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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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體出軌算出軌嗎?


 


周陵川說不算。


 


「就像跑步、打球、健身,不過是發泄多餘精力的運動罷了。」


 


他眉眼帶笑:「我那麼愛我老婆,怎麼會出軌?」


 


我是他千辛萬苦搶來的。


 


當初為了和周陵川在一起,我拋棄了青梅竹馬的男朋友,任他跪地哀求都沒有回頭。


 


宋子淵說:「江绾,你一定會後悔。」


 


現在,八年過去。


 


我的生活一地雞毛,宋子淵卻功成名就,身邊還有佳人相伴。


 


他把我困在角落,掐著我的脖子問我是否後悔。


 


我禮貌笑著:「宋總言重了,我和我丈夫琴瑟和鳴、恩愛有加,後悔什麼?」


 


1、


 


我給周陵川的新女伴遞上一杯手衝瑰夏。


 


「嘗嘗,陵川最喜歡這裡的豆子。


 


我聲音平和,就像在招待一位遠房表妹。


 


坐在我對面的女孩兒二十出頭,青春逼人。眼神裡卻帶著一絲竭力掩飾的慌亂和挑釁。


 


這裡是城中最貴的空中咖啡廳,而我是這家咖啡廳的隱名股東。


 


在此處「偶遇」周陵川的出軌對象,並親自出面安撫,是我近兩年來駕輕就熟的「善後」流程之一。


 


女孩名叫 Lily,或者 Coco,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是周陵川本月「健身運動」的固定搭檔,並且不小心讓媒體拍到了模糊的側影。


 


「周太太,」她斟酌著開口,指尖緊張地蜷縮,「我和周先生……」


 


「我知道。」


 


我微笑著打斷她,將一張早已準備好的沙龍 VIP 卡輕輕推到她面前。


 


「年輕人愛玩是天性,

但要注意分寸。這裡的美容師手法很好,能讓你在任何鏡頭下都保持最佳狀態。陵川不喜歡麻煩。」


 


她的臉色白了又紅,最終,默默收下了卡片。


 


這是一種心照不宣的警告與封口費。


 


處理完這一切,我拿起手包起身,語氣輕快。


 


「賬已經結過了。玩得開心,Luna 小姐。」


 


2、


 


轉身的瞬間,我臉上的笑容便像退潮般斂去,隻剩下全然的淡漠。


 


周陵川的出軌於我而言,如同定期清理一件華美衣袍上的灰塵。


 


過程無聊,但有必要。


 


這件袍子叫做「周太太的身份」。


 


它為我提供了優渥的生活、兒子周氏集團唯一法定繼承人的絕對地位,以及一個丈夫因心虛而給予的、幾乎無限的縱容與大方。


 


他流連於不同的「健身房」,

我樂得清靜,互不打擾。


 


剛走出咖啡廳,來到酒店一樓流光溢彩的大堂,一個身影便攔在了我的面前。


 


是周陵川。


 


他臉上帶著那種被我撞破好事後,混合著些許尷尬與更多理直氣壯的表情。


 


「绾绾,你聽我解釋,她就是……」


 


「不用解釋。」


 


我抬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領帶,動作嫻熟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我已經處理好了。下次選人,眼光可以再高一些,這個,有點沉不住氣。」


 


周陵川愣住,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我平靜地與他對視,反而讓他不自在了。


 


他沉下臉,語氣低沉:「江绾,你……」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穩重,卻帶著無形壓迫感的男聲自身側響起:


 


「周總,

周太太,好久不見。」


 


3、


 


陌生而熟悉的聲音,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猝不及防地試圖撬開一扇早已經封S的大門。


 


我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僵。


 


隨即恢復了常態,從容地轉過身。


 


是宋子淵。


 


八年不見,他身上昔日的青澀倔強被淬煉成了深不見底的威嚴和成熟。


 


他身著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裝,身形挺拔,僅僅是站在那裡,就仿佛是整個空間的中心。


 


他身邊站著一位氣質卓絕的女人。


 


不是依附的菟絲花,而是能與他在精神上平等對話的伙伴,兩人姿態親近而自然。


 


他的目光先是在周陵川身上短暫停留,隨即便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銳利如鷹隼,仿佛要穿透我精心維持的平靜表象,窺探內裡的真相。


 


周陵川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手臂佔有性地攬住我的腰,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宋總,真是巧。」


 


「不巧。」


 


宋子淵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卻依舊鎖著我,「看來我打擾二位的……琴瑟和鳴了?」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慢,帶著一種冰冷的玩味。


 


我感受到周陵川攬在我腰側的手驟然收緊,勒得我有些發疼。


 


但我臉上依舊掛著無可挑剔的、屬於周太太的微笑,迎上宋子淵審視的目光。


 


「宋總說笑了。」


 


我輕輕依偎向周陵川,姿態親昵,語氣溫柔得體。


 


「我和陵川隻是處理一點小事。倒是宋總,佳人在側,才真是羨煞旁人。


 


宋子淵的眼神驟然冷卻,那裡面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暗流。


 


他身邊的女伴似乎察覺到了這微妙的氣氛,輕輕碰了他一下。


 


他沒有理會,反而向前一步。


 


距離近得幾乎能讓我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氣息,與他當年完全不同。


 


「是嗎?」


 


他幾乎是盯著我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危險的探究,「周太太的大度,真是讓人……印象深刻。」


 


我維持著笑容,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婚姻之道,在於彼此信任和理解。宋總單身久了,可能不太明白。」


 


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陵川的呼吸變得粗重。


 


宋子淵的眼神冰寒刺骨。


 


半晌,宋子淵忽然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


 


他不再看我,轉向周陵川,恢復了商業精英的腔調:「周總,好福氣。我們晚宴上再聊。」


 


說完,他帶著女伴,與我們擦肩而過。


 


走出幾步,他腳步微頓。


 


那一瞬間,我仿佛能感受到一道無形的視線,帶著八年前雨夜的湿冷與此刻灼人的審視,釘在我的背脊上。


 


但我沒有回頭。


 


我隻是輕輕拉了一下渾身僵硬的周陵川,聲音柔和得像在哄一個孩子:


 


「走吧,陵川。兒子下午還有馬術課,我們該回家了。」


 


4、


 


宋子淵的歸來,像一顆投入我精心維持的S水中的石子。


 


但最先被漣漪攪得心神不寧的,不是我,而是周陵川。


 


他開始變得疑神疑鬼。


 


過去,他出軌出得理直氣壯。


 


如今,

卻會在我平靜地為他打理領帶時,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眼神探究:「江绾,你昨天下午去那家咖啡館見了誰?」


 


我看著他,覺得有些可笑。


 


他是在用自己的行為模式,來套用在我身上。


 


「見了我的理財顧問。」我抽回手,語氣平淡,「需要把會議紀要發給你嗎?」


 


他噎住,臉色變幻,最終隻是煩躁地松了松領帶。


 


他無法在我無懈可擊的冷靜裡找到任何破綻,這反而加深了他的不安。


 


這種不安,在收到宋氏集團舉辦的商業晚宴邀請函時,達到了頂峰。


 


「不去!」他看也沒看,直接將邀請函扔進垃圾桶。


 


我走過去,彎腰將制作精美的信封撿起來,輕輕拂去灰塵:「為什麼不去?宋子淵如今風頭正盛,多少人都想攀上關系。周氏不去,倒顯得我們怕了。


 


「我怕他?」周陵川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那就去。」我看著他,眼神清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讓他看看,我們過得很好。」


 


一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周陵川可笑的自尊心。


 


我是他搶來的,是他從樣樣優秀唯獨家世不如他的宋子淵身邊搶來的。


 


我是他勝利的果實,是他的勳章。


 


不管他心裡是怎麼想的。


 


他想高高舉起手打在宋子淵的臉上,就必須視若珍寶地把我捧在手心。


 


晚宴當晚,我選了一條正紅色的露背魚尾裙,顏色熾烈,剪裁優雅,將我所有的優勢勾勒得恰到好處。


 


當我挽著周陵川的手臂步入會場時,我能清晰地感受到瞬間匯聚而來的目光。


 


有對周太太美貌的欣賞,有對周氏夫婦一同出席的驚訝,

更有一些,是帶著玩味的、對於「前任現任齊聚一堂」的期待。


 


周陵川下意識地挺直了背,攬著我的手收緊。


 


正在和人交談的宋子淵看了過來。


 


目光平靜地掠過周陵川,落在我身上。


 


「周太太,風採依舊。」


 


我笑納了他別有深意的贊美,周陵川卻沉下了臉。


 


「宋總,目光還是不要在別人太太身上打轉。畢竟再怎麼看,也不是你的。」


 


「我這人脾氣不好,佔有欲又強,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我怕我也就管不住自己的拳頭了。」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宋子淵卻笑了,笑意不達眼底。


 


「是嗎?」


 


他晃動著酒杯。


 


「原來周總和周太太如此伉儷情深。果然,謠言不可信,我還以為……算了算了,

不說了。」


 


他輕描淡寫、欲言又止,三兩句話就讓周陵川變了臉色。


 


「你……」


 


我按住他。


 


「宋總說笑了。既然都說是謠言了,當然是沒有的事。我和陵川感情很好,他隻是太在乎我了。我們啊,什麼事都沒有。」


 


周陵川的肌肉寸寸收緊,整個人緊繃得像塊石頭。


 


宋子淵收斂了笑意,面無表情。


 


隻有我,自始至終面帶微笑。


 


我知道,宋子淵既然回來了,就不會就此消失。


 


5、


 


他是在一周後找上我的。


 


他直接出現在了我兒子國際學校的門口。


 


倚在一輛線條冷硬的黑色轎車旁,與周圍精致而溫馨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顯然計算好了時間,

知道這個點通常是我親自來接。


 


「我們談談。」他拉開車門,語氣是不容拒絕的陳述句。


 


我讓星寶的保鏢先帶他上車,然後平靜地坐進了宋子淵的副駕。


 


他沒有立刻開車,隻是盯著前方,側臉線條緊繃。


 


「八年了,江绾。」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平靜。


 


「我無數次想象過再見到你的場景。想象你過得悽慘落魄,或者至少,眼神裡會有一絲悔意。」


 


我沉默著,等待他的下文。


 


他突然轉向我,眼底是翻湧的、赤紅的情感,愛恨交織,幾乎要將我灼穿。


 


「可你沒有!你甚至能心安理得地替他處理那些女人!」


 


「你就那麼愛他?愛到連尊嚴都可以不要?」


 


「還是他周陵川的錢,就那麼香?

!」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低吼出來的,打破了所有的冷靜自持。


 


我看著他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依舊英俊的臉,心中一片奇異的平靜。他甚至比周陵川更不了解我。


 


「宋子淵。」


 


我淡淡地開口,語氣疏離:「你能保證,如果我當初選擇的是你,結果就一定比現在好嗎?」


 


他瞳孔猛縮,像是被這句話刺激到了。


 


「你什麼意思?江绾,是你拋棄了我。還是你想說,你之所以會拋棄我,是你覺得我將來會背叛你?」


 


我搖搖頭。


 


「不是我覺得,是你一定會。」


 


「人很奇怪,總是能合理化自己的行為。」


 


「你大概已經忘了,在我甩了你之前,我已經和大一的那個學妹有來有往小半年了,你給她買禮物、送衣服,她給你送水、擦汗。

我冷眼看著,那時候我便知道,你,宋子淵,也不過如此。」


 


6、


 


從小我便知道,我是要走捷徑的。


 


錢是一個好東西。


 


但這樣一個好東西太難掙了。


 


小時候,我跟著爸媽住在醫院的職工宿舍裡。


 


在我們樓下,是一個科室主任,他有一個非常討人厭的兒子,總是炫耀自己買了最新款的鞋,一雙鞋兩萬八。


 


「你知道這個球拍多少錢嗎?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你吃的什麼東西?這麼便宜?我們家狗都不吃。」


 


「知道新均路在建的那個商城嗎?二樓一整條都是我的,寫的我的名字。」


 


「那你求我啊,你跪下來求我,我就把最新款的遊戲機給你玩兒。」


 


這樣的二貨,誰見了不討厭呢?


 


但他除了耀武揚威,

也並沒有真的去欺負誰。


 


我也並不是經歷了怎樣的悲慘人生才決定要走捷徑的。


 


隻是因為 270 萬這個數字。


 


那個科室主任貪汙被抓了,報出來的金額是 270 萬。


 


我問我媽:「咱們家賺到這個錢要多少年?」


 


我媽想了想:「不吃不喝,一百年吧。」


 


我爸哈哈大笑:「那我比你好點兒,我隻需要三十年。」


 


他們傻樂著,我卻很憂愁。


 


270 萬,短的都要三十年,可這筆錢在大城市甚至不夠買房。


 


我摸著自己漂亮的臉蛋兒,下定決心,我要走捷徑。


 


我控制自己的飲食,控制脂肪、糖分的攝入。


 


我控糖控到什麼程度呢?


 


一年我隻吃一口蛋糕。


 


我保養自己的頭發,

呵護自己的皮膚。


 


為了讓自己的肚子平坦,長年累月地收緊核心。


 


同時我把剩下的時間全部花在學習上。


 


我知道,高中的這個圈子不會讓我遇到捷徑。


 


我的捷徑隻會在大學、在更大的城市。


 


隻是中途我走了彎路,喜歡上了宋子淵。


 


他歪著頭,眼睛亮晶晶地,對我說:「我喜歡你呀。」


 


「江绾,我喜歡你呀!」


 


一下子,我就沒把持住。


 


我們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在那裡,我遇到了周陵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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