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町町，求求你了，不要把哈哈帶走好不好？它跟我特別投緣。」
「我知道你之前帶著它生活不易，可能一時顧不上它，它才會走丟，但我真的很愛它，我會好好照顧它的。」
她這話說得陰險，分明就是在暗指我棄養！
我敏感地朝四周圍看去。
果然，有人舉著手機，正在鬼鬼祟祟地直播。
鹿語柔的姐妹團你一言我一語：
「原來哈哈是她棄養的啊！現在又跑回來討狗了，什麼意思嘛。」
「語柔冒著危險從狗販子手裡救了狗，憑什麼不能繼續養著？」
「還能怎樣，肯定是想要錢唄，看看她那樣子，撈女沒跑了。」
議論聲越來越大，看熱鬧的人也越來越多。
我哥隔著人群，正向他身邊的幾人介紹著什麼，
他們的目光，時不時就往我這邊瞥過來。
我爸媽則和一群長輩模樣的人坐在貴賓席上，遠遠看戲。
我深吸一口氣，準備掏出手機放錄音。
然而一摸手包——手機不見了！
「在找這個嗎？」鹿語柔的一個閨蜜得意地晃了晃一個熟悉的手機殼，「不小心掉地上了，我幫你撿起來了，不過好像摔壞了，開不了機呢。」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毫不掩飾的嘲諷低笑。
我心一沉。
還是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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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勢於我並不明朗。
我不願再繼續逗留，轉身要走。
身後忽然傳來我爸的聲音：「町町，婚宴還沒開始你就走，太沒有禮貌了。」
我回頭，看見我爸和我媽不知什麼時候悄悄走到了這邊。
我冷笑：「反正你們也不歡迎我，我留著幹什麼。」
我媽故作無奈地嘆息：「這孩子，在外面野慣了，不是太懂規矩，阿炎，辛苦你先送她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宋炎臉上立刻浮現出那種勢在必得的笑容，上前就要拉我。
我甩開他：「姐夫，姐姐就在旁邊，你再跟我拉拉扯扯，別又讓姐姐誤會你是隻瘋狗了。」
我是打算破罐子破摔，從宋炎入手去攪亂訂婚宴。
哪知宋炎一點也不在意，還露出個瘆人的笑：
「町町，我和語柔隻是好朋友，你這樣造謠，是想離間你姐和你真姐夫的感情嗎？」
「町町，做人可不能太自私哦。」
我聽得眉心緊蹙。
不明白為什麼短短幾天，宋炎忽然就主動幫鹿語柔說話了。
以他那種自私傲慢的性格，
不可能心甘情願伏低做小吧？
正感到困惑，我哥突然拿來個小型麥克風，揚聲道：
「各位來賓朋友，今天我們聚在這裡，不止是慶賀我和莎莎的喜結連理，更有一個小誤會要澄清，同時也有個喜訊要公布。」
「我的妹妹鹿語柔，並非如傳言那樣，和宋家的大公子有親密關系。」
「其實他們二人的感情，就像兄妹一樣，隻有互相關心，沒有男女私情。」
「至於語柔肚子裡的孩子，他的父親其實是京市周家的唯一繼承人，周麒安先生。」
前面的一堆鋪墊若隻是讓人覺得荒謬。
最後一句話就像在深水中點燃了炸彈。
炸得人群一陣嘈雜哄鬧。
我爸對這個效果很滿意，搶過麥克風搭腔道：「今天我那女婿要到現場來，大家不妨等上片刻。
」
這麼一說，哄鬧聲更大了。
大部分是客氣的賀喜，也有幾道質疑的聲音。
比如我，就疑惑地望向一臉嬌羞的鹿語柔。
「你怎麼確定周麒安要來？你和他聯系上了嗎？」
鹿語柔得意地仰著頭，滿面盡是傲氣。
「我就知道你不服氣，肯定會質疑我讓我下不了臺，所以我在和麒安打視頻的時候錄了屏。」
她指使服務生把大屏上的新郎新娘婚紗照，換成了一段視頻。
鏡頭裡的男人五官生得極好，面部輪廓鋒利，抬眉斂眸間，無不透著上位者的凌厲內斂。
他凝望著鏡頭，又像是透過鏡頭凝望著什麼人。
【我會用最快的速度趕來海市，給我的老婆孩子一個交代。】
短短一句話，前後加起來也就十秒不到。
可沒人敢小看這其中的含金量。
各種恭維奉承潮水般湧向鹿家人。
「鹿總真是生了個好女兒啊，這跟天塹一樣的高度，咱語柔輕輕松松就翻過去了嘛！」
「恭喜恭喜！這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鹿總，咱們可是多年兄弟了，以後可得多關照關照。」
鹿語柔已然把自己當作了公主，一改當初在宋炎面前的柔弱順從，指著他吩咐道：
「阿炎，我妹妹口無遮攔，萬一讓她惹了麒安不高興，那大家都丟臉，辛苦你先帶她去休息室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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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語柔的聲音之外，還疊著她腹中胎兒的狂笑：
【哈哈哈，爽了爽了，本寶寶爽了。】
【渣爹，你倒是狂啊，聽了我霸霸名號，還不是夾著尾巴做人！】
【夏町町，
你的狗屎運到頭啦，以後周麒安這條大腿歸我了。你呢，就等著待會兒被渣爹霸王硬上弓，然後被我媽媽和我霸霸現場抓奸吧！】
【這輩子，被打S的人是真千金，媽媽隻要在周麒安邊上吹吹枕頭風，讓他出手把渣爹也給收拾了，我就再也沒有後顧之憂啦，哈哈哈！】
吵。
真吵。
我心裡一陣煩躁。
有什麼東西幾乎快要掩藏不住。
我反復告訴自己。
忍耐。
再忍忍。
偏偏宋炎這時候還要觸我霉頭，伸手過來要摟我。
還用氣音故作性感地說：「小甜心，走吧。」
我胃裡一陣翻騰。
去你媽的小甜心！
我想也沒想，直接彎腰脫下高跟鞋，照著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就砸了過去。
「啊！」
宋炎慘叫一聲，捂住瞬間紅腫流血的額頭。
周圍人靜了一瞬，然後有人低呼：「哎呀，宋少受傷了！」
鹿語柔指著我：「夏町町，宋炎是我的客人，你就算嫉妒我，也不能這麼放肆啊！」
「保鏢，攔住她，別讓她跑了！」
就在這一片凌亂中，宴會廳緊閉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道颀長挺拔的身影，在一群黑衣保鏢的簇擁下，邁著長腿，威風凜凜地走了進來。
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宛若在雕塑上打了一層寒霜。
全場賓客訝然失聲，過了一會兒，才有人叫道：
「是周麒安！真的是周麒安！」
哪怕明明看過視頻，知道他會過來。
可那些都比不上真正看到周麒安的這一刻。
鹿語柔臉上瞬間綻放出極度興奮的光彩，她捧著沉甸甸的孕肚，竟然也能身輕如燕地飛奔過去，聲音更是嬌嗲得能滴出水來：「麒安！你終於來——」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周麒安就像避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一樣，極其嫌棄地側身躲開了她的投懷送抱。
然後，在所有人驚掉下巴的注視下，徑直走到我面前。
在和我對上視線的瞬間，他身上的冰雪和戾氣無聲消融，黑沉的眼瞳裡化開了點點溫柔。
我白了他一眼。
周麒安絲毫不在意我的白眼，他旁若無人地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我依舊平坦的小腹。
「男孩兒女孩兒？」
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我挑眉，故意反問：「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
他勾唇一笑：「隻要是你生的，就算是狗，老子也喜歡。」
我被他這話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在我們這旁若無人的互動中，周圍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包括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發抖的鹿語柔。
直到此刻，大家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我，夏町町，才是周麒安要來找的老婆。
而我肚子裡的孩子，才是他周麒安的孩子。
周麒安攬住我的腰，懶洋洋掃過全場尚未回神的人們，：
「我聽說有人質疑我老婆盜號？」
不久前才罵我玷汙她偶像的某位千金，嚇得面如土色。
而附和過她的那些人，也是後悔不已。
我爸媽和我哥這才如夢初醒，臉上血色盡失。
他們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周、周少……這、這都是誤會……」
周麒安皮笑肉不笑地打斷他們：
「別急，好戲還在後頭。」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眾人關注宴會廳正前方的大屏幕。
「給你們助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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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原本停留在周麒安那張帥臉上的大屏幕，畫面猛地一閃，開始滾動播放起一段段不堪入目的視頻。
主角正是鹿語柔和宋炎，地點、姿勢各不相同，勁爆程度令人咋舌。
「我去，玩這麼大嗎？」
「都這樣了，還說隻是兄妹？」
「滾一張床上去的兄妹麼？」
但這還不是最震撼的。
宋炎的視頻過後，
畫面再變，接下來的男主角，赫然是今天的新郎官，我那血緣上的大哥。
他和鹿語柔糾纏在一起，畫面之糜爛，徹底擊碎了所有人的三觀。
「我天！這下是真兄妹了吧？」
「鹿家這是怎麼回事？被人下降頭了嗎？」
「鹿語柔肚子裡的那個，到底是誰的？」
我看得饒有興致，周麒安卻大掌一遮，蒙住了我的眼睛：「別看，髒。」
我剛想懟他，驀地傳來啪啪幾記響亮的耳光。
新娘掀完巴掌，扯下頭紗踩了兩腳：
「這婚不結了！娶你的寶貝妹妹去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沒人敢攔，也沒人有立場去勸。
周麒安惡意地指著鹿語柔的肚子，嗤笑：
「你想讓我給這東西當爹？」
「你以為我是潔廁靈嗎？
什麼屎盆子都接？」
「不！」鹿語柔崩潰地尖叫，「不該是這樣的！你為什麼沒告訴我夏町町的孩子是周麒安的？！」
一旁的宋炎早已氣得面目扭曲。
他今天丟盡了臉，頭上還頂著我的鞋跟印。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鹿語柔。
恨意上湧，他一個抬腳，狠狠踹在她肚子上：「賤人！」
鹿語柔慘叫一聲，向後摔去，撞翻了堆疊成塔的香檳杯，身下迅速洇開一灘血跡。
【好痛！救我！快救我啊！趕快叫 120 啊！】
【我要S了！都怪你！蠢貨！】
【我怎麼就攤上這種S蠢的東西，為什麼夏町町不是我媽？】
我打了個寒顫，這狗東西，還挺會想。
可鹿語柔卻忽然一個發狠，不顧一切地朝我撞過來。
周麒安眼神一厲，打了個響亮的呼哨。
下一秒，七八條品種各異、但都體型碩大的狗,如同得到指令的士兵,汪汪狂吠著衝了進來,目標明確地直奔鹿語柔而去。
它們並不咬她，隻是訓練有素地把她團團圍住,在她身邊又跳又叫。
這下,我耳朵裡全都是高低不一的「汪汪汪汪」。
周麒安看著在狗群中驚恐尖叫的鹿語柔，慢條斯理道：
「你不是喜歡狗嗎？送你一群,不用謝。」
「記得好好養著,要是哪隻瘦了一兩，掉了一根毛,我就廢你鹿家一樁生意。」
「到時記得把那隻笨蛋哈士奇一起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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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看的戲看完了,睚眦必報的周家太子爺，再一次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的霸道和護短。
至於鹿語柔和她肚子裡的那個，
最終會得到什麼樣的結果,我已經不關心了。
周麒安把鹿家的訂婚宴毀得一幹二淨，鹿家的幾位還不得不賠著笑臉追出來。
他們分明想挽回什麼。
可有些機會,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我跟著周麒安走到了他那輛囂張的跑車旁,沒有理會不停喊我名字的鹿太太。
周麒安挑眉：「你來開？」
我點點頭，利落地坐進了駕駛座。
周麒安乖乖地坐進副駕,幫我扣上安全帶。
我發動引擎，跑車發出野獸般的低沉轟鳴。我降下車窗，對著窗外的幾張臉笑了笑：
「鹿先生,你嫌棄我不如鹿語柔，其實吧，我挺聰明的,該拿的證都拿到了,也自學了三門外語,時不時還能幫周麒安處理些⽣意。」
「我雖然從⼩被抱錯，⼀路⾛來經歷了不少苦，
可我從沒想過依附誰⽽活,我可以幹脆地放棄周麒安，⾃然也可以不在乎你們鹿家。」
「就好⽐你那天說我沒有駕照，不會開車,但實際上，我還是一名拿過執照的職業賽⻋⼿。」
「如果那天你也願意給我買⼀輛車,或許，此刻我還會為你留下來。」
「現在麼……」
話⾳未落,我⼀腳將油門狠狠踩到底。
跑⻋轟然奔出，⽚刻間就將過去全甩在了身後。
周麒安好似對海市很熟,⼀路給我當活人導航，帶著我往沒什麼⾏⼈的郊區跑了個痛快。
等我過足癮停下時，才發現竟然開到了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郊。
我心⾥⽣出一股不大好的預感。
「周麒安,你帶我來這⼉幹嘛？」
男人慢條斯理地扯了扯領帶，
抽了湿巾開始擦洗手指：
「你說呢？」
「離家出走帶球跑,還敢拉黑我電話？！」
我瞳孔一震：「那個、我那個，寶寶才一個多⽉，不穩定的。」
周麒安如彈鋼琴般舞動十指：「不礙事,我⽤⼿，你⽤嘴,然後換著來啊。」
我解開安全帶要跑。
咔嚓。
車門鎖上了。
周麒安笑得露出了微尖的虎牙。
「姐姐，我再讓你跑咯，我就是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