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有那些執念深重的,才會成為鬼,那是因為S,刺激了大腦,讓它們的大腦開發了一部分。
「所以鬼並非實體,說起來也算人類所說的能量體。」
「而鬼S之後……」墨幽指了指遠處堆積的鬼棺。
低笑道:「其實真正說來,來官家造鬼棺的,並非鬼,而是聻。」
我瞬間就懂了。
大仇得報的惡鬼,定然是從地府出來,S了人,造了大惡的,也會被斬S。
它們已經成了聻。
所以它們進入鬼棺,是想從聻到鬼,從而再入轉回。
「那這又是一個能量釋放的過程,但這會讓它們失去一些記憶,
慢慢忘記自己本來的面目,連形體也從能量,變成為其他的。」墨幽拍了拍陰沉木。
很直觀地解釋道:「就像木材,你經一燒,是一S,會釋放能量。而燒成木炭後,還是能再燒一次,又是一S。等化成灰後,如果碰到更高的溫度,其實可以燒得更化,又是一S。
「等到最後,連灰都不剩了,就是夷,歸於虛無。這些能量在執念之下,不會消散,隻會越聚越多,越厲害。
「可誰也不能從一塊黑炭,或是一堆灰,知道它原先是什麼樣的?它們自己也隻會記住那一份執念,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一切……」
「但你如果問那堆灰,它是想一點點地燒化,還是想再變回木頭,變回樹。它肯定是想變回活著的樹!」墨幽說完,一把將我抱入棺中。
伸手捂著我眼睛:「睡吧。
先解決了這具立屍吧。如果真能找到奔雲棺,也是件好事。」
我心頭也沉了沉。
可奔雲棺,哪有這麼好找的。
上古水神無支祁,是大禹也拿它沒辦法的存在,大禹見了它也得先禮後兵。
就算被抓,也奈何不了他,隻能鎮壓於淮陰龜山腳下。
傳聞孫悟空的原型,就是無支祁。
他最喜第三子奔雲,為他撈屍造棺,又選絕壁葬,既然想讓奔雲重生,找到奔雲棺的路上一定不會那麼好走,誰也不知道這條路上布置了什麼關卡。
我被墨幽捂住眼睛,睫毛劃過他掌心,眼皮發痒,感覺他手指也動了動。
心頭也莫名發痒,輕聲道:「那奔雲棺都是上古時的事情了,那奔雲還沒復活,證明也沒什麼大用啊。」
「呵!」墨幽低笑了一聲。
松開手,
擠躺在我旁邊:「這小阿九就不懂了,人生百年,匆匆。可對於我們而言,千萬年也不過是……」
他說到這裡,聲音發卡,自嘲地笑了一聲,沒有再說。
我心頭那股痒意,慢慢地變得發酸。
所以,他等得起。
就像張家,人棺出事幾年,他們依舊不動聲色。
因為幾年,幾十年,都可以等。
我對墨幽而言,不過就是匆匆過客。
怪不得,他讓我和張天一生孩子。
我想不起人棺,官家後代,總有一個能想起來。
他等得起……
6
我連眼睛都不敢再睜了,隻得轉移話題:「張家並不是想為那具立屍申冤,好像更關心為什麼她能在鬼、聻、希、夷這些形態中來回穿梭,
或者是她身上的那些祭祀法,似乎打開了通道。」
「嗯。這具立屍或許就是用來測通道的,可能與放出李菊花這惡鬼的,是一股勢力。」墨幽身體發僵。
嘆了口氣:「人棺現世,自然誰都想要。睡吧,有我呢。」
我不由自主地嗤笑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吵醒的。
從我昏睡難醒後,都是墨幽幫我給那些鬼棺上香燒紙,他一般會讓我睡足。
外面,張天一已經招呼人,順著院子,搭了一個紅色的棚子。
用新砍的桃木,圍著棺材鋪,布了一堵圍牆。
不少人在看熱鬧,竊竊私語著,討論著這是要做什麼。
秦隊還打電話過來,說昨天那曹嬸到處宣揚,我以前有個什麼婚約,這搭棚子是要辦喜酒嗎。
他說這話時,
我隻感覺後背一冷。
扭頭就見墨幽將燒好的紙,隨手往地上一甩。
我忙朝秦隊道:「有點其他的事情,我先掛了哈。」
竜靈大清早的,打了井水洗了個澡,叫著我吃早餐。
我看著還帶人布陣的張天一:「不用布了,沒用的。」
從上次幽冥鬼道開始,我就知道了。
我家這棺材鋪,是在極陰之地。
他順著棺材鋪布陣,就是圈地自萌。
出事,也隻會在這棺材鋪裡。
「這樣嗎?那我們踩著的?」竜靈連跳了幾下,雙腳都不敢落地了。
張天一似乎想了什麼,連忙招呼人從車上拿了一堆東西,什麼洛陽鏟、鐵钎、鐵錐。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什麼盜墓的。
他測了個角落,就開始挖。
「你就讓他這麼在你家亂來?
」竜靈不解問道。
「阻止有用嗎?」我自顧地吃著早餐。
張天一挖了很久,除了挖出埋於地底雕著的石板和枕木,倒也沒有發現其他的。
不過有這些東西,證明官家代代開的棺材鋪,用不著他布陣法了。
開棺量屍,不得處於日下。
這點上,和張天一合作,倒挺舒服的,他把所有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
但這次事情比想象中的復雜,我還是先拿著規矩,圍著鐵棺量了又量,算了又算。
最後用墨鬥線,在鐵棺三尺三的範圍內,畫了許多臺階一樣的黑線。
「這是什麼?」竜靈性子開朗,一直跟在旁邊,「聽說你們家造棺靠的也是量,天圓地方,涵蓋乾坤。
「我來的路上,查了好多棺材相關的資料。說這棺材啊,可能就是上古大神的復活艙,
你看現在科幻片裡的冬眠艙啊,醫療艙啊,都和棺材差不多。」
「不過,他們輸入的是人體參數,你們量出來的是什麼?造棺時,依據的是什麼數據?」竜靈腳隨著我畫的線,一點點後退。
她知道的倒是挺多的。
難道這些都是張天一告訴她的?
「你為什麼這麼想為這具立屍造具鬼棺?」她才是第一個指出來的吧?
竜靈臉色發苦,自嘲地笑了一聲:「跟我身世有關吧,我也是有私心的。不過,你放心,我沒有惡意,要不然張天一和墨幽,也不會讓我靠近你了。」
我知道她沒有惡意。
官家也是能丈魂量德的,她一身水腥味,卻背負著厚厚功德。
大概是她才二十多歲,卻撈了二十年屍有關吧。
撈屍,也是件積功德的事。
可當初陳傳,
看上去與人無異,內裡卻已入魔。
有些東西,從心底滋生,是看不出來的。
好心還能辦壞事呢!
「這是路。」我等畫好,朝竜靈道,「人有人路,鬼有鬼道,各行其道。」
我畫的是一個層疊的「回」字型,等我量屍時,那些被怨氣吸來的陰魂厲鬼,就會被困在裡面,不會搗亂。
如果有麻煩,我也能順著這路回來。
等到了午時,我拿著木規直矩,用水洗過手,等張天一開棺。
竜靈握著一枚分水錐,緊張地看著張天一戴著金蠶絲手套,解開鐵棺的層層封印。
其實,從這具鐵棺運來後,就一直是烏雲密布,隨時要落雨的樣子。
隨著張天一將外面帶朱砂符印的膠帶解開,呼呼的陰風直接將地上的木刨花卷上了天。
陰雲越壓越低,
好像天都要落下來了。
竜靈極為不安,往工坊裡面看了看:「不是說墨幽是鬼王嗎?他怎麼不出來?不怕你出事嗎?」
「他不能出來。」我抬頭看了一眼天。
鐵棺一來,後院那些鬼棺就有了感應,開始竊竊私語。
今天開棺,如果沒有墨幽坐鎮,那些惡鬼,怕是又得趁亂搞事。
它們要以渡生天,卻又不服管教。
我真不知道,官家祖上,造這所謂的鬼棺,是為了什麼。
等張天一將外面層層的膠帶解開,空中已經開始下起了連綿的小雨。
明明還沒有入冬,雨水落在身上,宛如冰刺般的寒涼。
就在我好奇,張天一要怎麼打開那電焊的鐵棺時,就見他抽出昨天抱著的那把青銅古劍。
直接一劍尖,劃著鐵棺電焊接口處。
火光四濺,隱有奔雷之聲,空中金光閃爍,連陰雨都停了。
「厲害吧?」竜靈滿眼佩服,低聲道,「玄門正統,是不是都這麼厲害?」
我瞥了她一眼她手裡的分水錐:「你這東西也厲害,來頭不小。」
竜靈立馬握緊了分水錐,往懷裡揣了揣,雙手扭了又扭。
這才抬眼朝我苦笑道:「等你造了鬼棺,有空跟你說吧。這是我師父,留給我唯一的東西了。」
她還有師父?
我以為她打小撈屍,靠的是一身血脈呢。
就在這時,天空中突然一聲悶雷響。
「起!」張天一沉喝一聲。
用那柄青銅古劍,輕輕一挑,一個四兩撥千斤,居然將至少幾百斤的鐵棺蓋給挑開了。
隨著棺蓋一開,周圍氣壓瞬間降低,陣陣寒氣從地而起。
剛因為古劍火光停下的陰雨,哗一下又落了下來。
雨絲跟連著線一樣,落地不斷,陰寒刺骨。
後院那些鬼棺,又開始竊竊私語,聲音比昨天更大,隱約間還夾著桀桀怪笑聲。
「老實點!」墨幽沉喝一聲,夾著拍擊什麼的聲音,那些鬼語才消停。
張天一收了古劍,臉帶詫異地看了一眼後院。
執劍在一邊,朝我道:「我幫你護法,你放心量。」
「雖然我們跟你形容過S狀,但你還是要有心理準備。」他眼帶擔憂地看著我。
我點了點頭,戴上手套,拿著直矩靠近。
一靠近鐵棺,鐵鏽味和水腥味,夾著說不出的怪味就撲面而來。
就算有張天一提醒,看到裡面黑發長於身的屍身,還是嚇了一跳。
7
那鐵棺裡,
已經不能說是一具人屍了。
整張臉都被削平了,五官什麼都看不出來了,連耳朵都被割掉,用什麼塞住了耳孔。
胸腹都高高隆起,聽張天一說,這具屍體是經過屍檢,開過胸腹的,卻並沒有縫合的痕跡。
看樣子,真的會自己愈合傷口。
可能是不知道她墜入哪一層,怕動了屍身,就破壞了平衡。
我伸手摸了摸微脹的胃部,裡面塞著的混有黑狗血的糯米並沒有取出來,摁的時候還能感覺到裡面的米粒在動。
但那些朱砂、黑驢蹄子、桃木釘塞、布符沒有動。
令人奇怪的是,這具屍體按說,至少在水裡泡了好幾天,卻並沒有水泡過的半點痕跡,皮膚還保持著像活人一樣的潤澤。
我心頭發梗,吸了口氣,就聽到傳來腳步聲,墨幽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
站在鐵棺邊,沉眼看著棺材裡那具女屍,皺了皺眉。
有他在,我心安了不少:「你幫我記數。」
量身丈魂,每個細微的數據都很重要。
錯了一個,躺入鬼棺的可能就是另一個什麼東西了。
墨幽跟我一起看了外婆留下來的書,點了點頭,隨手就掏出了紙筆。
這樣的默契,真的是讓人安心啊,讓我不由地朝他笑了笑。
一邊張天一挽了個劍花:「那開始量吧。」
造棺,先量身高,再量身寬,確定棺材大小。
接著的就是四肢,骨節,五髒位置……
還有頭骨大小,脊椎節長,細到十指的骨節,頭發絲的直徑。
隻是量著量著,到了後面,每報一個數,我就隱約感覺到不對。
連旁邊的墨幽,
每寫一個數字,都會抬眼看向我,臉色也越發的凝重。
張天一也看出問題了:「是有什麼不對嗎?」
「還不確定!」我看著那具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屍體,心頭的恐慌一點點放大。
「你先量,凡事有我。本君倒要看看,誰敢往本君管的地盤,伸手搗鬼!」墨幽握著筆,戳著本子,面如寒霜。
等我量完發絲,又忍著羞恥去量恥骨時,心頭大震。
連數據都沒時間報,連忙後退:「墨幽!」
可已經晚了,那具棺材裡,原本平攤著的黑發,如蛇一般直昂而起。
無數黑發,宛如直撲而來的黑霧,瞬間將我纏住。
我隻感覺眼前一黑,整個人就往下墜落。
心頭陣陣發梗,這具立屍,就是衝我而來。
官家造棺,得量身丈魂定制。
這麼多年,有墨幽在,也沒哪個不長眼的鬼敢來敲門定棺。
我一身手藝,無處可施,無事的時候,就量自身。
墨幽也時常見我量著玩,還幫我記數,所以知道我身體每根骨頭的長度、寬度……
隻要拿著這些數據,完全就能倒模出一個我。
而那鐵棺裡的立屍,所有的數據,都跟我一模一樣。
連恥骨的寬度厚度——這個我羞於告訴墨幽的數據——都一樣。
那棺材裡躺著的,被生生折磨S,以邪術打通鬼、聻、希、夷通道的,讓她遊離於這幾種狀態之間的,就是我啊!
-第四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