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追在他身後,拉住了他的手。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轉回頭,將手上的表取了下來。
「抱歉,弄髒你的床單。」
他把帶著他溫度的表放在我的手心:「這個在你們的時代應該能換些錢。」
我看了看那沉甸甸的男士表,手表上大牌的定制鋼刻,一看就價值不菲。
又看了看他,英俊的面龐上眉頭緊鎖,薄唇發白。
他雖然在這個時空意外地修復了他的身軀,但後背中槍,六發子彈,很顯然是個他信任的自己人幹的。
這種背叛的撕裂感不知道是不是比後背開六個孔更讓人承受不住。
心揪了揪,不知道該如何將他留下。
於是隻得先收下手表,又拖著他回到餐桌前,笑嘻嘻地說: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煮了雞湯餃子,吃好了再走。」
我見他看著門口的方向,依舊立著不動,搖著他的胳膊耍賴:
「你不吃我就報警抓你,我說你非法持槍,你要知道,一百年後的警察很厲害的,可不是民國那會兒了。」
他終於正視了我,嘴角無力地勾了勾:「玫瑰小姐,你們一百年後的人,還挺執著的。」
心跳漏了一拍,他叫我「玫瑰小姐」。
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名字,那麼好聽。
我將食物端出來:「雞湯是凍雞腿煨的,餃子是半袋速凍的,特殊時期,有些怠慢了。」
我把筷子給他放好,安安分分坐在了他的對面,支著下巴看著他,思考著留下他的話術。
他低頭見隻有一副碗筷:「你……不吃嗎?」
「你吃,你吃,
我減肥。」
「減肥?」
他似乎不太理解減肥的含義,起身走進了廚房找到了瀝水架上的碗筷,重新回來落座。
「上次,很抱歉,搶了你的早飯。」
他將食物一分為二,把我那一份推到我面前。
「之前,我得了霍亂,救治不算及時,醫生說我活不了了,意識模糊後尋著一道光來到你這裡,不一會兒就恢復了,感覺特別餓,所以搶走了你的早飯。」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埋頭吃了起來。
看起來,今天也是很餓很餓了。
但他的教養,讓他即便在這種極端情況下,也保持著良好的吃相。
霍亂,槍擊……
我抓住了他的手,說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話:
「那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
全世界那麼多戶人家,他卻要在我的家裡重生。
我覺得這或許是老天爺給我的機會,他要我拯救這個男人。
我用不來迂回的手段,隻會直球。
為了讓他打消一切顧慮,我保證道:「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如果我是他,亂世的人身穿到了和平年代,重生一次的機會,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該怎麼選。
他沉默著吃完了他的那一份。
抬起頭望著門口。
我也望向門口,與往常無異。
但我回頭看向他時,卻在他的瞳孔中看到了一個白色的發著光的門。
「你能看到我看不到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我,好看的眼眸裡染上一寸暮色,啞然道:「半個鍾頭前你家的門就已經變成白色的了,想不讓人注意到都難。
」
「那你不要看了!」
我趕忙捂住他的眼睛。
他握著移開了我的手,第一次對我笑。
與他神秘又危險的身份不同,他的笑,很溫柔。
「我知道百年後有和平,這就夠了,我不屬於這裡,我有我自己的命運。」
天已經大亮,我留不住他,他打開了那個在他眼中發光的門,但在我看來不過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豬肝紅防盜門而已。
一個不一樣的世界出現在我家門外。
他回望我一眼,背著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玫瑰小姐,謝謝你……」
他話沒有說完,走回到我身邊,伸手託著我的後腦,低頭在我唇邊淺淺落下一個吻。
果然如我想象中一般,酥麻即刻泛濫,封印了我的靈魂。
「抱歉,不知道哪一次見會是最後一次,所以,唐突了……再會。」
我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快到要蹦出來,我看到他深深眸色中印著我的臉,猶如深潭中落入一枚石子,泛起波紋。
接著,他沒有猶豫地,出去關好了門。
我呆愣了許久,才終於找回了一點知覺。
我走到門邊,遲鈍地按下門把手打開門。
卻隻見熟悉的樓道。
4.
這個吻,仿佛奪走了我的魂魄。
沉寂了兩日的公寓,走走停停隻有我一個人。
這一天,薔薔與我視頻。
「你這一會兒魂不守舍,一會兒一臉的墜入愛河是怎麼回事,還在惦記你想象中的老公嗎?」
我沒說話,默認了。
一想到他在那頭,
不知道經歷著什麼,又垂下了腦袋。
她見我一臉的落寞,認真道:「你確定不找個醫生看看?」
我長嘆一口氣:「你不懂。」
想見他,又怕他受傷。
希望他一直好好的。
「是是是,我不懂。」
薔薇還在那頭說這些什麼,但我已經無心去聽了。
指尖在平板電腦上劃,查詢著一百年前的戰事。
他的父親發跡於浙江,立足於淞滬。
他父親老後,他和北邊的江蘇軍閥大戰時,另有一支軍隊由福建打往浙江。
浙軍南北受敵,最終兵敗。
在歷史上僅僅佔了短短一篇。
為什麼他都已經重生了兩次,他的結局都還沒有改變。
又長籲短嘆傷春悲秋了兩天,做什麼都打不起精神。
滿腦子都是他身受重傷瀕S的模樣。
電視上演著的是民國愛情故事。
華麗的禮服,霸道的軍閥,溫柔的戲碼沒能鑽進我的腦海,卻在鏡頭帶過轟炸機的那短短幾秒鍾,我共情了。
遙控器按停在炸彈落下的那一帧。
他雖然可以回到這個時空修復傷痕,但是那些肉身受過的痛是真實存在過的,記憶不會消失,一次一次加深在他的腦海,終究會有一個盡頭。
那就是我們相見的最後一次了。
我倒在沙發,放空到睡著,又在後半夜,聽到浴室裡的水流聲。
我起身走到浴室門口,看到了門把手上的血手印。
心中恐懼與欣喜交錯。
他的耳力一直很好,隔著水流聲,他聽到了我的腳步,於是出聲制止了我開門的動作。
「抱歉,
我現在有點邋遢,我先衝幹淨。」
我的手開始顫抖,隔著門問道:「傷到哪裡了?」
「沒什麼,就是被刀捅傷了。」
他的聲音不高,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但就是這不輕不重的態度令我更加懷疑他的傷勢。
「你能來這,說明不是普通的刀傷啊。」
「小傷而已,不必擔心。」
伴著哗哗的水聲,他的聲音低而溫醇。
可我不放心,不顧他在裡面洗澡,直接打開了門。
他立馬背過身去。
逐漸恢復卻依舊可怖的刀傷躲藏在一片霧蒙蒙的玻璃隔斷之後。
「玫瑰小姐,看來真不拿我當外人。」
他語帶笑意,轉回頭看我,帶動他背部肌肉連綿起伏地攢動。
我紅了臉:「這是我家,
我想開門就開門。」
口不擇言帶來的就是心率的飆升,我慌忙抱著他的衣物退了出來。
我平復著心跳,復盤著我剛才那句話的邏輯。
是他主動親我的,那不管在哪個時代,都是定情的意思。
我看他兩眼,看看他傷得重不重,合情合理!
心底生出了一些理直氣壯,雄赳赳氣昂昂抱著他的衣服去了洗衣陽臺。
一個五彩斑斓的鐵盒落了出來。
我撿起來看了看,鐵盒封皮上是一個胖嘟嘟的小天使,因為擠壓或是什麼其他原因,根本打不開。
我把鐵盒放在一邊,把湿漉漉的衣服塞進洗衣機。
不一會兒,他已經衝洗幹淨,隔著門問我要他的衣服。
「正在洗呢,那麼髒,還得熨燙縫補……」
話沒說完,
我靈光一閃,想起古有牛郎藏仙女衣服,最終獲得了一枚老婆。
那麼,藏起他的衣服,他是不是就走不了了?
我走到浴室門外,隔著門,笑道:「你先穿我掛在架子上的浴袍吧,那個我買大了。」
想象著他在浴室門內對著女式浴衣的趑趄,我躲在門外偷笑。
很快,浴室門打開。
原本以為會在他身上有些局促的浴袍,被他松垮地系在腰上,明目張膽地露出健碩的上半身,行走時囂張地帶出一團浴室的水汽。
氤氲著暖黃的浴室燈光,如夢似幻,如鬼似魅。
「玫瑰小姐,冒犯了,這件浴袍實在是有些小。」
他目光灼灼向我走來,細碎的湿發散落在額角。
垂眸看到我手腕上帶著尺寸過大的他的手表,他笑意更濃了。
「呃……不小。
」
我的臉一下子燙到了脖子根,上次給他換衣服,他渾身是血,我隻當他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沒有往別的方面想,這次他完完整整地向我走來,這樣的視覺衝擊,著實有些過於刺激了……
「我的意思是,遮住重要的就好,不不,我什麼意思都沒有。」
到底是我更不經撩。
上次那個臨別吻留下的酥麻還未消散。
現在的我直接語無倫次。
他看著我慌亂失措的樣子,輕輕笑了:
「玫瑰小姐,怎麼臉紅了?」
5.
我用手背貼了貼臉頰,背過身去:「我去找找別的衣服,這件還是不太妥當……」
我隻是個嘴強王者,真要直面美色,我隻有尖叫和暈倒的分。
還是讓我做回正常的自己吧。
找了半天,隻找到了個寬松的連帽衛衣,他也就勉強穿上,至於褲子……
不行,不能細想,我快要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