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傅景程像是完全沒察覺,還頗為友好地客套了一句:「你們要一起嗎?」
徐曉靜幾乎是咬著後槽牙擠出的回答:「不,不用了……我們吃食堂就好。」
「那行,我們先走了。」傅景程點點頭,攬著我轉身,走出幾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停住腳步,回頭,格外認真地對著徐曉靜補充了一句。
「對了,徐同學。」
「啊?」徐曉應激靈一下,眼裡瞬間又燃起一絲微弱的期待。
傅景程語氣誠懇,字字清晰:「以後別再跟絮絮推薦那些便宜東西了。她習慣用的那些,突然換便宜的會過敏。上次不知道是誰那麼缺德送了她一支廉價口紅,害得她嘴腫得折騰了好幾天。我不太想再看她受罪。」
徐曉靜的臉霎時間血色盡褪,
慘白如紙。
我看著傅景程那張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帥臉,心裡隻有一個念頭:S人誅心,不過如此。
那口紅確實是她送的九塊九包郵。
但我根本沒有那麼矯情。
嘴唇腫了好幾天的罪魁禍首是傅景程!
傅景程,你是懂栽贓陷害的。
4.
傅景程那句「不想再看她受罪」像一記無聲卻響亮的耳光,扇得徐曉靜好幾天沒在我面前陰陽怪氣。
但她看傅景程的眼神,那股混合著不甘和貪婪的灼熱,幾乎能燙穿空氣。
我知道,她沒完。
果然,沒過幾天,我大概是晚上貪涼空調開太低,有點感冒了,頭昏腦脹,鼻子不通氣,窩在宿舍床上蔫蔫的。
給傅景程發了條微信撒嬌抱怨,他那邊立刻顯示「正在輸入中」。
【等著,別亂吃藥,我馬上到。】
一小時後,他電話來了:「絮絮,我比較熟的那個宿舍管理員不在。你現在還能起來,下來拿一下嗎?你最喜歡的錦記的皮蛋瘦肉粥,趁熱喝發發汗。」
錦記的粥難買,離學校又遠,他肯定是翹了課特意跑去買的。
我心裡那點因為生病帶來的煩悶瞬間被熨平,套了件外套就往下跑。
傅景程站在樓下,手裡提著精致的保溫袋,看見我,眉頭先擰起來了:「怎麼穿這麼少?」
他伸手探了下我額頭,溫度有點高,他臉色更沉了:「拿了粥趕緊上去喝完睡覺,晚上我再給你打電話。」
我吸著鼻子,衝他傻笑:「知道啦,傅老媽子。」
他無奈地揉揉我頭發:「沒良心。快上去。」
我提著那沉甸甸、暖乎乎的保溫袋,
像揣著個小太陽,美滋滋地轉身上樓。
剛推開宿舍門,就被徐曉靜堵了個正著。
她眼睛尖,一下就看到了我手裡的錦記 logo,眼神火熱。
「絮絮,景程哥又給你送吃的啦?」她笑著迎上來,語氣親熱得仿佛我們是最好的姐妹,「哎喲,生病了是得吃點好的。這是什麼呀?」
「皮蛋瘦肉粥。」我懶得跟她周旋,想繞開她回自己位置。
她卻一把挽住我的胳膊,力道不小:「錦記的啊?他可真舍得,這家的粥S貴還排隊!絮絮,不是我說你,你就是被景程哥慣壞了,一點小感冒而已,喝點白粥不就得了?這麼鋪張浪費……」
我甩開她的手,臉色冷了下來:「我樂意,他願意,關你什麼事?」
「我這是為你好啊!」徐曉靜聲音拔高,
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你現在覺得沒什麼,以後真在一起過日子,景程哥壓力多大?你得學會節儉!不能總這麼由著性子來!」
她說著,目光掃過她自己桌上那碗剛泡好、還沒來得及吃的海鮮味速食粥,眼神一閃,忽然伸手,極其迅速地一把搶過我手裡的保溫袋。
「你幹什麼!」我驚愕地去搶。
她卻動作更快,猛地將自己那碗海鮮速食粥塞進我手裡,另一隻手則將錦記的保溫袋藏到身後,義正詞嚴:「絮絮,海鮮粥也是粥,營養更好!你就吃這個!那皮蛋瘦肉粥多油膩啊,不適合病人!不能浪費,要學會節儉!這杯面我才泡的,幹淨著呢!」
那瞬間,我簡直被她的無恥和自作主張驚呆了!
海鮮粥?
我對海鮮嚴重過敏!
「你不就是仗著你能作,又和景程哥青梅竹馬才吃定了他。
那是景程哥根本沒見過好女孩!就你這種浪費、奢侈的作精,你要是再這麼奢侈,就根本配不上景程哥!」
我看著她那副「我為你好你快感激我」的虛偽嘴臉,又看看手裡那碗廉價調料包勾兌出的、散發著濃鬱海鮮粉味道的速食粥,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怒火噌地一下直衝天靈蓋!
「徐曉靜!」我聲音都在抖,「你他媽——」
話沒說完,宿舍門被推開了。
傅景程和宿舍管理員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盒剛才忘記給我的感冒衝劑。
他一眼就看清了屋內的情形:我氣得臉色發白,手裡端著一碗廉價的、明顯不是他買的海鮮泡面,而徐曉靜則像隻護食的母雞,把他的保溫袋緊緊藏在身後。
傅景程的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幾步跨進來,伸手想要接過我手裡的速食粥,
我卻手一抖,直接砸在了地上。
滾燙的湯水濺出來,灑了一地,那股廉價的海鮮味瞬間彌漫開來。
「你給她吃這個?」他盯著徐曉靜,聲音冷得像是結了冰碴,「你不知道她海鮮過敏?嚴重了會要命的那種過敏?」
徐曉靜被他的突然出現和駭人氣勢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辯解:「我……我不知道……我就是覺得那個粥太浪費了,這個也一樣是粥,我讓她節儉點……再說了,哪有什麼過敏啊……不就是她在這矯情……」
「節儉?」傅景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猛地伸手,毫不客氣地從徐曉靜手裡奪回那個保溫袋,打開,裡面是還冒著熱氣的、香氣撲鼻的皮蛋瘦肉粥。
他直接將粥碗拿出來,塞進我手裡。
然後,他轉向面如土色的徐曉靜,每一個字都砸得極重:
「徐曉靜,聽好了。」
「我傅景程的女朋友,輪不到你來教她節儉。」
「她想要什麼,隻要這世上有,隻要我傅景程買得起,那就是她的。別說一碗粥,她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我現在沒法摘,也會先給她建個天文臺看著玩!」
「她的習慣,她的喜好,她的身體,由我來慣著,由我來操心!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用你那套窮酸邏輯來規訓她?」
他目光如刀,刮過徐曉靜慘白如紙的臉:「收起你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心思。再讓我發現你動她的東西,或者試圖用你那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替換掉我給她的,就不隻是今天這麼幾句話了。」
「現在,拿著你那碗海鮮粥,
」他指了指地上那攤狼藉,「滾出去收拾幹淨。別燻著我女朋友。」
徐曉靜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臉上紅白交錯,羞恥、難堪、恐懼、嫉妒交織,精彩得無法形容。
在傅景程冰冷迫人的注視下,她最終一個字也沒敢再說,哆哆嗦嗦地蹲下身,開始清理那攤潑灑的湯水。
我捧著那碗失而復得的、暖烘烘的皮蛋瘦肉粥,看著傅景程為我發怒護短的樣子,心裡那點怒氣早就被另一種更洶湧的情緒取代。
嗯,這粥,真香。
5.
徐曉靜蹲在地上,手指顫抖地擦拭著潑灑的湯汁和黏膩的泡面,廉價的海鮮調味粉氣味混合著地板的灰塵,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酸腐氣息,縈繞在她周圍。
她低垂著頭,長發遮住了臉,但我能看見她耳根紅得幾乎滴血,脖頸僵硬,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進行一場公開的刑罰。
傅景程沒再多看她一眼,仿佛她隻是地上需要被清理的一件汙漬。
他接過我手裡的粥碗,拉著我到書桌旁坐下,語氣瞬間柔和下來,與剛才的冰冷判若兩人:「趁熱吃,發發汗。藥在這裡,吃完粥半小時後再喝。」
他把感冒衝劑放在我手邊,摸了摸我的額頭,眉頭又蹙起:「還是有點燙。吃完就上床躺著,別玩了。」
我舀起一勺溫熱的粥送進嘴裡,米粒熬得開花,皮蛋和瘦肉的香氣完美融合,熨帖著味蕾和腸胃。
我衝他眨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帥呆了。」
傅景程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屈指輕輕彈了下我的額頭。
身後,徐曉靜終於清理完了地面,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端著那髒汙的垃圾桶,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宿舍門,背影倉皇如同敗犬。
宿舍裡安靜下來,
隻剩下我喝粥的細微聲響。另一個室友全程縮在簾子裡,大氣不敢出。
這場鬧劇似乎暫時告一段落。
但我知道,以徐曉靜那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以及她對我、或者說對「傅景程女朋友」這個位置的執念,絕不會就此罷休。
果然,之後幾天,她消停了不少,不再明目張膽地在我面前說些酸話,也不再試圖教育我。
但她看我的眼神,那種隱藏在謙順下的嫉妒和探究,卻更加濃烈了。
她開始更頻繁地偶遇傅景程,有時是抱著一摞書恰好在他經過時散落一地,有時是拿著據說是家裡寄來的特產,非要感謝他上次順路送她回學校。
傅景程的處理方式簡單粗暴——視而不見。
書散了他繞道走,特產他直接指向我:「給她吧,我不吃這些。」
徐曉靜每次都能笑得一臉勉強,
然後把東西塞給我,再找補幾句:「絮絮你真有福氣,景程哥對你真好。」
仿佛她真的隻是來表達謝意。
我照單全收,轉手就把那些特產分給樓下的流浪貓。
轉折發生在一周後。學校要舉辦一個大型的慈善晚會,需要拉贊助,學生會外聯部的人忙得焦頭爛額。
徐曉靜不知怎麼混進了外聯部,也跟著跑前跑後。
那天下午,她回到宿舍,臉上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優越感,故意提高了音量跟另一個室友打電話:「……是啊,沒想到我爸居然和傅氏集團的一個部門經理有點交情,人家答應幫我問問贊助的事兒!要是真能拉來傅氏的贊助,那我們這次晚會可就風光了!」
她說著,眼神若有似無地瞟向我,帶著明顯的炫耀和試探。
傅氏集團。
本市乃至全國都排得上號的龐然大物,涉足地產、金融、科技多個領域,真正的頂級豪門。
在學校裡低調無比的傅景程,恰好也姓傅。
我猜,徐曉靜那點貧瘠的想象力,大概已經開始瘋狂腦補傅景程是不是和這個傅家有什麼遠房親戚關系,甚至可能是某個不受重視的旁支?
所以她覺得找到了一個可以居高臨下幫助傅景程露臉的機會,從而凸顯自己價值、拉近關系?
我正戴著耳機打遊戲,聞言,手指都沒頓一下。
傅景程是傅氏集團板上釘釘的太子爺,他爺爺疼他疼得跟眼珠子似的。這次學校的慈善晚會,傅氏早就是內定的最大贊助方,隻是流程還沒走到對外公布那一步而已。
一個部門經理?
怕是連傅景程的面都不配見到。
徐曉靜見我沒反應,
似乎有些失望,又不甘心。
掛了電話湊過來,語氣帶著一種故作熟稔的擔憂:「絮絮,你說景程哥也姓傅,會不會和傅氏集團有點關系啊?要是他能幫忙說句話,說不定拉贊助能容易點?不過……估計也挺難的吧,那種大家族,關系盤根錯節的……」
我摘下一隻耳機,懶洋洋地瞥她一眼:「哦,不清楚。他沒說過。」
徐曉靜立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安慰我似的:「沒關系啦,就算沒關系也沒什麼。景程哥靠自己也很優秀了!以後肯定也能發展好的!」
我重新戴回耳機,懶得理她。
6.
慈善晚會的前一天,贊助事宜基本落實。
學生會辦公室裡,外聯部長正對著最終名單喜笑顏開,尤其是看到頭排那個顯眼的名字和後面一長串的贊助金額。
徐曉靜也在,她這幾天靠著那個「部門經理」的關系,確實幫著對接了一些邊角料的小贊助商,自覺勞苦功高,臉上洋溢著光彩。
看到部長那麼高興,她忍不住湊上前邀功:「部長,這次傅氏那邊能這麼順利,我那邊也……」
部長正高興,順口接了句:「是啊!多虧了傅景程學長!沒想到他竟然是傅家的……他一句話,比我們跑斷腿都管用!金額還翻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