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孩兒仍在熟睡中。
解下安全帶,側過身子湊近她。
目光忍不住在她臉上流連,細細地打量著她的每一個五官,每一寸肌膚。
她的身上很香,還是少年時自己熟悉的清新的栀子香甜氣。
伸出食指,壞心眼地在她柔軟的唇上輕摁。
睡夢中的她不耐煩地「嘖」了聲,打蒼蠅拍蚊子似地拍掉自己的手,囈語輕喃:「哎呀許格,別鬧。」
無賴似地回嘴:「就鬧你。」
頭一偏,枕在她肩頭,抓過她放在膝頭的手,把玩在掌心。
五指根根插入她的指縫間,與她十指相扣。
「你應該不知道吧,這情景,我做夢夢到過很多次。
「你坐在我的副駕,跟我說笑聊天,下班後,我們可以一起去逛超市,
然後一起回家。
「可笑的是——」
拇指慢慢摩挲著她光滑細膩的手背,自嘲似地笑起來:「我做這夢時,連車都不被允許開。」
頭在她溫軟的肩窩蹭著,傲嬌慵懶的貓咪撒嬌一樣的倦:「阮禾,這六年,我是真的想你想得厲害。
「看到我爸媽給你打錢被你退回來後,也心疼你的倔強。」
「為什麼不被允許開車?」
頭頂突然傳來她清醒的聲音:「你過去六年,到底遇到了什麼難事?」
抬起下巴看向她,慢悠悠吐出兩字:「你猜?」
她低眼看過來,眸中似有不滿:「你又不說了。」
面對著她的眼神,喉嚨發緊,連帶著耳廓也跟著一陣燥熱。
手段了得。
真是手段了得。
直起身子,手還拉著她的手,低眼湊近副駕上的她,肆意地笑著:「聽你朋友說你初吻還在?」
她別開眼不吭聲,掩在長發下的雪白耳根羞紅徹底。
唇角上揚,勾起一抹做壞事的弧度,就逗她:「其實不在了。」
她的身體瞬間僵硬,倏地撇過頭來,臉頰紅欲滴血,眼神裡有強撐出來的警惕:「什麼意思?」
抬手,將她眼睛邊的碎發替她攏到耳後去,手順勢向下一滑拖住她的半張臉,故意啞著腔誘惑她:「高三快開學那陣,你在我房間寫作業睡過去,那晚就不在了。」
說完,還眨了下眼,認真地回憶了當時的情景:「還挺甜挺軟的。」
「你煩S人了啊你。」
她忽然一抬手,把自己的臉推向一邊:「絕了你這個人。」
又嘀嘀咕咕道:「高中那三年我是對這種生理上的事情遲鈍了點,
但也不至於守舊到親個嘴都不接受的程度,你光明正大跟我講又不是不讓你」
快速地接過話頭:「不讓我什麼?」
她猛然一驚,火紅騰地燒上了臉,抓起椅子上的她的白包捂過來:「你這人真壞心眼,不說了,我下車了。」
丟開她推上來的包,拉過她要開車門的手,一把把人扯到眼前來,在人還沒反應過來時極快地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下。
兩隻手把人緊緊抱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
低低地輕笑:「抱歉啊,實在忍不住了。」
懷裡的她又香又軟,抱住了,就不舍得撒手。
又低頭貪戀地在她頭頂親了親,才依依不舍放開她。
「去吧。」
手拍拍她頭頂:「好好做實驗,好好寫論文啊,離那個徐清瀾遠點,他沒安好心。」
女孩兒一邊嘀咕著誰讓你親了一邊背上包,
推開副駕車門下了車。
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等她走遠了,視線無意滑過車子操作臺的儲物格。
才後知後覺想起什麼。
「啪」地撬開儲物格,從裡面拿出一隻巴掌大小的四方形紅絲絨盒子。
大步追上去。
扳過她的肩。
人來人往的校門口,她的目光茫然疑惑。
不顧她的目光,拉過她的腕,拇指向上扣開盒子。
一隻帝王綠翡翠镯子輕松滑過她五指,落在她雪白纖細的皓腕上。
種水質地細膩,色彩濃鬱均勻。
「這是我媽讓我見了你給你的。
「她心裡有氣,氣你這些年不回家,但對於我倆的事,她還是看好的。
「等哪天你答應了,我帶你回京見見她,你們倆好好談一談。」
她睫毛一顫,
幾乎是立刻看上來,不敢置信問道:「就這樣?他們沒有厭惡我?」
好笑地揉了下她的發:「誰會跟一個十幾歲孩子計較。
「再說。」
得意地揚揚下巴:「這不還有我從中周旋嗎?」
趁機推銷自己:「所以阮禾,我真的很會處理婆媳關系,你可以再給我加一分的印象分。」
她眼神變得鄙視,手不停地往外抹那隻手镯:「一看就很貴,再說我也沒答應你,戴這個不合適。」
「你摘吧。」
雙手環胸,腳尖無賴地一點一點地面,兩條褲腿上她的鞋印都顯得賴皮頑劣:「我今晚回去就跟我媽說阮禾不領情。」
「你!」
她兩隻烏黑的漂亮眼睛圓滾滾地淬著羞惱:「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我不管。」
手不羈地往風衣口袋裡一插,
轉身就走:「你自己跟她說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側身將準備過人臉閘機的她看著:「阮禾。」
她下意識回過頭來。
風吹起她的長發,那隻戴著翡翠綠镯的手不經意抬起撩頭發。
呼吸瞬間一滯,心髒怦怦狂跳。
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明早你有理論課吧,我來陪你上課啊。」
2
在玄關踩掉鞋子,懶洋洋地提腿窩進沙發裡。
從風衣口袋裡拽出手機。
自動忽視掉陸思豪請吃飯和陳醫生請喝酒的消息,視線定格林女士傍晚的那通未接電話上。
回撥過去。
「媽。」
表情有些心虛:「我給你坦白件事。」
「猜到了。」
那端林女士沒好氣的聲音:「我化妝櫃的那隻陪嫁镯子你給我拿走了是吧。
」
揉揉鼻子,「唔」了聲,不忘狡辯:「為了你兒子的後半輩子著想,一隻镯子而已,對你不是灑灑水的事?」
「你啊。」
她的聲音恨鐵不成鋼:「我怎麼養出來個這麼戀愛腦的兒子,你最好祈禱那隻镯子有用。」
「挺有用的。」
黑夜中,狡黠地笑兩聲:「她還不敢相信你們就這樣輕易原諒她幾年不回家的行為。」
「你又擅自做主替我原諒上了。
「算了算了。」
她長嘆一口氣:「這幾年,咱家走得走,散得散,一隻陪嫁镯子就能改善關系闔家團圓也沒什麼。
「再說,那隻镯子本來就是給我未來兒媳婦準備的。」
最後,她狠狠來了句:「別忘了你給我那倆月的承諾。」
掛斷電話,手機微信上彈出同門師妹的消息。
【師兄(大聲喊叫版),我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一個【?】給對方甩過去。
【我在操作 SEM 時出現圖像模糊,已經檢查過參數設置了,無誤,應該是哪裡出了問題?】
手已經推出微信打開了手機上的購物軟件,仔細挑選著女孩兒可能會喜歡的禮物。
追人,總得拿出誠意來。
又拿捏不準她可能會喜歡什麼,瞥見師妹發來的消息,順手給對方回過去:【是不是忽略了樣品導電處理,或者設備真空泵異常了,這兩處你檢查一下。】
【耶斯!感謝師兄,有師兄指導好幸福,我現在去看下。】
及時喊住她:【等下。】
【怎麼啦師兄?】
垂睫想了會兒,問她:【你們女生一般收到什麼禮物會比較開心?】
【啊,
這不同的人應該不一樣吧,就比如我來說的話,如果收到 YSL 口紅禮盒,或者香奶奶的香水、大牌護膚品我會很開心的。】
就這?
不語,眉好整以暇地挑了下。
斟酌著用詞:【有沒有再貴一點的,能拿出手的?】
【這還拿不出手啊……
【師兄你預算多少?】
咂摸了下嘴:【上不封頂吧。】
【那就奢牌了,什麼貴給她買什麼唄。】
手機界面停留在購物軟件某奢牌手鏈的官網上,屏幕頂端彈出她的消息,漫不經心掃了眼,敲去:【謝了。】
【師兄你是在追人嗎?
【什麼時候帶回來給我們看看唄。】
得意洋洋地笑起來:【等追到手了就領回去讓你們瞧瞧。】
想了想,
又忍不住炫耀:【長得挺漂亮的,絕對驚豔你們。】
3
上午十點。
Z 大某研究生教室。
黑色書包「啪」地往桌上一放,拉下折疊椅,挨著女孩兒坐下。
不大痛快地掃了眼她另一邊坐著的徐清瀾,臉色陰沉。
導師昨晚發來的新任務,在 S 市學術論壇召開前讓自己憋出一篇參賽論文來。
昨晚熬了通宵寫了篇初稿,早上五點給導發去後才得闲小眯了會兒。
睡眠不足,起床氣作祟,沒給早上看見的任何一個人好臉色。
放下書包後,又看見她潔白空蕩的手腕,別扭的氣性一下子壓不住了。
看著她電腦上繪制的 3D 模型圖,模型圖的接合面出現了不規則放射狀裂縫。
沒好氣道:「布爾運算異常了。
」
又往她那邊靠了靠:「昨晚熬夜寫論文,睡眠不足熬感冒了,你挨著我點。」
女孩兒還沒說什麼,倒是她另一邊的徐清瀾先開了口:「哎,你不上課嗎?怎麼天天在她身邊陰魂不散的。」
本來就被起床氣弄得心情不好,又乍然聽到這話,心底火氣「騰」地往上竄,眸子黑沉,勾唇冷笑:「關你什麼事?」
不再理他,臭著一張臉,拉過女孩兒放在鼠標上的手捧在掌心:「讓我牽會兒壓壓起床氣。」
「牽吧牽吧,真是受不了你。」
她聲音無奈:「高中就因為這起床氣,大早上的能把周圍一圈人得罪過來完,怎麼現在這脾氣還沒改。」
臉深埋在她微涼的掌心裡,躁鬱的心情緩了不少。
悶悶地笑:「但你沒發現我後來再也沒對你撒過起床氣了嗎?你早上嗵嗵嗵敲我屋門,
把我從床上拽起來,拉我全屋窗簾,我哪一次有再朝你發過起床氣?」
又嫌隻埋在她掌心不夠,把她一條胳膊都扯過來抱在懷裡,倦怠懶散地眯眯眼:「我睡會兒。」
一隻微涼的手指戳自己的臉頰,她哎呀一聲,抱怨道:「你這樣我沒法寫東西了。」
頭昏腦脹地閉著眼,動都懶得動彈一下,嗓音嘶啞拖腔問她:「什麼東西,我起來給你寫。」
她嘆了口氣,束手無策道:「算了算了,你睡吧。」
眉梢輕挑,順杆子爬,語氣很欠地回嘴:「就知道你在乎我。」
睡意逐漸纏繞上大腦,半夢半醒間,隻聽得她那邊的徐清瀾問了這樣一句:「他最近都是這樣纏著你嗎?」
他頓了頓,道:「師妹,其實你可以報警的,他這一行為已經算是騷擾了。」
大腦昏沉不清,
隱隱約約聽見她的聲音。
「師兄你這話過分了,我倆的恩怨一時半會兒說不清,但他現在的行為沒有讓我產生任何不適,也談不上騷擾。」
「所以,你是很享受他的這種糾纏?」
睡意越來越濃,大腦越來越重,女孩兒具體回了什麼,到底沒聽清。
……
一場好夢醒來,教室已空蕩。
有些懵地坐起身子。
懷裡一隻纖細的手臂緊緊貼著胸膛,不斷傳來熱源。
低頭茫然地瞧了會兒,有種不知身在何處的恍惚怔然。
「還沒清醒嗎?」
手臂從懷中抽出去,隨即耳邊響起女孩兒嗔怨的嗓音:「你睡了兩個小時,真是的,胳膊都被你抱麻了。」
目光落往她細長的手,那掌心上還有自己枕的片片紅印。
一把扯過,捧在手心裡給她揉著,嗓音猶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就不會抽出去。」
「抽出來把你弄醒,再讓你大少爺來煩我?」
挑眉抬眼看向她,語氣欠道:「就煩你。」
她握拳在自己臉前威脅似地揚了揚:「別順竿爬啊你。」
唇畔好心情地牽起一抹笑,順手接住她的拳頭反手握在掌心。
和她一起站起來走出教室,放開她的手轉而摟上她的細腰:「中午吃什麼?」
她一把拍下自己的手:「別對我動手動腳的。」
被拍下後,仍然厚臉皮地繼續貼上,悠哉遊哉道:「你高中對我動手動腳我也沒說啥啊。」
她皺眉,不可思議地看上來:「開始歲月史書了是吧,我什麼時候對你動手動腳了?」
低頭,直勾勾地盯著她,
臭屁道:「光是 W 鎮就偷親了兩次,還不包括無數次你摸我的臉,揉我的頭發,趁機抱我的胳膊……」
抬抬下巴,說話帶著欠揍的腔調:「知道本少爺高中受歡迎,你天天和我同處一個屋檐下,受不住美色誘惑情不自禁想靠近也能理」
話音未落,腰間驟然傳來一陣掐痛。
「嘶——」地倒吸口涼氣,馬上乖乖閉嘴。
過了飯點,食堂人並不多。
和女孩兒一人端著一份快餐就近找了張闲桌子坐下。
她往嘴裡送了勺米飯,把額前碎發往兩邊拂開:「我下午要去實驗室,晚上師門要聚餐。」
夾了根土豆絲咽下去,瞥她一眼,故意歪解她語意:「意思是讓我接你?」
「意思是讓你下午回家。」
她說著,
突然伸過手來極快地碰了下自己的臉。
指腹沾了根短黑發自然地遞到眼前:「臉上有根碎發。
「你導對你還是好啊。」
她感嘆道:「在我們這一天實驗室不打卡都是會被導罵得狗血淋頭的程度。」
不贊同地撇了下嘴:「那是他人好嗎?那是我被罵習慣了,沒感覺了。」
費解地託上腮,百思不得其解道:「我發現我從小就是招老師罵體質,高中時「虎姑婆」天天有事沒事來嗆我兩句,這讀研了,那老頭也是天天有事沒事問候我兩句,論文晚交了,實驗數據、進度沒達要求了,他一通電話打進來能罵我半小時。」
說到這裡,哧了聲:「不過我都手機開靜音扔一旁打遊戲,等約莫著他罵到時間了,就接起來姿態放低道個歉就行。」
她擰眉看來:「那你還不回去?」
修長的指捏著筷子,
下巴抵在手背上,筷子義正言辭地在餐盤裡「嗵嗵」搗兩下:「阮小姐,咱倆這事沒成我敢回去?
「尤其後頭還有個徐清瀾虎視眈眈,到時我前腳一走,他後腳就耍心機上位你信不信。」」
「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女孩兒頭疼扶額:「他是我師兄,我倆清白得很,你就天天亂吃醋。」
屈指在她額上一敲,恨得牙痒痒道:「我的事你就那麼敏感,一個偶爾說兩句話的紀雲白就能讓你誤會三年,怎麼輪到你自己了,遲鈍成這樣。」
二人在餐廳門口分別。
她站在不遠處朝自己招手:「你回去吧,我回宿舍中午眯一會兒,下午還要回實驗室呢。」
站在原地不動,看著她往前走的背影。
今天 H 市溫度高,她穿得也清爽,頭發隨意地扎了個側麻花辮,
棕色包臀短裙,上身短白 T 外搭一件黑色外套。
很休闲的穿搭,襯得那裸露在外的兩條白腿筆直修長。
心浮氣躁地嘖了聲。
大步走上前追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