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十五歲那年,二哥成婚了。
二哥耿直樸實,意外救了名樂坊的歌姬,二人在木芙蓉花下一見鍾情,最後喜結連理。
我偷偷看過聘書,新娘子叫寧長清,好美的名字,人如其名,我的二嫂嫂自然也是晶瑩如玉。
爆竹從家門前響到村口,大花轎抬進了我家,二哥在前頭騎著駿馬,難掩興奮之情。
村民們都來討一杯喜酒喝,熱熱鬧鬧一整天。我也喝了不少酒,跌跌撞撞想要看新娘子,卻胡亂走進了自家糧倉。
月光透過天窗,柔柔灑在稻谷上,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雞鴨鵝魚一應俱全,還有我愛吃的豬肘子嘿嘿,也是別有一番風味了……哪來的血腥味?!
我瞬間清醒,剛想要點燈,一把匕首架在了我脖子上。
「別聲張,
不然S了你。」
「女俠饒命。」
我顫顫巍巍地舉起手來,那女人卻把匕首從我脖子上移走。
「小蠢貨,有眼光,本女俠不S你。」她趴在我耳邊輕輕地說,「但你要給我找個大夫,我快不行了。」
然後她就哐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我點了燈,小心翼翼摘下她的面紗,才看清她的容顏——如此絕美的一張臉,我一女的看了也心動。身姿也很曼妙,血也流了很多。
等會,血?
我:!
我極力忍住內心的恐懼,仔細打量她的傷口,肩膀上插著一支箭,雖然並不深,但是顯然有毒,才讓她重傷致此。
看她穿著打扮很是富貴,此時此刻我的腦海裡理應浮現出千萬種可能,但是智商不夠用,不管了先救人。
我趕緊找來會醫術的三嫂,
三嫂看見地上的女子也是一愣,立即和拉我一同欣賞起女子的絕世容顏。
我:?
三嫂先給她簡單處理一下傷口,不過這毒已經發作,以她的醫術實在難解。
「難道沒有別的方法了嗎?」
「此毒詭異,甚至難解。我聽聞往南五十裡的扶生醫館,有一位姓盛的女大夫,年紀輕輕卻有妙手回春的本事,你不如去找找看。」
三嫂用藥暫時抑制了毒性,又同我一起把女子搬上板車。
我從羊圈裡拉出我心愛的小毛驢,就風風火火往南邊趕。
2.
我是在第二日晌午趕到扶生醫館的。
醫館的的人來來往往,顯然周圍的百姓都很信賴這兒的大夫。
我將驢車栓好,便去找盛大夫。
醫館內哪哪都圍得水泄不通,唯獨三嫂說的盛大夫房前人少。
我心裡咯噔一下,問了小廝情況,他說今日小姐有貴客接待。
我急忙交代,患者是一個中毒的女子。
「你先在外面等一下,我去通報小姐。」
小廝說完就往內堂跑,我焦灼不安,也不知盛大夫會不會得空診治女俠。
實在不行我就逃命,人命關天,我不想年紀輕輕就吃牢飯。
躊躇之際,一個面容清麗的女子掀起竹簾,朝著外頭大喊。
「中毒的姑娘在哪?速速抬來。」
我應了一聲,四目相對間,盛大夫眼裡有些詫異。我也沒多想,趕緊讓人幫忙把女俠抬過來了。
然後就是在外面靜靜等待。
我想,盛大夫一定是個很好的人吧,放著貴客不伺候,而是優先診治更有需要的人。就像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救女俠,誰叫我天生美麗善良可愛大方呢?
嘿嘿!
「大姐姐,你的口水要掉地上了。」
「啊、啊?哦哦謝謝。」
我趕緊掏出帕子擦幹淨口水,身邊不知道何時出現了一個拿著冰糖葫蘆的小女孩,粉雕玉琢甚是可愛。
「不客氣姐姐,姐姐你長得好漂亮呀!」小女孩自然地坐在我的身邊,「姐姐,我覺得你好熟悉,我好像在夢裡見過你。」
「是嗎?那你叫什麼名字呢小妹妹?」
「我叫念兒。」
我還想和她說些話,一個女子跑了過來抱住了小念兒,說念兒別亂跑,嫂嫂該著急了。
女子還對著我笑笑,說姑娘面善,多謝姑娘了。
「拾翠姑姑,念兒錯啦。」念兒環住女子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跟我告別,「大姐姐,念兒有機會再找你玩喲。」
我揮揮手和念兒告別,
繼續等待。
3.
大約過了三個時辰,小廝來通報說已無性命之憂,我可以去見人了。
女俠也已經醒了,隻是臉色還有些蒼白,英氣明豔的她此刻也我見猶憐。
「大恩不言謝,說吧,二位想要什麼,我定當竭力滿足。」
女俠雙手抱拳,義正言辭地看著我和盛大夫。
「醫者仁心,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自然不求報酬。」盛大夫笑笑,「倒是你,怎個染上如此險惡的毒?」
「對啊,女俠,又是怎麼倒在我家糧倉的呢?」
我也好奇地問,還好沒S,不然我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事到如今,本女俠也不得不告訴你們事實真相了。」她突然端坐起來,「我本不是江南人,來這是為了找尋我的夢中人,誰知道誤入賊窩,差點被S,一路逃亡,
看你家結婚挺熱鬧的,就趁機躲了進來。」
夢中人?
說到這個,我和盛大夫就更加好奇了,趕緊抓一把花生瓜子嗑起來。
女俠點點頭,她說她叫尉遲嫣,長在廣闊的西北。從去年以來,她一直做著同樣一個夢,夢裡有一個水靈靈的江南女子,讓她來找自己,再續前緣。
「於是我就隻身一人來到了這,順便闖蕩江湖。你們說這夢吧,怪就怪在我一點都記不清她的臉,偏偏記得她的名字,叫什麼柳鐵花?」
我:?
「是吧,搞笑不?哪有人叫這麼土的名字的。」
「我就叫這名。」
我一頭黑線地盯著尉遲嫣,我也不想叫這個名字啊,奈何我爹沒文化,一把砍刀走天下。
尉遲嫣:?
我和尉遲嫣面面相覷,盛大夫反而笑了。
「這倒是一件趣事,緣,妙不可言。」盛大夫興奮地拉起我的手,「實不相瞞,我也瞧著柳姑娘面熟,像是很久以前見過一樣。」
我:?
我:我是什麼大眾臉嗎?
「別想這些了,你都不知道我為了找你吃了多少苦頭。咱們等會上酒樓,一醉方休。」
尉遲嫣一把抱過我,興奮地捶打起來,我差點英年早逝。
不過說到喝酒,我確有些興致。我問盛大夫是否要與我們一同前去,她笑著擺擺手,說是京城來得貴客還在等著呢。
原來,那貴客遠道而來,就是為了找盛大夫。但聽說有人中毒後,通情達理表示優先接診我們。
尉遲嫣留下一錠金子作為報酬,我和盛大夫都傻眼了,這姐們豪大氣粗啊。
盛大夫說診費沒那麼貴,執意不肯收。
「閉嘴,
女人。」尉遲嫣用食指堵住她的嘴,「姐就是喜歡簡單粗暴,以後認定你了。」
「寧可藥櫃三尺塵,但願尉遲姑娘能一生周全。」
盛大夫擺擺手,最後留下了這錠金子。我們心照不宣地眨眨眼,總覺得還會再見。
臨走前,我問盛大夫名字。
「盛挽玉。」
4.
尉遲嫣說要帶我去江南最好的酒樓瀟灑。
出了藥館,她問我坐騎在哪。我興奮地拉出我心愛的小毛驢,我的驢也很有默契地喊了一聲。
尉遲嫣:?
「你就是用這玩意兒拖我過來的?」
我點點頭,告訴她我就把她放在板車上,走了一晚上呢!你可得買點上好的稻草給獎勵它。
「啥玩意?本小姐的英姿豈不是被所有路人都看到了?」
「沒有沒有,
你放心,我懂分寸。」我指了指板車上的白布,「我蓋好你了,絕對讓人認不出來。」
尉遲嫣:?
於是她一氣之下,把我的小毛驢賣了,換了一頭漂亮的小白馬。我大哭大鬧,她怎麼能把自己的救命恩驢賣了呢?
然後她塞給我一錠金子,我乖乖閉了嘴,驢哥有機會餐桌見。
「會不會騎馬?」
「不會。」
她將我抱上馬,然後再利索地翻身上馬,抓緊韁繩把我環住,我就這樣靠在她的胸膛。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我和她隻是初相識,卻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小白馬朝著夕陽飛馳,餘暉灑在我們身上,風就在耳畔回響。
「我們去哪?」
「想去哪就去哪,萬千世界,任我逍遙!」
尉遲嫣帶我我直奔附近最豪華的酒樓,
點了一大桌子酒菜。
「今晚我們一醉方休!」
我說我得寫封家書報平安,從小二那要來了紙筆,端端正正寫好了信。
「好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你不是沒念過書嗎?」
「我也不知道為何天生就能寫這樣的字,興許是上輩子學的,還沒忘呢。」
將信送出去後,我和尉遲嫣就暢飲開來,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們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直接當場義結金蘭。
喝得酩酊大醉厚後,我們又跌跌撞撞跑到出去賞月,對著月色侃侃而談,從夢想與追求聊到了母豬的產後護理。
「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是。」
月色下,我們再碰一杯,請月光娘娘見證我們的情誼。
5.
第二日醒來後,尉遲嫣仍然意猶未盡,說來江南那麼久,
還沒有泛舟荷上過呢,非拉著我往河邊趕。
「不行,我得回家了。」我擺擺手,「家裡人該擔心了。」
尉遲嫣:加錢
我:好嘞!
於是我們歡快地騎著小白馬來到江南最大的荷花池。租小舟的是一對姓雲的姐妹花,她們長相貌美,生意也很好。
我劃著小舟,緩緩駛像藕花深處,尉遲嫣像個大爺一樣躺在後頭,剝蓮蓬吃。
「舒服,愜意,爽!」
躺累了,尉遲嫣突發奇想要劃舟。
「你會劃嗎?」
我鄙夷地看著尉遲嫣,卻不想直接惹怒了她。
「啥玩意兒?我不會劃?本小姐什麼都會!」
她硬生生從我手裡搶走船槳,歡快地在水裡刨來刨去。
但顯然她不太聰明,小舟開始搖搖晃晃起來。
「哎、往左、左!右邊、右邊!」
我慌忙指揮,她反而更加急躁,胡亂劃著。
「咣——」
不出所料,我們的小舟撞上了畫舫。小舟翻了,我和尉遲嫣雙雙落水。
「救命啊!」
我倆在水裡拼命掙扎,過了好一會我才反應過來,我不是會凫水嗎?趕緊撲楞撲楞往岸上遊。
「我不會水啊喂!」
「你不是什麼都會嗎?」
尉遲嫣抓緊我的胳膊,讓我自身難保。
突然,不遠處的畫舫駛來,將我們撈了起來。
6.
我們狼狽地趴在畫舫上,等我拭幹水,才發現救我們的是挽玉!
我激動極了,爬起身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尉遲嫣已經將人家撲倒,
一個勁地說挽玉姐我就知道你是我的貴人,有緣水裡來相會。
呵呵,女人。
「不,你認錯了,我不是盛挽玉。」
那女子笑著推開尉遲嫣,我定睛一看,果然不是盛大夫。眉如黛山,唇似朱丹,比起挽玉的清麗,她看上去更加溫婉賢淑。
二人有五分相似,難道是表姊妹?
我遐想之際,畫舫裡一個小孩蹦蹦噠噠跳了出來。
「大姐姐,是你呀!」
我低頭看去,竟然是念兒,後面還有那個叫拾翠的姑娘。
一番寒暄後,我們才得知,救我們的女子叫葉晚吟,從京城而來。巧的是,她就是盛挽玉的貴客,二人還是密友。
「我婚後一直沒有孩子,多次尋醫問藥無果。幾年前偶然聽說江南有一女神醫,慕名而來,盛大夫果然醫術高明,不久後我就有了念兒,
還和盛大夫皆為好友,每年都會來探望她。」
二人相隔千裡能相知相惜,還有著相似的容顏,果然緣分天注定。
尉遲嫣也將她與我的緣告知,葉晚吟贊她英勇,僅憑夢鏡就敢隻身赴江南,誇我心善不畏艱險救人一命。
「不過說起來,柳姑娘你確實讓人覺得親切。」
「是吧,我就說是吧,她還S不承認。」
尉遲嫣驕傲地戳了戳我的臉蛋。
完了,大眾臉實錘。
拾翠姑娘端來了酒菜,於是我、尉遲嫣、葉晚吟三個性格迥異的女子,在畫舫裡相談甚歡。
「那你們接下來去哪呢?小花兒?」
葉晚吟側頭問我。
小花兒……
我一愣,還沒有人這樣叫過我呢,我很喜歡!
「還沒想好呢——啊好吃。
」尉遲嫣一邊嚼著牛肉一邊喝酒,「葉姑娘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