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話裡諷刺，眼神卻分明不甘心。
可我已經不想再和他糾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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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到前廳時。
我爹娘正在給坐在主位的顧衡玉奉茶。
顧衡玉一眼就看到了我，面上十分鎮定，隻是悄悄對我拋了個媚眼。
我險些笑出聲來，克制地壓著唇角的笑意。
裴詩砚和姜令妤在我之後趕到。
看到顧衡玉，裴詩砚的面色僵住，他低聲在我耳邊說：「這個管家竟然請來安王親自幫他提親，想來是打定主意不讓丞相悔婚。你既然厭惡我的心計謀算，又怎能接受被一個攀高枝的管家算計？令妤，不要執迷不悟了。
」
「如今我還可以豁出去救你一回，一旦下聘定親，便是再無轉圜餘地了。」
我垂著頭，沒有回應他的話。
從裴詩砚為了姜容煙算計我的那一刻開始，我們之間便已無轉圜餘地了。
顧衡玉讓人把聘禮抬了進來。
我爹看見流水一般的木箱子，原本拒絕的說辭又堵在嘴裡了，猶豫片刻，問道：
「安王殿下為管家提親的誠意我看到了，隻是丞相府的嫡女嫁給一個管家，說出去實在有損名聲，不知殿下可否撤了管家的奴籍，老臣想辦法給他找個微末的闲職差事，說出去總算全了老臣的體面。」
顧衡玉驚詫道：「丞相大人何出此言？本王是為自己來提親的！」
廳堂裡的眾人有人歡喜有人惱。
我爹娘自然喜形於色，安王殿下位高權重，比裴國公府有過之而無不及。
裴詩砚和姜容煙卻皆是寒了臉。
姜容煙眼裡滿是嫉妒。
裴詩砚頹然怒聲道：「這不可能！」
顧衡玉不耐煩地皺起眉。
「裴世子何出此言？當日搶走繡球的狗是外邦貢品，全京城僅此一隻，皇兄親賜予我，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皇宮問問！」
裴詩砚不敢得罪安王，咬牙忍著不甘，低頭認錯。
「是臣失言了，請安王殿下恕罪。」
我爹笑著出來打圓場。
「此時最重要的便是令妤的婚事，安王殿下今日既然帶著聘禮過來了，不如就將此事說定！」
顧衡玉還未說話，我先出聲打斷。
「且慢。」
「方才早膳時，丞相大人已經與我斷絕父女關系，如今我的婚事，也不必由丞相府插手。」
12
「那隻不過是氣話，
親生父女之間，難道還要記仇嗎？」
我娘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道：
「令妤，你是娘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爹娘焉能真的與你斷絕啊！」
我爹面上明顯有怒氣，但看了顧衡玉一眼，還是壓下火，好聲好氣與我道：「令妤，爹也是為你好，怕你所嫁非人，才說出狠話。如今撿到繡球之人是安王殿下，你得了好姻緣，爹自然心裡踏實了。」
「若是真離了丞相府，你該從何處出嫁？又哪來的嫁妝？」
我爹的語氣和善，像是真心為我著想，眼神卻暗含威脅。
不等我回話，顧衡玉便擋在了我身前。
「這便不勞丞相大人操心了，既然本王未來的王妃不認你這個爹，本王自然要婦唱夫隨，恐怕也不能認你這個嶽丈了。」
「來人啊，將聘禮全部抬回去！」
我在顧衡玉身邊大搖大擺地出了丞相府。
爹娘雖然生氣，卻始終被侍衛攔著，無法近身，也不敢怒罵。
我心中覺得暢快，再無顧忌地笑出聲。
顧衡玉笑眯眯地看著我，眼裡溫和柔軟。
「我在京城另有一處宅院，姜姑娘若是不嫌棄，不如過去小住幾日，待我盡快籌辦好大婚儀式，便迎你入門。」
我有些猶豫道：「如今我已不是丞相府的嫡女，於王爺並無助益，恐怕配不上王爺。」
顧衡玉直爽道：「我又不是要奪位的皇子，何必要什麼丞相助益？我若喜歡一個人，何必在乎她的身份？」
喜歡？
我有些驚訝地看向顧衡玉。
他的耳根微紅，看我的眼神柔情似水。
我的臉頰微微發熱，垂下頭道：「既然如此，便全由王爺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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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進了顧衡玉的別院，
和安王府隻有一牆之隔。
他時常過來找我。
我與他說婚前不宜過多見面。
他便蒙了臉，爬到牆頭上與我說話。
許是被保護得太好了，他有一顆赤子之心，純然良善。
每回與他聊天，我都能心舒暢然。
即便我與裴詩砚最情濃時，他和我說話時，也始終帶著居高臨下的世家傲氣。
但顧衡玉隻有在使壞的時候才會特意端架子，平日裡臉上總是笑嘻嘻的，讓人一見到他便心生歡喜。
我隱隱對這樁意外得來的婚事有了期待。
我不從娘家出嫁，總是沾惹了不少流言。
京城裡闲話難聽。
說我本是與顧衡玉有了苟且，繡球之事也是我故意所為。丞相府容不得我這種淫亂之人玷汙門楣，便將我趕出了府。
我倒是無所謂。
顧衡玉卻氣得很。
不知他如何去求的。
向來不理世事的長公主主動邀約，說是對我一見如故，要收我做養女。
長公主是位巾幗人物。
先帝的長女，曾領軍上戰場平定禍亂，後來大勝敵國，但她的夫君在最後一場戰役中犧牲了。
長公主就此心傷，再未婚嫁，隻留在京中掌管護城軍。
「本宮認女兒，是大喜事，必然要大操大辦。」
長公主喜滋滋地為我選衣服。
我從未體驗過母女親情，隻覺得手足無措。
長公主拔下她頭上的鳳簪插到我的發髻上，不容我推辭。
「這簪子是父皇在時，親自繪圖命人為我打造的，本宮本想著將來傳給女兒或是兒媳，可惜驸馬S得早，本宮膝下並無兒女。」
「幸虧衡玉心細，
時常陪本宮逗樂，才解了本宮的苦悶。這些年無論誰給他選親，他都一口拒絕，隻說非心愛之人不娶，本宮便知他心裡有人了。」
「這次他求到本宮這裡來，撒嬌賣乖非讓本宮認你做義女，你倒也是真的合本宮的眼緣。」
「你這女兒，本宮是真心認下了。祝你和衡玉日後和和美美，相伴白頭。」
我心裡溫軟，恭恭敬敬地給長公主行了跪拜禮。
「女兒多謝阿娘。」
14
認親禮辦得盛大。
丞相府和裴國公府也在受邀之列。
席間眾人紛紛議論。
「不知長公主這養女是何來歷？」
丞相夫人撫著心口，對身旁的姜容煙道：「不知為何，我心中總覺得慌亂。」
直到我跟在長公主身邊出席，她當眾宣布認我做養女。
丞相夫人驚慌失手碰掉了桌邊的茶盞，熱茶潑在了姜容煙的身上，她也不曾注意。
「娘……」姜容煙捂著燙傷處，泫然欲泣。
丞相夫人卻隻含淚盯著我。
挨個敬了幾杯酒，我有些頭暈，便獨自到花園裡透氣。
姜容煙緊跟在我後面出現，看我的眼神像是想要把我狠狠咬碎。
「姜令妤！憑什麼你這麼好運！我好不容易把你擠兌走了，你竟然又攀上了安王和長公主！就連娘和詩砚哥哥也日日惦記你！」
我不願意理她，和這種隻會把所有錯都怪在別人身上的人，說再多都是浪費口舌。
姜容煙卻突然給了自己一巴掌。
她倒是狠得下心，半邊臉頰全腫了，嘴角還帶著血絲。
然後拉起我的手放在她的臉上，
露出狠厲的笑容。
「姜令妤，我定然會讓你聲名狼藉！」
她痛叫一聲倒地。
正好裴詩砚和丞相夫人走到花園，看見這一幕。
裴詩砚用傷心的眼神看著我，丞相夫人也並未如往常一般衝過去護著姜容煙。
姜容煙哭得撕心裂肺。
「姐姐，都是我不好，如果打我能讓你出氣，那我絕不會還手！」
不等裴詩砚和丞相夫人為她出頭，我便抓著她的頭發狠狠扇了一巴掌。
「姜容煙，這種小伎倆你還沒用膩嗎？從前我隻是不願意和你計較，你真以為是因為我隻會被你耍得團團轉嗎？」
我朝裴詩砚和丞相夫人道：「看見沒,自己打的和別人打的，有什麼區別？」
姜容煙右臉上兩個巴掌印交疊，一邊拇指朝下，一邊拇指朝上。
姜容煙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裴詩砚和丞相夫人卻都慘白著臉，想要挽留我。
「令妤，娘錯了，你回到娘的身邊吧！」
「令妤,是我不好，我不該貪心濫情，我不娶容煙,如今安王還未下聘定親，一切都還來得及，你當真要割舍我們多年的情意嗎？」
我冷笑道：「我如今有了阿娘,有了未婚夫,誰稀罕你們遲來的那點廉價親情和情意！」
我轉身離開,絲毫不理會身後的哭求。
15
我如今過得很好，是真的不在意其他人如何了。
但顧衡玉是個小心眼的。
他收集了丞相貪汙受賄的證據，遞了折子給皇上。
第二天丞相府就被抄了家。
丞相被貶官到苦寒之地，不日便要出發。
姜容煙買養胎藥的事情也被他放出風聲,
一時之間，姜容煙和裴詩砚的風流韻事傳遍了全京城。
裴國公夫人自然不肯讓無母家支持又聲名狼藉的姜容煙當世子夫人。
緊急地給裴詩砚定了一門婚事,匆匆拜堂成親。
姜容煙哭鬧不休，以腹中孩子要挾。
裴國公夫人不吃她這一套,一碗紅花斷了她所有的念頭。
聽說姜容煙徹底瘋了，當街持刀刺S裴詩砚,然後被亂棍打S。
而裴詩砚雖然保住了性命,卻被刺傷要緊之處，再也不能生育。
與我說這些事情的時候，顧衡玉一臉壓制不住地幸災樂禍。
我好笑地問：「你不是說自己最是良善了嗎？怎麼笑得這麼像話本裡的反派角⾊？」
顧衡⽟看著我，神色專注認真。
「對於欺負過你的人來說,我就是個惡貫滿盈的反派⻆色。
」
我有些好奇。
「顧衡玉，我們並未⻅過幾面，為何你對我這麼好？」
顧衡玉笑眯眯道：「因為我心悅你。」
我羞紅了耳根。
「說正經的，你我在拋繡球之前,見面不過數次，你怎麼可能喜歡我。」
顧衡⽟往我的椅⼦上⼀靠,笑容明亮。
「這就要從六年前說起了。」
「當時我誤⻝了花生做的糕點，過敏腫成豬頭倒在路邊。來往之人皆不理會我,隻有一個⼩丫頭花光了荷包裡所有的碎銀子，背我去看大夫。」
「隻可惜等我醒來之後，再也不⻅⼩丫頭的蹤跡。」
「直到我在裴公府裡再次⻅到你。」
「本想著爭一爭，卻得知你與裴詩砚情投意合，隻能黯然神傷。」
「你繡球選親時,
我特地避開，出城辦差事，就是怕自己忍不住去搶親。」
他笑容得意。
「果真良緣天定,連⽼天都覺得我們更配。」
他這麼⼀說，我便全想起來了。
我看著顧衡⽟的笑臉,隻覺得⼼中溫暖。
我緩緩靠在顧衡玉的肩頭，笑意輕柔。
多舒⼼的⽇⼦啊。
隻盼日後歲歲年年，與君白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