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派去的人,連對方深淺都沒試出來,就狼狽而歸?
這個雲大師,到底是誰?
一個模糊的、讓他心悸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再次浮上心頭。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依舊繁華的城市。
雲晚,你到底……在哪裡?
迷霧似乎更濃了,而他,絕不允許有任何超出他掌控的存在,在這座城市裡悄然生長。
10
趙大師狼狽逃竄後,那股來自顧衍之方向的窺探感,並未消失,反而變得更加隱蔽,如同潛伏在陰影裡的眼睛,帶著審視與忌憚。
我依舊我行我素,每日修煉、接待登門的客人。
名聲漸響,來的人身份也悄然發生著變化。
不再僅僅是市井小民,開始有一些衣著體面、舉止間帶著些許矜持的人,在巷口徘徊良久後,才仿佛下定決心般走進「解憂齋」。
他們的問題,也不再局限於家長裡短。
有問投資方向的,有問項目吉兇的,甚至有問競爭對手虛實。
我依舊遵循原則,能說的說,不能說的,或者涉及陰私惡念的,一概回絕。
即便如此,精準的斷語和偶爾顯露的、超出常理的手段,依舊讓這些人在震驚之餘,口耳相傳,將「解憂齋」的名聲推向了一個更復雜的圈子。
這天,秋高氣爽,陽光和煦。
我剛送走一位來問子女學業的中年官員,正欲閉目養神,門口的光線被一道身影擋住。
來人並未立刻進門,而是站在門檻外,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店內。
我抬眼望去。
那是一個約莫三十歲上下的男人,身姿挺拔,穿著一件質地考究的深灰色羊絨薄衫,下身是合體的休闲長褲,整個人透著一股沉穩內斂的氣息。
他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睿智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
他的長相並非顧衍之那種極具攻擊性的俊美,而是儒雅清俊,如同上好的玉石,溫潤卻自有風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氣場。
不同於尋常人的駁雜,也不同於玄門中人的靈力外顯。
他的氣場極其幹淨、穩定,如同深海,表面波瀾不驚,內裡卻蘊藏著難以估量的力量與秩序。
而且,在他周身,隱隱環繞著一層極淡的、代表著正統與秩序的紫金之氣。
這不是普通人,也絕非玄門散修。
更像是……身負特殊使命,
手握權柄,且自身意志極為堅定之人。
「請問,是雲晚,雲大師嗎?」
他開口,聲音溫和,吐字清晰,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是我。」
我微微頷首,示意他進來坐下。
「請坐。」
他邁步進門,步履從容,在我對面的木椅坐下,腰背挺直,姿態自然而優雅。
他的目光掠過桌上簡陋的茶具,掠過空無一物的牆壁,最後落回我臉上,沒有任何輕視,隻有純粹的觀察。
「我姓傅,傅景珩。」
他自我介紹,語氣平和。
「冒昧來訪,是聽聞雲大師在玄學術數上造詣非凡,特來請教一二。」
傅景珩。
我心中默念這個名字,並未在記憶中找到對應。
但他身上的紫金之氣做不得假,
看來地位不低。
「傅先生過譽。」
我神色不變。
「不知有何事困擾?」
傅景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公文包裡,取出一張照片,推到我的面前。
照片拍的是一棟頗具現代感的大型建築,似乎是某個研究院或者實驗室,線條流暢,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但奇怪的是,整棟建築看起來並無不妥,可照片本身卻給人一種極其不舒服的感覺,仿佛那建築是活的,正散發著無形的惡意。
「這是城北新落成的生物醫藥研究中心。」
傅景珩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眼神銳利了些許。
「自三個月前啟用以來,內部怪事頻發。」
「精密儀器無故失靈,儲存的重要樣本接連汙染,甚至……有三位核心研究員在短期內相繼突發急病,
一S兩重傷。」
「官方調查排除了所有人為和技術因素。」
他頓了頓,目光緊盯著我。
「有人懷疑,是風水或者……其他未知力量作祟。」
「雲大師,依您看,這棟建築,可有問題?」
我拿起照片,指尖拂過畫面。
一絲靈力探入。
瞬間,一股陰冷、粘稠、帶著強烈腐朽和怨恨氣息的煞氣,順著靈力反饋回來,讓我的指尖都感到微微刺痛。
這煞氣……好重!
而且極其古怪,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風水惡局,反而像是……人為引導、積聚而成的!
我放下照片,抬眼看向傅景珩,語氣肯定。
「不是風水問題,
或者說,不全是。」
傅景珩鏡片後的目光微閃。
「願聞其詳。」
「此建築選址並無大礙,設計也中規中矩。」
「但地下。」
我指向照片中建築的地基部分。
「有極濃的陰怨煞凝聚。」
「此煞非天然形成,更像是大量生靈S前怨念被某種方式拘禁、催化而成。」
「建築落成,如同蓋子打開,煞氣上湧,影響了內部的氣場和……人的神志與健康。」
我甚至能感覺到,那煞氣中夾雜著實驗動物垂S的哀嚎,以及某種更深沉的、屬於人類的絕望與不甘。
傅景珩的眉頭微微蹙起,顯然我的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又與他掌握的一些零碎信息隱隱吻合。
「陰怨煞?拘禁催化?
」
他重復著這兩個詞,語氣帶著審慎。
「雲大師可知,如何化解?或者,能否確定這煞氣的具體來源?」
「化解需先找到源頭,切斷供養。」
「否則治標不治本。」
我沉吟道。
「至於來源……需要親臨現場,方能確定。」
傅景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
最終,他看向我,目光坦誠而鄭重。
「雲大師,實不相瞞,我來自第七特殊事務調查局,簡稱七局。」
「負責處理一些……常規手段無法解釋的事件。」
「這個研究中心的問題,已經引起了我們的高度重視。」
「如果您願意,我想正式邀請您,協助我們調查此事。
」
第七特殊事務調查局?
果然。
與我猜測的相去不遠。
我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介入這種官方事件,意味著更多的關注,也可能卷入更深的漩渦。
但另一方面,這或許也是一個契機,一個能讓我以更超然的身份,立於這塵世之上的契機。
而且,那濃重的陰怨煞,也勾起了我的興趣。
人為制造如此兇煞,其心可誅。
「可以。」
我點了點頭。
「但我有兩個條件。」
「請講。」
「第一,我以顧問身份參與,行動自主,你們需提供必要的信息和便利,但不得幹涉我的判斷和方法。」
「第二,此事了結,我與七局兩不相欠。」
「是否後續合作,
視情況而定。」
傅景珩幾乎沒有猶豫,伸出手。
「合理。」
「歡迎您的加入,雲顧問。」
我伸出手,與他輕輕一握。
他的手溫暖而幹燥,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現在。」
我站起身。
「帶我去那個研究中心看看。」
傅景珩也隨之起身,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車就在外面。」
我跟在他身後,走出「解憂齋」,鎖上門。
陽光灑在我身上,也灑在傅景珩挺拔的背上。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的路,將走向一個更廣闊的,也更具挑戰的舞臺。
11
傅景珩的車是一輛黑色的國產越野,外觀低調,內飾卻異常簡潔堅固。
他親自駕車,
載著我駛離了那條熟悉的舊巷,匯入城市奔湧的車流。
車內很安靜,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傅景珩專注地開著車,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好奇地打探我的來歷。
這種分寸感讓我覺得舒適。
我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實則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佳。
那研究中心縈繞的陰怨煞氣非同小可,需得謹慎對待。
約莫半小時後,車子駛離主幹道,進入一片新開發的科技園區。
環境優美,道路寬闊,綠化做得極好,但越靠近園區深處,空氣中那股常人無法察覺的陰冷粘稠感便越發明顯。
最終,車子在一棟極具現代設計感的銀灰色建築前停下。
正是照片上的生物醫藥研究中心。
隻是親臨其下,
更能感受到那種視覺上的壓迫感與氣場上的違和。
建築周圍已經拉起了警戒線,有穿著制服的人員值守,氣氛肅穆。
見到傅景珩的車,值守人員立刻敬禮放行。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研究中心目前已暫時封閉,隻留少數核心安保和我們的技術人員在內。」
傅景珩一邊引著我走向入口,一邊低聲解釋。
我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建築的整體布局和周圍環境。
單從風水的表象看,這裡背靠一片人工堆砌的小山丘,前方有開闊的綠地和一個設計成彎月形的人工湖,算是「背山面水」的格局,理應是聚氣生財,利於研究和創新的。
但問題就出在那片人工湖上。
湖水的顏色過於深暗,即使陽光照射,也泛著一股S氣沉沉的墨綠色。
湖岸線的彎月形狀,
本應柔和納氣,此刻在我眼中,卻像一張咧開的、嘲諷的嘴。
更重要的是,整棟建築的氣場,正被一股從地底深處彌漫上來的、汙濁不堪的黑色煞氣所侵蝕、扭曲。
「看出什麼了?」
傅景珩問,他顯然也感覺到這裡令人不適的氛圍,眉頭微蹙。
「表象是玉帶環腰的吉格,內裡卻被陰煞蝕脈。」
我言簡意赅。
「問題關鍵,可能在地下,或者與那片湖有關。」
傅景珩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顯然我的判斷與七局之前的某些推測不謀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