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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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說,是我高攀了顧家,費盡心機爬上了顧衍之的床。


 


我隱忍三年,以自身氣運滋養他家族昌盛。


 


直到他為了白月光,伸手要我師門傳承的保命玉佩。


 


他以為我會哭求,會糾纏。


 


我隻是平靜地摘下玉佩,連同那份早已耗盡的恩情,一起還給他。


 


「顧衍之,我們離婚。」


 


離開當天,我順手斬斷了支撐他顧家蒸蒸日上的氣運紐帶。


 


看著他家業崩塌,看著他眾叛親離,看著他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匍匐在我腳下。


 


我彈了彈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慢:


 


「顧總,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


 


「可惜,就算你跪下來求我,現在的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1


 


咳,又是一口帶著鐵鏽味的腥甜。


 


我熟練地抽出紙巾掩住唇。


 


胸腔深處傳來熟悉的隱痛,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針在扎。


 


三年來,這具身體早已習慣了這種透支。


 


窗外是顧家燈火通明的花園,晚宴的喧囂隔著厚重的隔音玻璃,隻剩下模糊的光影流動。


 


而我,顧衍之名正言順的妻子,此刻卻像一抹見不得光的幽魂,獨自蜷縮在主臥的陰影裡。


 


真是可笑。


 


世人隻知顧氏集團在這三年間如何扶搖直上,成為商界巨擘,卻不知這潑天的富貴,是用我的命,一點一點燒起來的。


 


我叫雲晚,一個他們眼中靠著婚姻攀上高枝、體弱多病近乎廢人的孤女。


 


也隻有我自己知道,這具看似殘破的軀殼裡,裝著的是玄學隱世宗門「天機門」最後的傳承。


 


三年前,為償還顧衍之幼時無心贈予的一段因果,

我奉師命下山,偽裝成普通人嫁入顧家,以自身氣運為引,為他們逆天改運。


 


代價,便是這無休無止的反噬,和日漸油盡燈枯的身體。


 


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胸前貼身佩戴的那塊龍鳳玉佩。


 


溫潤的觸感中,一絲微不可查的靈氣緩緩滋養著我近乎幹涸的經脈。


 


這是師門至寶,也是我與顧家龐大氣運相連的最後一個樞紐。


 


隻要它還在,我與顧家的因果便未徹底斷絕,我這身反噬,也就還得繼續受著。


 


恩情,快還清了。


 


我能感覺到,體內那根代表著因果線的束縛,已經細若遊絲。


 


隻待它徹底斷裂,我便能解脫,拿回屬於我自己的力量,離開這個牢籠。


 


「咳咳……」


 


又是一陣壓抑的低咳。


 


門被輕輕推開,管家福伯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程式化的恭敬,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太太,先生請您去一趟書房。」


 


我抬眸,有些意外。


 


顧衍之很少主動找我,尤其是在他有客人的時候。


 


今天晚宴的主角,是那位剛回國不久的鋼琴家林依依。


 


他心中真正的白月光。


 


「有事?」


 


我的聲音帶著久病的沙啞。


 


福伯頓了頓,語氣平板的像在念稿。


 


「林小姐近來睡眠不安,總覺心神不寧。


 


「先生記得……您似乎有一塊家傳的玉佩,溫養身體頗有奇效。


 


「先生想借去,給林小姐佩戴幾日,安神定驚。」


 


嗡。


 


我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借玉佩?


 


給林依依安神?


 


一股冰寒徹骨的冷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他可知這玉佩是什麼?


 


這不僅僅是一塊玉,這是我雲晚的保命符!


 


是我在這三年反噬中,能勉強吊住一口氣的最後屏障。


 


它連接著顧家氣運,若離身,氣運反噬會頃刻間加劇,我可能都熬不過今晚。


 


而顧衍之,輕描淡寫地就要拿走我最後的生機。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


 


我為他顧家逆天改命,抵擋明槍暗箭,耗盡心血。


 


他事業每一次飛躍,他顧家每一次化險為夷,背後哪一次沒有我嘔心瀝血的付出?


 


可他看不見。


 


他看不見我日漸蒼白的面容,

看不見我深夜裡壓抑的咳嗽,他隻看見我病弱、無用。


 


佔著他顧太太的位置,卻不如林依依一根手指頭來得重要。


 


如今,他連我最後一點依仗都要奪走,去獻給他的心上人。


 


原來,有些人的心,是暖不熱的。


 


我緩緩站起身,因動作過快,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晃了晃。


 


福伯下意識想扶,卻被我抬手避開。


 


我的指尖冰涼,緊緊攥著胸前的玉佩,那一點溫潤此刻也變得灼燙起來。


 


「我知道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的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請轉告先生,我稍後就過去。」


 


福伯似乎有些訝異於我的平靜,遲疑了一下,還是躬身退了出去。


 


書房在走廊的盡頭。


 


我走得很慢。


 


過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新婚時,他冷漠疏離的眼。


 


「我們隻是協議婚姻,不要有任何不該有的妄想。」


 


我病重臥床,他站在門口,對醫生皺眉。


 


「怎麼總是這麼嬌氣?」


 


林依依每次有點頭疼腦熱,他恨不得將全城的醫生都請來,那焦灼心疼的模樣,是我從未得到過的眷顧。


 


原來,不是他天生冷漠,隻是他的溫暖,從未願意分給我一絲一毫。


 


真是夠了。


 


走到書房門口,厚重的實木門並未關嚴,留著一道縫隙。


 


裡面傳來顧衍之低沉溫和的嗓音,是我從未聽過的耐心與輕柔。


 


「依依,別擔心,不過是一塊玉佩罷了。


 


「她身體那樣,戴著也是浪費。你最近巡演太累,戴著安神正好。」


 


林依依嬌柔的聲音響起,

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衍之哥哥,這樣不好吧……


 


「那是雲晚姐姐的東西,她會不會不高興?」


 


「她?」


 


顧衍之的語氣帶著一絲不以為意的嗤笑。


 


「她有什麼資格不高興?


 


「顧家養了她三年,一塊玉佩而已,難道她還舍不得?」


 


養了我三年?


 


哈哈哈哈!


 


我幾乎要笑出聲來,喉嚨裡湧上更濃的血腥味。


 


顧衍之,你可知,若非我這三年以自身氣運為柴,燃旺你顧家這盆爐火。


 


你們顧家,早在三年前那個S局裡就灰飛煙滅了!


 


我站在門外,最後一絲猶豫和可笑的情誼,隨著他這句話,徹底煙消雲散。


 


恩情?


 


我欠他的,

早已在這三年的消耗折磨中,連本帶利還清了!


 


如今,是他顧家,欠我雲晚一條命!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了書房門。


 


裡面的兩人同時轉頭看來。


 


顧衍之坐在寬大的書桌後,眉宇間還殘留著對林依依的溫和。


 


看到我時,迅速恢復了慣常的冷峻。


 


林依依則坐在一旁的沙發上,一身白色連衣裙,楚楚可憐。


 


看向我的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與挑釁。


 


「找我什麼事?」


 


我直接開口,目光平靜地落在顧衍之臉上。


 


他似乎沒料到我如此直接,頓了一下,視線落在我胸前,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命令。


 


「你那塊玉佩,取下來給依依。她最近睡不好,需要安神。」


 


林依依適時地露出歉意的表情。


 


「雲晚姐姐,真是不好意思,要借你的心愛之物……」


 


我直接打斷了她的話,目光依舊看著顧衍之,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這玉佩,是我的保命之物。離身,我可能會S。


 


「你,確定要把它拿去給她安神?」


 


顧衍之眉頭驟然擰緊,臉上浮現出明顯的不悅。


 


「雲晚,不要危言聳聽!一塊玉佩而已,什麼S不S的?


 


「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不懂事了?」


 


心,徹底S了。


 


連最後一點餘溫都散盡,隻剩下冰冷的灰燼。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疏離和決絕。


 


「好。」


 


我輕聲說。


 


「我給你。


 


在顧衍之略顯緩和和林依依驚喜的目光中,我緩緩抬手,卻不是去解脖子上的玉佩。


 


我的指尖在空中劃過一道極其隱晦的弧線。


 


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靈力,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向了冥冥中那根連接著我與顧家、與顧衍之的,最後的因果線。


 


「嗡——」


 


一聲隻有我能聽見的崩鳴聲驟然響起!


 


胸前的龍鳳玉佩瞬間變得滾燙,然後迅速冷卻,光澤似乎都黯淡了一分。


 


與此同時,一股前所未有的虛弱感席卷而來,讓我幾乎站立不穩,臉色必然蒼白如紙。


 


但同時,一種三年未曾感受過的輕松感,也開始從靈魂深處彌漫開來。


 


枷鎖,斷了。


 


顧衍之似乎察覺到我臉色不對,但並未多想,

隻當我是舍不得在鬧脾氣。


 


他不耐煩地催促。


 


「玉佩。」


 


我扶著門框,穩住身形,抬起眼,目光第一次如此毫無波瀾地直視他。


 


「顧衍之。」


 


我第一次叫他的全字。


 


「我們離婚吧。」


 


在他驟然縮緊的瞳孔和林依依震驚的目光中,我緩緩扯出一個冰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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