多的地盤。


 


我拿起床頭櫃上魏離非留下的紙條:


 


「乖,我一個月就回來,回來我們辦婚禮。」


 


我懂了他說的「明天有明天的事情」,這明天的事就是去打仗。


 


我氣得在三樓直跺腳:


 


「騙子!大騙子!」


 


明明昨天他許諾我說會專注於兵工廠,專注武器,他不會拿血肉去拼。


 


魏夢安敲了敲門,笑道:「弟妹,這麼生氣啊?難怪離非不敢叫你知道。」


 


這一聲弟妹,又讓我面皮一紅。


 


「夢安姐姐……」


 


「早晚都是一家人,直接叫姐姐吧。」


 


魏夢安喊我下樓吃飯。


 


我卻毫無胃口:「姐姐,離非他們應該還沒有出發吧……」


 


畢竟打仗不是小事,

要整頓軍務籌措糧草,不可能說走就走。


 


這個時候他們極有可能還在駐地。


 


魏夢安好奇地看我:「玫瑰,你想做什麼?」


 


「我想給他打個電話,最好能去看看他,我……」


 


6.


 


我無法跟魏夢安說我希望這仗不要打。


 


也無法解釋在這段歷史上無論是誰最終注定都是一場敗仗。


 


他就算從另外一個中國人手上搶來地盤,他也打不過洋人,他也鬥不過命。


 


時代更替,必然會產生殉葬品。


 


隻不過當這殉葬品成了我愛的人,我便沒有了那種旁觀的熱血,隻剩下驚恐。


 


一點點僅存的力氣,拼了命地想要抓住他,想要保全他。


 


我很自私,我希望他也能自私一點。


 


想到此處,

我兩眼一眨,落下兩滴眼淚。


 


魏夢安重重嘆氣:「玫瑰,我又何嘗不想他們好端端地住在家裡。」


 


最終,魏夢安同意和我一起去了駐地。


 


她備了些罐頭,用來他們行軍途中改善伙食。


 


再見魏離非,日頭在陰雲中穿行,偶爾落下的陽光也是帶著寒意,校場肅S。


 


他立在高臺,下軍令狀,意氣風發。


 


我遠遠看了好一陣。


 


魏夢安由蕭弋陪著去慰問步兵團。


 


我先回到魏離非的宿舍等他,這裡雖然簡陋,但是收拾得整齊。


 


書桌上的幾本書中一本簡體字封皮的書格外搶眼。


 


《近現代史》。


 


我的心莫名抽動,無論我們多少次不小心談論至此,又故意避開轉移話題,


 


都沒有改變他的結局,

這結局整齊寫在紙上,擺在此處。


 


或許那些他沒有回家的日夜,他一個人在這間宿舍,反復地讀反復地看,老天給他的宿命。


 


對於一個桀骜不羈的男人,沒有比這更殘忍的事。


 


門被打開,魏離非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我身後。


 


「離非……」我的聲音突然啞了,眼眶中蓄淚,「不是說好先提升武器,再鞏固實力嗎?為什麼還要去打仗?大家都是中國人,搶來搶去又有什麼意思?哪怕留著點精力以後對陣日本兵也好啊!」


 


魏離非目光落在桌子上的書,眼眸暗了暗:「人隻能活在眼前,歷史書上的十來年,就是短短幾行字,對於生活在這裡的普通人,那可能是水深火熱的地獄。蘇軍將來要做漢奸,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該坐視不理,就該將此事在未發生前扼S。」


 


我沉默不語,

隻是默默流眼淚。


 


「玫瑰,老天爺給我那麼多機會,活那麼多次,重來那麼多次,我得多做點有意義的事情,哪怕就為這十年,為了人們能安穩這十年。」


 


他握著我的腰將我抱坐在書桌上,輕輕擦掉我的眼淚。


 


「況且,我不想認命,有些事情,提前去做,主動去做,趁著南邊圍剿我的兵馬還未準備好,說不定就能改變些什麼,哪怕改變不了,我也想好了你的退路,玫瑰,我不會叫你吃苦。」


 


他生生將兩年後的事情提了上來,真能如他所說,改變歷史嗎?


 


他思路清晰,總是很多大道理,我說不過他:「我的退路裡不能沒有你,我不怕吃苦,離非,你可不可以隻管我一個,我也需要你……」


 


他眼中笑意愈濃,似在看一個耍賴的孩童,待她賴完,再講道理好好哄哄。


 


我便再提供另一條解決方案:「你要去可以,你帶上我。如果你被流彈擊中,我跟你一起回去,好歹有我在,有個人幫你擦洗換衣服,有個人給你做一口熱飯吃……」


 


魏離非撫著我的肩膀,企圖讓我冷靜,但我真的冷靜不了。


 


「如果運氣不好,最後一次了,我們兩個S在一起,皮肉骨血化在一處,埋也隻能埋在一起,一萬年後變成化石,放在博物館裡,被圍觀的人嘲笑,看吧,兩個蠢貨,明明可以好好活,卻要一起S!」


 


魏離非抱著我,任我發泄,我哭著哭著也失去了力氣。


 


我伸手去摘戒指。


 


魏離非立刻握住我的手:「玫瑰……」


 


「我反悔了,你回來再給我。在這之前,我還要和別的男孩約會。」


 


他的手指略微用力,

扳過我的臉,眼中透出起冷意:「不要說氣話。」


 


「你說過一秒鍾都不離開我的,許你食言,不許我反悔?」


 


他不準我再說,他用吻封住我的崩潰。


 


「玫瑰,這是最後一次,我一定會贏,就一個月,等我回來我們辦婚禮……」


 


他蹭著我的發鬢,聲音越來越低:「以後你男人就在你身邊當縮頭烏龜,好嗎?」


 


我捧起他的臉,含淚的眼仔細看他:「當真?」


 


他眸色深深,又輕輕碰了碰我的嘴唇:「當真。」


 


理智告訴我他的話半真半假,但是謝謝他肯哄我,我確實覺得心裡的堵塞好了許多。


 


他的唇向下,輕吮我的脖子。


 


粗重的呼吸如同一種催化劑,四周的空氣變得濃稠熱烈,待我再反應過來,他已經將我的披肩脫下,

襯衣扣子解開,他一吻一吻向下,不知足地在我身上留下印記。


 


「我要離開一個月,玫瑰,我肯定會很想你。」


 


他的聲音極具挑逗性,他的手掌在我皮膚上揉捏,帶來又疼又痒的勾引。


 


偏偏我被他拆開大半,他依舊穿得齊齊整整。


 


我被他壓在桌面上,被他吻著,被他軍裝上的扣子硌得生疼。


 


我失神,被他慢慢填滿,帶向無人之境,忘了自己來的目的。


 


隻喃喃道:「那你可要早些回來。」


 


7.


 


我頂著紅腫的眼泡跟著魏夢安回到了督軍府。


 


過上了盼星星盼月亮的日子。


 


起先,還有電報發回來,後來消息越來越慢。


 


我做了很多夢,夢到魏離非被炸彈炸到支離破碎。


 


夢境真實到,

我幾個晚上都是驚叫著醒來的。


 


魏夢安同樣擔心他們,但是她一個孕婦卻比我鎮定。


 


我佩服她的心態,她的丈夫和胞弟都上了前線,她還能日日讀書,沉著自若。


 


直到北洋政府發表通電,斥責魏離非主動挑起爭端,周邊的軍閥為了保住自己的地盤,互相聯絡與蘇軍形成三角同盟,戰事擴大。


 


她將手覆在我手上。


 


我才發覺她的手比我的還冰冷。


 


魏離非約定的一個月這天,我又夢到了他。


 


夢中的魏離非渾身的傷,倒在我的懷中,僅剩最後一口氣。


 


「玫瑰,你是我所能見到的終點,我看見你,就覺得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我後悔了,我不該這麼自私,我不該帶你回來,我們是兩條不同的命運,我知道一百年後有和平,這就足夠了,

可我卻霸佔了你的一生。」


 


「我還能帶你回去嗎?我還能彌補嗎?」


 


他的雙目漸漸暗淡,未合攏的眼角,劃過一滴眼淚。


 


「玫瑰,好可惜,我的好運氣用完了,這是最後一次了。」


 


他一向有力的手,從我手臂上跌落。


 


「離非!」我摟住他的脖子,拼命喊著他。


 


卻怎麼也喊不醒。


 


更多的炸彈落下,近在咫尺。


 


醒來就再也睡不著。


 


天蒙蒙亮,前線傳來電報,說戰事大捷,很快能回來。


 


內容簡潔,不是魏離非的語氣。


 


我的眼皮總是不停地跳,夢裡的場景一幕幕湧出,我說:「既然是贏了,我想去接他。」


 


魏夢安手指緊了緊,面上毫無血色,她咬了咬嘴唇。


 


「不行,

外頭太危險了,萬一離非回來了你有了什麼好歹,那可如何是好。」


 


我越想越不對勁,於是在那天晚上瞞著魏夢安一人跑到了院子。


 


發動了車子,向著駐地駛去。


 


駐地是他們回來的第一站。


 


我在這裡等了他三天,做了三天的噩夢。


 


終於忍受不了,一個人開車向北,祈禱著夢裡的都是假的,都是反的……


 


我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裡,開一段問一段。


 


車子廢了就走路。


 


一陣又一陣的心悸,越是向北硝煙味越濃重。


 


體力達到極限之前,遠遠瞧見一個崗哨,還未靠近就被幾個大兵按住。


 


「哪裡來的間諜?」


 


我看清他們的著裝,是和魏離非同樣的制式,頓時安下了心。


 


「我是魏離非的未婚妻,

我一個多月前去過駐地……」


 


「我們隻見過魏大小姐。」


 


啊……是。


 


那天我沒去慰問,他們沒見過我很正常。


 


見我不答話,保守起見,他們先將我綁起來,口中塞了布團。


 


「等小督軍回來再說。」


 


-第六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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