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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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待,等祁越恭敬跪舔的那兩位貴客。


 


大廳的門在這時被侍者推開。


 


所有人一齊調轉視線看向門口那道氣勢凌人的高大身影。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眉眼深邃的男人。


 


他沒有直接走進來,而是側身半個位紳士地伸出手。


 


一隻瑩白纖細的玉手搭在他的手掌之上。


 


女人身著青藍色旗袍,逆著光影,像神仙一般降臨人世。


 


萬眾矚目之下,祁明嶼在腦海的嗡鳴聲中聽到了祁越的聲音。


 


「謝總、許總許大駕沈光臨,祁某榮幸之至。」


 


「祁總,久仰。」


 


「叫我見微就好。」


 


17


 


許見微聽沈到了很多熟悉的聲線。


 


她將手交給謝江辭,跟隨他的腳步進入會場。


 


眼前的光影繁亂交織,

卻讓她的心無比安定。


 


一年前離開時,她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如今親自回來,她想自己選擇故事的結局。


 


很多人認出了她,也對上了她無神的雙眼。


 


但無人敢問,無人敢說。


 


因為她身邊站的是謝氏謝江辭。


 


因為她是許家大小姐許見許微。沈


 


隻有一道她刻入骨髓的身影。


 


魂靈飄散著,腳步踉跄著來到她的面前。


 


聲音如墜夢中,脆弱不堪。


 


「微微……你回來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謝江辭抬手制止祁明嶼的靠近。


 


「讓開!」


 


祁明嶼紅著眼開口,眼神不肯從許見微身沈上移開。


 


他先看到了她平靜中略帶疑惑的表情,再顫抖地對上她空洞的視線。


 


她和那個男人交疊的手那麼刺眼。


 


久違的絞痛在心髒蔓延。


 


他的微微回來了,卻永遠失去了光明。


 


她身邊的位置也被別的男人佔據。


 


一旁的祁越連忙上前拉住祁明嶼陪笑。


 


「謝總不好意思,我這侄兒不爭氣,讓您看笑話了。」


 


謝江辭什麼也沒說,他松開沈見微的手,轉而改成攬住她的肩,姿態親密自然。


 


祁越和自己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看來謝氏和許氏準備聯姻的傳聞並非作假。


 


想到自己竟然一次性攀上了這兩家,祁越的笑意更增了幾分。


 


他對著祁明嶼低聲警告:「明嶼,二叔知道你的性子,但你如果敢在這種場合亂來,我就讓你徹底離開祁氏。」


 


祁明嶼掙開控制,冷冷掃了他一眼。


 


祁越還沒有資格威脅到他,好不容易見到微微,他不會輕易離開。


 


但沈見微隻是疑惑地朝他的方向點了點頭,隨後語調輕柔地問謝江辭。


 


「阿滿,他是?」


 


「小祁總,我們沒見過,或許他有什麼隱疾。」


 


謝江辭就差明著說祁明嶼有精神病。


 


沈見微一副原來如此恍然大悟的模樣,話語裡還透出些憐憫。


 


「那真是可惜了。」


 


見沈見微不準備與他相認,祁明嶼有些迫切。


 


他紅著眼拿出隨身攜帶的玉佛,聲音破碎。


 


「微微,我知道我罪該萬S,但你不能裝作不認識我,我求你,給我一個彌補你的機會。」


 


「我們曾經那麼相愛,你是我……」


 


「相愛?

」沈見微打斷了他。


 


「小祁總,我從小和阿滿一起長大,並沒有見過你,你應該是認錯人了。」


 


她習慣性地挽上謝江辭的手臂,笑得溫軟無害。


 


「我們不是來看你表演的,還是先進入正題比較好。」


 


沈見微和謝江辭一起走完晚宴的過場,這才來到祁越為他們準備的休息室休息。


 


她沒什麼表情地坐在沙發上,過了一會兒對謝江辭笑了笑。


 


「阿滿,去和祁越聊一聊。」


 


謝江辭深深看了她一眼,「好。」


 


他知道沈見微想做什麼,既然不能阻止那就隻能護她周全。


 


沈見微安靜地等待著獵物上鉤。


 


果然,無數次在噩夢裡出現的腳步聲響起,沈見微輕勾了下唇角。


 


「微微,我好想你。」


 


溫熱的軀體靠近。


 


沈見微如一座冰冷的觀音像,垂首的目光悲憫柔和,給了祁明嶼一種可以擁有的錯覺。


 


他將修復好的玉佛放進沈見微的手裡。


 


仰視著,祈求著。


 


「我把命都賠給你,不要再離開我好不好?」


 


沈見微如同身在局外,聽他信誓旦旦說了很久後,把玉佛推回了祁命嶼手中。


 


「小祁總的愛恨糾葛驚天動地,但……我不是沈見微。」


 


「你這塊玉空了一塊,沒有辦法完全修復。」


 


「我確實有一塊玉佛,是爺爺的遺物,保佑我平安如願,但我從不離身。」


 


18


 


祁明嶼看著眼前那枚一模一樣的玉佛如遭雷擊。


 


各種想法從他腦海中閃過,最後他仿佛抓住了什麼,湊近沈見微時呼吸沉重顫抖。


 


「你忘記了我,微微,我們是最恩愛的夫妻,姓謝的編造記憶欺騙你!」


 


「夫妻?」


 


沈見微輕笑了一聲。


 


「聽小祁總說的故事,和你做夫妻也太慘了些。」


 


她脫離祁明嶼的包圍,將有些微顫的右手手腕藏住。


 


「這次來祁氏隻是順路拜訪,還請小祁總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謝江辭安排在門外的侍者迅速進來扶走沈見微。


 


祁明嶼想追過去,卻被好幾個人攔了下來。


 


他眼睜睜看著那抹青藍消失在樓梯轉角,如同暴怒的野獸般衝開了幾個保鏢的圍困想追過去。


 


「小祁總。」


 


突然出現的謝江辭喊住了他。


 


祁明嶼找到發泄口,衝上前拽住謝江辭的衣領。


 


兩個身高氣勢不相上下的男人當面對峙。


 


一個暴怒,一個從容。


 


「你竟然敢偽造記憶欺騙微微,讓她忘記我!」


 


「她重傷瀕S,我帶過來的醫療團隊搶救了三天。」


 


祁明嶼的指尖連同心髒顫慄了一下,謝江辭雖然面色不改,但眼中仿佛結了寒霜。


 


他攥住祁明嶼的手腕,捏到骨頭作響被迫松開他的衣領。


 


「好不容易保住性命,卻患上了重度抑鬱症和復雜性創傷後應激障礙,病痛讓她沒有絲毫求生的欲望。」


 


謝江辭的聲音如一把尖刀挑開了祁明嶼粉飾的血色過往。


 


「為了活下來,她重新選擇了沈見微的人生,隻不過沒有你而已。」


 


「如果當年她跟著許家出國,陪在她身邊的一直會是我,如今一切回歸本位,本就不該有你。」


 


謝江辭重重推開祁明嶼。


 


沈見微靠在轉角扶梯處,

饒有興致地俯視他們的方向。


 


這場重逢的鬧劇太有意思,讓她沒忍住想駐足傾聽一下。


 


兩個男人都發現了她。


 


祁明嶼的心裡很復雜,他既怕微微忘記她,又怕微微知道真相後遭受二次打擊。


 


「微微,我……」


 


頓了頓,他痛苦道:「微微,我不能失去你。」


 


「謝江辭騙了你,你就是我的妻子,我有錯,我一直在等你回到我身邊。」


 


「我會用我的命向你贖罪,跟我回去好不好?」


 


謝江辭看祁明嶼的眼神越來越冷。


 


他不擔心微微會選擇他,但他怕微微計劃的下一步是要先回到祁明嶼身邊。


 


沈見微漫不經心地撫過右手手腕,嘴角牽起微不可察的笑意。


 


「真的嗎?那我以前應該看得見吧。


 


她抬起右手,像是在仔細端詳。


 


「這隻手應該也和正常人一樣。」


 


語氣輕柔,卻利如尖刺,深深扎進祁明嶼悔恨不堪的心裡。


 


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麼,所有的誓詞都像蒼白的笑話。


 


沈見微給他指了一條明路。


 


「或許小祁總把以前對我的好再重現一遍,我就都記起來了。」


 


「忘記傷痛,忘記所有不好的回憶,隻記得你對我的愛。」


 


「你叫祁……明嶼?」


 


沈見微的聲音有一種病態的誘惑,但祁明嶼無法控制地深陷其中。


 


「我都有點期待這樣的沈見微了,你呢?」


 


19


 


目送祁明嶼離開後,沈見微朝謝江辭張開了手。


 


「阿滿。」她催促道。


 


謝江辭嘆了一口氣,走上樓梯將沈見微抱起,心裡又酸又脹。


 


他沒有問,沈見微也沒有解釋。


 


「小花園好看嗎?我聞到花香了。」


 


謝江辭看了眼滿院的花苞,沒有撒謊:「隻開了幾朵,我去幫你摘過來?」


 


沈見微搖了搖頭。


 


「抱我去花園,我想走一走。」


 


雪松香氤氲在溫暖的懷抱裡,沈見微很放松地倚靠著。


 


她隨意拿了把侍者送來的魚食,感受著水波晃動的聲響。


 


「它們很開心。」


 


謝江辭瞥了眼活躍搶食的紅白錦鯉,微調了一下身形給沈見微擋住另一面的風。


 


沈見微淺笑著看眼前的光影浮動跳躍。


 


「在小小的水池裡,隨便一把魚食都是上天的恩賜。」


 


「對於祁明嶼來說,

我就是他水池裡的魚,不管多愛我,他都不介意再多幾條。」


 


沈見微用性命給自己上了一課,從此跳出魚池,選擇隻做拋灑魚食的人。


 


祁越雖然抓住了他們的給的機會暫時掌權祁氏。


 


但其實並沒有撼動祁明嶼的根基。


 


隻要祁明嶼願意,他隨時可以重掌祁氏。


 


所以他有恃無恐,高高在上。


 


「我不想看他糾纏你。」


 


攬著她的手緊了緊,沈見微靠住身後的胸膛蹭了蹭以示安撫。


 


「我不會再走向他身邊。」


 


「我隻是要逼他把手裡那一部分祁氏拿出來,再讓祁氏爛在他手裡。」


 


因為權勢在手,祁明嶼才有資格自傲。


 


沈見微要讓他失去所有最珍視的東西,等他苟延殘喘時,才能給她想要的答案。


 


故事以他和江夏的慘狀爛尾,

才是沈見微最期待的結局。


 


謝江辭輕輕將下巴放在沈見微毛茸茸的腦袋上,把她整個人包進自己的懷裡。


 


「好,不管你做什麼選擇,阿滿都不會幹預。」


 


「下一步準備怎麼做?把祁越的股份收過來?祁氏股份落入你手裡,祁家人自然坐不住。」


 


沈見微撫上他的手背,離開他的懷抱轉過身。


 


她伸手摸索到他的唇點了點,「你真的和他不一樣。」


 


謝江辭的心跳亂了節奏,仗著沈見微看不見,肆意地露出眼底的炙熱和渴望。


 


但沈見微能感受到他直白的視線,不高興地掐了下他的胳膊。


 


「不許動歪心思。」


 


謝江辭沉了沉呼吸,認命地彎腰鎖住沈見微亂動的身體。


 


「都聽你的。」


 


沈見微沒有再掙扎,

任由他抱著,手撫上他的眉峰,難得開口給他解釋。


 


「不能把祁越的股份收進我手裡。」


 


「他不會正視我,還會自作多情地把這些當作對我的補償。」


 


「就像他當年自以為是地認為我舍不得離開他一樣。」


 


指尖沿著眉骨往下,從高挺的鼻梁上劃過。


 


再次落到謝江辭繃緊的唇角上。


 


「阿滿。」沈見微踮腳湊近他,呼吸交融。


 


謝江辭有些失控,喉結滾了滾,強制自己冷靜下來聽沈見微的後半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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