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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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接著卻又呵呵一笑,摟著我肩膀,在頭頂又重重地揉了幾下:「小沒良心的,不裝傻裝呆了?」
他一直就喜歡亂揉我頭發,我正要生氣地拍開他,就聽到秦隊那邊傳來驚呼聲。
墨幽一把握住我拍過去的手,牽著就往那邊走去。
秦隊他們辦事效率很高,石灰水送過來後,直接就潑到墳上。
隨著兩桶石灰水潑上去,本就發松的墳土裡,一條又一條黑色的陰虺鑽爬出來,想逃走。
但渾身沾著的石灰水,出墳後,在地上痛苦的扭轉身體,沒一會就化成一灘灘黑色黏糊的東西了。
嚇得秦隊他們,全部都噤若寒蟬。
整個墳包附近,全是陰虺痛苦吐信低嘶的聲音。
隻是這細蛇吐信的聲音之外,隱約還有低吟的私語。
憑我跟墨幽學的這兩年,可以確定是鬼語。
墨幽環顧了一下四周,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怪的是,他這轉目四顧,那竊竊的鬼語,立馬就消失了。
等墳土裡沒有陰虺鑽出來後,秦隊看了看我:「現在可以挖了嗎?」
旁邊的警察,也都心有餘悸地看向我。
見我點頭,這才拿著鏟子,先試探性地挖了挖,見確實沒有陰虺爬出來了,這才開始風風火火地開幹。
佝婆子是連夜下葬的,墳坑挖得並不深。
沒一會就挖到了棺材板,等將棺材啟出來,棺材頭正中,有著明顯被刀銼掉的痕跡。
刀口還不是很平整,跟狗啃的一樣,映著旁邊雕著的精致往生蓮花,顯得有些暴殄天物。
果然原先雕好的名諱,被鑿掉了。
連秦隊都低咳了一聲,瞥了瞥我,有點不好意思道:「那個……那個棺材妹,你看這棺材是從你家偷的嗎?」
我點了點頭。
開墳啟棺的警察中,已經有開始討論的了。
這佝婆子太可憐了,她兒子開那餐館,掏的就是她的棺材本兒。
開餐館這幾年,髒活累活全是她,她兒子黑心,媳婦潑辣,掙的錢也不少,在市裡還買了房。
臨了,連具下葬的棺材都是偷的。
就這在一片議論聲中,棺材被打開了。
就在撬開時,那股子炸豬油的香味復又傳來。
「不是說她兒子是掉油鍋炸S的嗎?怎麼她這棺材裡……嘔!」開棺的警察還沒說完,
猛地跑到一邊,吐了起來。
半開的棺材蓋,直接就掀倒在了地上。
空氣中,那炸豬油的香味更濃了。
秦隊湊到棺材邊看了一眼,也連忙扭開了頭。
我好奇地走過去,看了一眼,也感覺胃裡一陣陣發酸。
棺材裡,佝婆子那具無頭的屍體側臥著,本該是頭顱的地方,卻擺著一副完整的人類內髒。
極有可能就是從她兒媳婦身上掏出來的。
佝婆子的屍身,以及那些內髒上,都長滿了灰白相間的霉絲,又細又長,布滿了整具棺材。
那炸豬油的香味,就是從那些霉絲中傳來的。
怪的是,脖子上那斷口,根本就不像是切的,就像是……
「自己掉的。」墨幽從口袋掏出張帶著香火味的帕子,捂著我嘴鼻。
輕聲道:「就像壁虎斷尾一樣,自動掉的斷口,無血,順骨,皮肉無傷。」
自己掉的?
人的腦袋會和壁虎尾巴一樣自己掉嗎?
為什麼會自己掉了腦袋?
我頭嗡嗡作響,心底隱隱感覺這事怕還有麻煩。
墨幽卻朝我指了指佝婆子的手,又抬著腳尖在翻開的棺材蓋上點了點。
細灰的霉絲中,佝婆子那雙布滿黑色汙垢的手,十指的指甲斷裂染血,很是醒目。
那棺材蓋上,布滿了染血的抓痕。
「這是活埋的?」我全身發寒。
看著那躺在棺材裡,連一半都佔不到的瘦小屍身,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怪不得怨氣這麼重,無頭的情況下,還化出這麼多陰虺。
可如果她的頭是跟壁虎的斷尾一樣,
自己掉的,又是誰縫到她兒媳婦肚子裡去的?
看這墳土裡陰虺和霉絲的情況,之前並沒有開過棺。
那腦袋怎麼出去的?
內髒又是怎麼進來的?
秦隊這會兒已經感覺到頭痛了,連忙打電話向上面反映情況。
又感覺事情太過惡劣,封鎖了現場,讓我和墨幽也先離開。
至於這被偷的棺材,估計也拉不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墨幽不時瞥眼看我,跟逗弄小孩一樣地笑:「小阿九有什麼想不通的,可以直接問我啊。」
我瞪了他一眼,想抽回手,卻抽不回來。
隻得沉聲道:「佝婆子變成這樣,也和那具鬼棺裡的惡鬼有關,是嗎?」
就算屍變,化成厲鬼,也不會這麼快,S後立馬開始S人。
而且佝婆子不知道人棺,
也沒有這般惡心恐怖的手段。
墨幽曾經說過,鬼棺裡的都是大仇得報,將要S了的惡鬼。
鬼棺汲取她們的戾氣,讓這些惡鬼不S,避免墜入下一層的S亡,從而以渡生天。
那麼鬼棺裡,應該就是戾氣深重,和佝婆子的怨氣融合在了一起,才這麼兇狠。
也就是說,想要人棺的,就是鬼棺中原先那個惡鬼!
「不算太傻。還有呢?」墨幽又來揉我的頭。
我避無可避,任由他將頭發揉得跟雞窩一樣。
苦笑道:「那東西還會來找我。」
現在見到的,隻不過是被驅使的,真正想要人棺的惡鬼還沒現身呢。
等回到棺材鋪,墨幽終究不喜白天,又回到他那具棺材裡睡覺去了。
我深知,不能完全依靠他。
拿著墨鬥、直矩、木規,
以及剩下的桃木,圍著棺材鋪開始設些小機關。
正忙活著,秦隊就帶著一個穿白色唐裝的青年來了。
那青年長相極為憨厚,見人先是三分笑。
笑時,眉眼彎彎,嘴角上揚,似乎發自內心的愉悅。
秦隊對他好像十分恭敬,見我蹲著發傻,自顧從刨出的木花裡找了根斷腿的小凳子,拿衣袖擦了擦,遞給那青年:「您坐。」
看著我,張了張嘴,朝那青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家一直在這開棺材鋪,她外婆和媽都痴傻,她以前也痴痴傻傻的,見人就跟現在這樣,雙眼發直。」
「問她什麼,都隻會點頭搖頭,原本大家都以為她家痴傻是遺傳,所以就一直叫她棺材妹。」秦隊復又開始咳。
無奈道:「我今天查了戶口才發現,她還是個黑戶,什麼都查不出。」
看樣子,
這案子太過詭異,上面派了相關人員來調查了。
我戳著桃木,繼續裝傻。
那凳子缺了條腿,是我用來架木料的。
四腳俱全的凳子,早就被順走了。
可那青年坐著,卻四平八穩,明顯是個練家子的。
他似乎沒聽到秦隊的話,半偏著頭,還在朝我笑,似乎光是看到我就很開心了。
還是秦隊叫幾聲:「陳專員?」
「你說吧。」那青年嗓音也很好聽。
秦隊這才朝我道:「棺材妹啊,我們查了佝婆子。她S前三天,在醫院查出了胃癌。聽醫生說她自己想治,可她兒子、媳婦一口咬定沒有錢,家裡生意忙,還有孩子,不準她治。」
我皺了皺眉,扭頭不解地看向秦隊。
「餐館邊的人也說了,她兒子、兒媳嘴上說癌症治不好,
到最後人財兩空,讓她生前吃好喝好就行。可其實照樣在餐館忙裡忙外,吃的還是那些剩菜。」
「那兩天裡,佝婆子整個人都S氣沉沉,人家問她,也說不治了。不過卻說自己有點私房錢,想打具好點的棺材,託人問打棺材什麼料好。」秦隊邊說,目光邊在我和那陳專員中間來回打轉。
嘴上卻沒停:「她兒媳婦聽說藏了私房錢,還跟她鬧,說她要S了,還不把錢拿出來給兒子、孫子,這不是要買棺材,是要帶到棺材裡去。」
「趁她去市場撿賣剩的菜葉子去時,兒媳就把她私房錢翻了出來。當晚鄰居聽到佝婆子和她們吵了起來,不過一會就沒了聲音,第二天一早就出殯了。」秦隊說到這裡,語氣也帶著鄙夷。
冷笑道:「剛才開棺時,你和你表叔也看到了,那棺材蓋上全是指甲抓出來的血痕。陳專員也看了她的頭,就是磕到腦袋暈S了過去,
就被活埋了。」
這些,我已經猜到了。
隻是沒想到佝婆子過得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慘。
她穿的都是別人給的舊衣,住在餐館廚房旁邊的小房子裡,又潮又湿。
為了省錢,每天下午菜市場散了,她還要去撿菜葉子什麼的。
吃的,就是平時客人吃剩的剩菜,那胃癌,可能就是這樣吃出來的。
掏空了一切,給兒子,到頭來,藏著點棺材本也被翻走。
爭吵,磕暈了過去,連送醫院都沒有,隻是連夜偷了具棺材,活埋了。
這怨氣,換誰都得重啊。
我腦中胡亂想著,手上卻雕著桃木沒有停。
「棺材妹?」秦隊見我沒有任何表示。
一時發直,一把將我手裡的桃木搶走:「以前說你痴傻,我都信。可剛才墳邊,
你不是挺機靈的嗎。」
「陳專員說那具棺材,是什麼鬼棺,還有那嚷嚷著的人棺,也是你家造的。讓你查一下,那具被偷走的棺材,是給誰打的,是不是也和佝婆子一樣,S得很慘!」秦隊急得語速都快了。
伸手就來扯我:「你倒說句話啊,別光顧著玩你的木頭。」
見我還沒動靜,幾乎咬著牙朝我低聲道:「你知道這來的是誰嗎?是省裡來的專員,這案子和你有關,你不配合,到時別說把你抓起來,把你家棺材鋪都給平咯。」
「你還是個黑戶呢?得罪了他,我們都沒好果子吃!」他急得臉都白了。
我好怕!
轉眼看著那唐裝青年,眨了眨眼 。
那陳專員看著我,復又笑了笑,似乎無奈地嘆了口氣。
起身接過秦隊手裡的桃木,看了看上面雕的東西。
接著雙手捧著那根桃木,慢慢後退三步,彎腰行禮,恭敬地將那根桃木遞還給我:「在下九佬魯門陳家第十九代弟子陳傳,拜見棺鬼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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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隊見陳傳突然對我這麼恭敬,嚇得扯著我的手都松了,用力搓了搓。
瞥了瞥我,又瞥著陳傳,呵呵地假笑了幾聲:「你們認識啊?」
想再說什麼,似乎又不知道從哪說起。
張了張嘴,又老實地將嘴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