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面點綴著花生碎。
他忘了。
我對花生過敏。
是會休克送進 ICU 那種。
我平靜地拿出離婚協議。
他紅著眼問為什麼。
「你能記得初戀不吃香菜……」
「記不住我吃花生會S?」
1
我看著那塊蛋糕。
精致又漂亮。
上面的花生碎在暖黃的燈光下,像鋪了一層細碎的星光。
如果對我來說不致命的話,或許我真的會感動不已。
我將視線轉回那份離婚協議,往前推了推。
「籤了吧。」
我冷靜地說。
周聿安的眉頭緊緊蹙起,眼神裡全是不可思議和被冒犯的惱怒。
「林意晚,你究竟在鬧什麼?」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不耐煩。
「好端端的離什麼婚?你有病嗎?」
「我工作一天累得要S,特意去排隊給你買蛋糕,你就用這個來回報我?」
我沒有理會他的質問。
隻是伸出手指,點了點那份協議。
「你的股票和基金是你的個人財產,我不會動,存款一人一半。」
「如果你同意,我們明天就可以去民政局。」
我的聲音冷靜,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周聿安徹底愣住了。
他大概從未想過。
一向溫順的我,會用這種方式突然跟他談論我們婚姻的終結。
他震驚過後,便是不明所以的憤怒。
猛地一拍桌子,蛋糕盒子被震得跳了一下。
「就為了一塊蛋糕?林意晚,你要因為一塊蛋糕跟我離婚?」
「簡直小題大做!不可理喻!」
我看著他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是啊,隻是一塊蛋糕。
可這塊蛋糕,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懶得再與他爭辯,轉身走進臥室。
拖出角落裡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
周聿安見我來真的,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的怒氣終於開始瓦解。
轉為一絲慌亂。
他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林意晚,你到底想幹什麼?說話!」
「放手。」
我看著他,眼神沒有絲毫溫度。
「我不放!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
他固執地吼道,眼神裡滿是不可置信。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周聿安。」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
看著他,緩慢而清晰地開口。
「你記得蘇曉月不吃香菜,所以每次我們聚餐點菜,你都會下意識地囑咐服務員免香菜。」
他愣住了,不明白我為什麼突然提起他的初戀。
我甩開他的手。
「而我花生嚴重過敏,你卻話裡話外,都是給我買帶花生的蛋糕是恩賜的意思。」
「沒什麼好說的了。」
「從今天起,你和我之間,就此結束了。」
2
走出家門,冷風灌進我的脖頸。
我長舒了一口氣。
身後,周聿安沒有追上來。
等待出租車的時候,我的思緒逐漸越飄越遠。
我和周聿安是大學同學。
社團一次組織秋遊野餐時,我誤食了一塊混有花生醬的餅幹。
幾分鍾之內就呼吸困難。
是他,那個時候還隻是個熱情追求我的學長。
雖然嚇得臉都白了。
但還是背著我狂奔,徑直衝到山下的衛生院。
醫生出來說我脫離危險後,他才緊緊抱著我。
聲音都是哽咽的:
「晚晚,你嚇S我了……我發誓,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讓你碰到任何帶花生的東西,絕對不會!」
他的誓言言猶在耳。
可後來的日子,他卻一點點地,把它忘了。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大概是三年前。
蘇曉月結束了她在國外的學業,選擇回國發展。
那個他放在心尖上,卻因為異國而無奈分手的白月光回來了。
從那天起,周聿安的世界裡。
就多了一個需要優先處理的「緊急事項」。
我生日那天,他訂了城中最難訂的法餐廳。
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我化了精致的妝,穿著他送我的新裙子。
滿心歡喜地坐在餐廳裡等他。
可我等到蠟燭燃盡,菜品涼透,他都沒有出現。
隻有一條,一看就是臨時編輯發來的短信。
【抱歉啊老婆,曉月被鎖在門外了,我得過去幫她一下,你先吃,我盡快趕回來。】
那天,我一個人沉默地吃完了那整桌他精心預定的「驚喜」。
服務生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後來我才知道,蘇曉月隻是忘了帶鑰匙。
而她租的公寓離周聿安的公司。
開車隻需要五分鍾。
他卻陪了她整整一晚。
理由是她一個人剛回國,害怕。
再後來,我母親突發心髒病住院。
我一個人在醫院跑上跑下,辦手續、繳費、陪夜。
忙得焦頭爛額,兩天兩夜沒合眼。
我打電話給周聿安,想讓他來替我一會兒。
讓我能回家洗個澡,喘口氣。
電話那頭的他,背景音是悠揚的古典樂,語氣很不耐煩。
「我在陪曉月看畫展,沒空,你媽不還有你爸在嗎?」
「再說了,實在不行,醫院裡不是也有護工能請嗎?」
我握著電話,站在醫院嘈雜的走廊裡,
渾身冰冷。
掛電話後,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了他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精心構圖的九宮格油畫照片。
點開其中一張 live 圖,還能聽到蘇曉月的笑聲。
那一刻,我清楚地聽到了自己心裡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
我蹲下身子,把臉埋在膝蓋裡。
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走廊裡,絕望地、無聲地痛哭。
原來,在他的世界裡。
我母親的生S、我的崩潰,都不重要。
那些被珍藏的回憶,此刻都變成了鋒利的刀片,反復凌遲著我。
我看清了,他銘記的是和蘇曉月未完成的遺憾。
而他遺忘的,是我這個早已被他視為理所當然的擁有者。
從那天起,我便萌生了離婚的想法。
開始著手準備一個人過的事宜。
所以,當他今天把這塊點綴著花生碎的蛋糕擺在我面前時。
我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隻剩下一種塵埃落定的鎮定。
夠了。
真的夠了。
3
思緒飄回。
我坐上出租車,帶著東西搬進了一間早就看好的小公寓。
一室一廳,面積不大。
但有一個朝南的大陽臺。
下午的陽光可以灑進來,把整個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我扔掉了所有與周聿安有關的東西。
他送的禮物,我們的合影。
甚至那件我曾經很喜歡的,他誇過好看的羊毛大衣。
第一晚,我睡得格外安穩,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
是被手機的瘋狂震動吵醒的。
周聿安的電話和信息,像海嘯一樣湧來。
起初是道歉。
【老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回來吧,我們好好過日子。】
然後是哀求。
【晚晚,求你了,接電話好不好?沒有你我怎麼辦?】
見我一概不回,他的信息開始變成質問。
【你就這麼絕情嗎?七年的感情,你說斷就斷?】
最後是氣急敗壞的威脅。
【林意晚,你別逼我!】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信息。
然後將他的號碼、微信,以及所有社交賬號全部拉黑。
世界清淨了。
但他並沒有罷休。
從第三天開始,我的公司前臺每天都會收到他送來的大捧玫瑰花。
卡片上的字眼一次比一次卑微。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探究和議論。
有人羨慕,說我老公真浪漫。
夫妻吵架這麼有誠意地哄。
有人竊竊私語,猜測我到底做了什麼。
才讓周聿安這樣低聲下氣。
我冷笑一聲。
他試圖用這種幼稚的方式制造輿論壓力。
用一個「深情丈夫」的人設來綁架我,逼我回頭。
甚至隻用最廉價的花來挽回。
搞笑至極。
我厭煩透了這種表演。
抱著那束幾乎要遮住我視線的大花束。
走到公司樓下的垃圾桶旁,松開手丟了進去。
然後,我拍了一張垃圾桶裡鮮花的照片。
發了一條朋友圈,
屏蔽了家人。
僅同事和朋友們可見。
配文是:
【本人正在辦理離婚,望周知。】
【麻煩周先生不要再進行任何形式的騷擾,否則將報警處理。】
這條朋友圈無疑威力巨大。
發出後,整個辦公室都靜得出奇。
再也沒有人在我面前討論我的「浪漫丈夫」。
我以為這樣就能清淨了。
但我低估了周聿安的執著,也高估了蘇曉月的底線。
4
很快,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電話那頭,是一個柔弱又帶著歉意的女聲。
「是……是嫂子嗎?我是蘇曉月。」
我還沒開口,她就搶著說。
「嫂子,你千萬別誤會,
我給你打電話沒有別的意思。」
「我聽說你和聿安哥吵架了,都是我的錯,你千萬別因為我跟他離婚,他要傷心S的。」
「我在你們公司樓下的咖啡館,我們可以見一面嗎?我想當面跟你解釋清楚。」
我捏著手機,沉默了幾秒。
也好,有些事,是該當面做一個了斷。
「地址發我。」
咖啡館裡,蘇曉月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
長發披肩,素面朝天,看起來清純又可愛。
她見我坐下,立刻站起來,對我鞠了一躬。
「嫂子,對不起!」
隻是眼睛裡蓄滿了淚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好像我才是那個欺負了她的惡人。
「嫂子,你真的誤會聿安哥了,也誤會我了。」
她坐下後,
攪著面前的咖啡,聲音低得像怕驚擾了誰。
「我和聿安哥……我們是過去式了。」
「當年他對我很好,我們是彼此的初戀,那段感情很美好。但因為我要出國,我們是有緣無分。」
她咬著唇,抬起含淚的眼睛看著我。
「現在我回國了,身邊沒什麼朋友,聿安哥隻是把我當妹妹一樣照顧。」
「我知道我有時候不太懂事,總是麻煩他,才讓你產生了誤會。嫂子,你那麼大度,那麼好,聿安哥每次提起你,都說你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你千萬不要因為我這個外人,毀了你們的幸福。」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一邊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定義為被照顧的妹妹。
一邊給我戴上「大度賢惠」的高帽。
言語間卻不斷暗示是我「小氣」、「想太多」。
誤會了他們純潔的兄妹情。
換做以前的我,或許真的會被她這番表演迷惑。
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不夠體諒。
但現在,我隻覺得反胃。
我沒等她繼續她的深情獨白,直接打斷了她。
「蘇小姐。」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用這麼疏離的稱呼。
我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她那雙故作純良的眼睛。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第一,我不是你嫂子,請叫我林意晚就行。」
「第二,你和周聿安是不是過去式,你們之間是什麼情誼,我一點興趣都沒有。我今天來,隻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我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
然後放下杯子,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我和周聿安離婚,
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他這個人不值得。」
「所以收起你那套『都是我的錯』的綠茶戲碼,你演得很惡心。」
蘇曉月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從楚楚可憐的白,變成了被戳穿的青。
再到惱羞成怒的紅。
「你……」
她猛地抬頭。
那雙故作純良的眼睛裡,第一次迸發出真實的怨恨與不甘。
「你懂什麼?你什麼都有!錢、事業、聿安哥……」
「你根本不知道孤立無援是什麼滋味!我在國外被霸凌的那幾年……」
她的話戛然而止。
像是意識到失言,迅速收起了那片刻的失控。
但那份源於困境的偏執與狼狽已無處遁形。
我笑了笑,站起身。
「好的,我現在知道了。還有,別再給我打電話了,也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你和他那點『有緣無分』的破事,不用拉上我當觀眾。我忙得很,沒空欣賞。」
說完,我轉身就走。
留下蘇曉月一個人坐在那裡。
走出咖啡館,陽光刺得我眼睛有些發疼。
我知道,蘇曉月隻是個小插曲。
和周聿安的這場仗,才是真正的風暴中心。
5
不出所料,周聿安拒不配合離婚。
我隻能走法律程序。
經朋友介紹,我找到了一名名叫顧言的律師。
在業內頗有盛名,專門打離婚官司。
冷靜、專業,據說從無敗績。
我們在他的律所見面。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
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斯文又銳利。
聽完我的敘述後。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上來就勸我「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
也沒有八卦我和周聿安之間的恩怨情仇。
隻是在聽到我說「他記得初戀不愛吃香菜」時。
他推眼鏡的動作有了一瞬間極其微小的停頓,之後他平靜地解釋:
「我曾代理過一個案子,當事人的遭遇與您類似。」
「所以,我充分理解您的決定。」
隨後,顧言問了我一個問題:
「林女士,你的訴求是什麼?」
就是這個簡單直接的問題。
讓我混亂了許久的情緒,瞬間找到了一個宣泄口。
「我要離婚,
盡快。」
「好的。」
顧言點點頭,在面前的平板電腦上快速寫著什麼。
「周先生目前不同意離婚,我們可以先發律師函,進行訴前調解。」
「如果調解失敗,再提起訴訟。關於財產分割,你提到的方案很清晰,但婚後共同財產的認定,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復雜。」
「我會讓我的團隊去核查周先生名下的資產情況,確保你的權益最大化。」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條理,讓我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我點點頭。
在所有人都勸我「再給他一次機會」的時候。
隻有顧言尊重我的決定,並為之提供最專業的支持。
那一刻,我對這個初次見面的男人。
產生了莫名的信任。
6
事情接下來的發展,
也同我設想的如出一轍。
周聿安在收到律師函後,變得更加瘋狂。
他開始向我身邊所有的人施壓。
我婆婆,那個從前對我還算和顏悅色的婦人。
在電話裡對我破口大罵。
「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聿安這麼好的男人,事業有成,顧家疼你,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不就是忘了點小事嗎,誰還能沒個疏忽?我看你就是日子過得太舒坦,非要把好好的家作散了才甘心!」
「我告訴你,離了聿安,你一個二婚的還以為能找到更好的?別不知好歹……」
她話沒說完,我就按了掛斷和後續拉黑。
發動婆婆不夠,周聿安甚至找到了我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