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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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顆紫色葡萄包裝的軟糖靜靜躺在她手心裡。


 


「你要嘗一下嗎?」


 


她忽然扭頭,對著自己的桌子前問。


 


順著她視線看去,這才發現剛來問題的那個女生還擱這兒杵著呢。


 


臉上表情失落的。


 


「沒找到?」


 


奇怪地擰眉,親自伸手翻一遍那堆卷子,抽出倒數第二張給她:


 


「抄去吧。」


 


「謝,謝謝。」


 


女生輕輕道完聲謝後,拿著卷子安靜地走了。


 


不在意地從那女生背影上收回視線,繼續扭頭看向窗外的女孩兒。


 


卻意外地撞進她若有所思的目光中。


 


「你大少爺桃花運還真好啊……」


 


屈指在她腦門上「啪」地一彈:「說什麼呢,人就來問個題。


 


順手抓走她掌心裡的糖果,撕開包裝紙。


 


葡萄的沁甜味立刻在嘴裡蔓延開來。


 


「好吃。」


 


順手揉了把她的發:「謝了。」


 


4


 


夜晚,圓月高懸。


 


秋末冬處,人工湖胖的蘆葦叢裡偶爾幾聲蟋蟀鳴叫。


 


二樓寂靜的房間裡充斥著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


 


盤腿坐在地毯上,剛洗完的湿漉漉的發絲上隨意地搭了條幹發巾。


 


手指靈活地在手機屏幕上位移,接連幾個大招放出。


 


藍牙耳機裡「Double Kill」「Triple Kill」「Penta Kill」高亢激昂的音效持續不斷。


 


突然聲音沒了,世界一片安靜。


 


面前落下一道暗影。


 


奇怪地從手機中抬頭。


 


隻見女孩兒蹲在自己面前,手裡拿著剛從自己耳朵上摘下的藍牙耳機。


 


抱著膝蓋,兩隻清澈湿潤的眼睛一眨一眨。


 


「我之前一直以為你從洗完澡就開始學習,一直學到通宵,原來你回來都是先打遊戲再寫作業啊。


 


「虧我還天天跟你比關燈時間,跟你比學習時長。」


 



 


驚訝地將她看著:「放暑假回來你每晚都在跟我比關燈時間?」


 


「那當然嘍。」


 


女孩兒驕傲地抬抬下巴:「我說了我高考一定要考過你,自然平時學習時長也不能比你短。」


 


看著她,嘴慢慢撇了下:「那你這麼長時間的攀比心真是錯付了。」


 


在她面前晃晃手機,得意地笑起來。


 


「阮小姐,關燈玩手機傷眼睛,我開燈是為了打遊戲,

不是在學習。」


 


「切。」


 


女孩兒扶著膝蓋站起來,重新坐回書桌前:「承認你聰明了。


 


「所以——


 


「聰明的大少爺,你能先別打遊戲,先給我講講這道題怎麼做可以嗎?」


 


一局結束,戰績結算的界面躍出來。


 


關了手機往地毯上一撂。


 


掌心摁著地面,輕松地躍起來。


 


往她身後站去,從後往前看著書桌上她平鋪的試卷:「哪道?」


 


女孩兒把筆往後遞來,指尖指著一道英語語法題:「這個,我不懂。」


 


順手從她手裡接過筆。


 


拇指一軟,筆「啪」地掉落在地。


 


「嗯?」


 


女孩兒奇怪地回頭:「你沒有接住嗎?」


 


她彎腰把筆撿起來,

再次遞來。


 


「不用了。」


 


看了眼掌心,把手背到身後。


 


「語法題不用演算,我看眼就能出答案。」


 


「是是是。


 


「你大少爺最聰明最厲害了。」


 


女孩兒也不勉強,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身去。


 


往桌子上一趴,漆黑靈動的眸靜靜往上看來。


 


另一隻掌心撐著桌面,身子半俯,低眼同她四目相對。


 


抬手把她臉上的碎發撇去一旁,輕聲道:「我那天聽你和周祁鶴說,許格去哪兒我就去哪兒,這話是真的嗎?」


 


女孩兒臉「唰」地一紅,把臉往手臂彎一埋,小聲嘰裡咕嚕:


 


「你怎麼還偷聽人牆角啊你。」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盯著她沒有藏好的殷紅耳垂,目光不自覺就變得輕柔。


 


「問問呢。


 


「對啊。」


 


女孩兒抬頭,下巴放在手臂上,扭扭捏捏地看著前方窗戶。


 


「你成績這麼好,肯定會考上一個很好的大學的,我跟著你,不是也能上一個好大學?


 


「怎麼?」


 


女孩兒突然仰頭看上來,故作兇巴巴地問道:「你還不許我跟著你了,嫌我煩了?」


 


唇一勾,笑了。


 


胡亂揉她的頭發,把她的頭發揉得亂七八糟的。


 


「我什麼時候嫌你煩了。」


 


目光輕輕往前落在她的卷子上。


 


「看題吧。」


 


……


 


高三的日子,時間像上了發條的時鍾,「唰」地一下子過去大半。


 


「同學們,高三一模初步安排在一月下旬。


 


「一模的重要性不用我說大家也知道,

希望大家好好復習,好好對待。」


 


「虎姑婆」站在臺上宣布著考試安排,嘴唇開合間呵出白氣,眼鏡片上反射著投影儀的藍光。


 


上了一天的課,早就倦了。


 


手沒什麼精神地託腮,眼皮子散漫地下闔。


 


教室外枯枝上的積雪墜落,啪地砸落在走廊的藍色扶手上。


 


「許格。」


 


驟然被點到名字,懶洋洋地睜開眼,望向講臺上的「虎姑婆」。


 


她往門外努努下巴:「你跟我來辦公室一趟,把上次月考的考試成績單領了。」


 


辦公室裡。


 


「虎姑婆」把一張成績單遞來,手滿意地扶了扶眼鏡。


 


「升高三以來的幾次考試都考得不錯。」


 


「沒下過第一,繼續保持,Q 大沒跑了。」


 


接過成績單,

沒什麼興致地看了眼第一欄自己的名字。


 


「我看新聞上說又有一個古鎮要拆了啊,這幾年感覺國家對古鎮旅遊業的開發還是挺重視的。」


 


二班班主任的聲音。


 


漫不經心偏頭瞥了眼。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端著一個保溫杯,正摸魚看電腦網頁上的新聞。


 


收回視線,對「虎姑婆」輕點下頭。


 


「會的老師。」


 


捏著成績單,掀開棉簾子走出辦公室。


 


一月的 S 市,天寒地凍。


 


學校的教學樓,開著白熾燈的教室,都隱在白茫茫的雪霧中。


 


北風卷起,有很細的雪粒飄到走廊上,落進眼底。


 


眼不舒服地微微一眯。


 


「許格。」


 


經過二班前門,身後響起紀雲白的聲音。


 


裝作沒聽見,

腳停也不停地繼續往前走。


 


「吳清說想跟你說說話,手寫了一封信,託我交給你。」


 


腳步一停,冷冷回頭:


 


「我對他的現狀不關心,也不想看。」


 


「可他現在真的過得蠻慘的,他那次出院後,因為他媽那事,被他外婆追著打,他外婆年紀大了,追他時不慎從樓梯上摔下來,最後一秒,吳清趴在地上當了她的人肉墊背,被砸斷腿了。


 


「他爸給了他媽的家人一大筆錢,把她家人安頓住了,但他外婆不接受,說要為女兒討公道,至今不肯原諒吳清。


 


「現在他爸去外地出差,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醫院,高三開學談的女朋友也跟他分了,現在他隻有一個護工照顧。」


 


偏頭,冷眼將她看著:「那關我什麼事?」


 


不再理會。


 


收回目光,踩著布滿湿漉漉黑灰腳印的走廊地面,

轉身往教室拐去。


 


拐進教室的前一秒,餘光中,女孩兒捂著肚子從衛生間出來。


 


臉色看著蒼白又虛弱。


 


眉頭擰起。


 


腳尖一轉就要朝她走去。


 


下一秒——


 


上課鈴「叮鈴鈴」響起,女孩兒低著頭走進教室。


 


腳步一頓。


 


低頭看一眼腕表。


 


還有一節課就要放學了,等放學再問吧。


 


5


 


S 市的一月,下午五點半左右天就擦了黑。


 


天上霧靄靄地飄著小雪粒,化落在地面上,校門口的這條路,擠滿了接學生的家長,又滑又湿。


 


一眼找到張叔停在樹下的車。


 


單肩背著書包走過去,「啪嗒」一聲拉開車門。


 


側身鑽上去。


 


車裡暖氣溫度開得正好,一上來,一身的寒氣都驅了。


 


脫下書包,第一件事就是翻出手機。


 


一聲熟悉的「Timi」音響起。


 


「小禾剛給我打電話說她今晚要去朋友家寫作業,在朋友家過夜,讓我們別等她了。」


 


滑屏的手一滯,睫毛向上拉起。


 


看著前面的張叔,皺眉問道:


 


「她哪個朋友?」


 


「這個她沒說。」


 


「等會兒,我給她打個電話。」


 


退出遊戲,手機通訊錄打開,翻出她的電話撥通。


 


長久的機械冰冷提示音後,傳來一道冷冰冰的女聲。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通……」


 


拇指摩挲著手機背面,心底漸漸浮現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一個不經意偏頭。


 


隔著霧蒙蒙的車窗,校門口一個穿著黑色大棉袄,留著齊劉海,帶著圓框眼鏡的女生映入眼簾。


 


想也不想地推開車門大步走下去。


 


趕在那名女生上公交之前攔下她。


 


拉住女生的胳膊,她奇怪地抬頭,冰冷的霧氤氲得她鏡片上全是霧氣。


 


「阮禾呢?」


 


她從辦公室出來以後心情就不是很好了。


 


眼睛紅紅的,感覺哭過。


 


我不知道她去哪裡了,放學鈴一響,她就跑了。


 


她問過我哪裡可以喝酒。


 


……


 


一邊往回走一邊打開手機地圖。


 


風雪漫天,雪粒子撲簌簌往眼睛裡飄。


 


拇指左右移動屏幕查看附近能喝酒的地方,

不在意地抬手揉了下眼。


 


一般酒吧不允許未成年進入。


 


更何況她棉袄裡套的有校服,一看就是學生。


 


眼睛在地圖上方圓一公裡內的地方快速搜尋,排除掉所有她根本進不去的地方。


 


忽然——


 


在一個名叫「皇家」的 KTV 商鋪上停住視線。


 


沒記錯的話,這家 KTV 不看你是誰,隻要你點過夜包廂就送啤酒。


 


大步往停車的地方走。


 


壓抑著火氣,再一次給她撥去電話。


 


這次電話很快被接通。


 


「喂?」


 


女孩兒熟悉的嗓音。


 


心安定幾分的同時,怒火幾乎快要壓抑不住。


 


深深呼出一口氣,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靜。


 


嗓音平靜著問她:「現在在哪兒?


 


電話那頭的女孩兒吸了吸鼻子。


 


「在同學家寫作業呢。」


 


冷笑。


 


自己跑去喝酒不說,還學會說謊了。


 


真是翅膀硬了長本事了。


 


「阮禾,你以為你說謊技術很高明?」


 


那端靜了靜,驟然爆發:「我去哪兒關你什麼事?你以為你是誰啊,也不見你事事向我報備啊。」


 


「啪」電話掛了,再打過去,已是關機狀態。


 


手機屏幕黑下來,映著自己陰沉的臉。


 


氣得,太陽穴突突地跳,指節捏得咔擦咔擦響。


 


一時又找不到可以瀉氣的地方。


 


餘光中,身後那顆筆直的香樟樹映入眼底。


 


一個轉身,腳用力往路邊上的樹幹上一跺,幹枯樹枝上的雪紛紛揚揚抖落。


 


冰冷的雪粒子從衣領口滑進去,

冰冰涼涼地沾在皮膚上。


 


大腦冷靜了幾分。


 


地圖上找到「皇家」商鋪的前臺電話,撥通。


 


聲音不帶絲毫溫度的警告:


 


「剛才去你們 KTV 的那個女生未成年,你們店還想繼續幹下去的話現在就去把她的酒拿走。


 


「還有,麻煩你們看好她,她家長現在趕過去接她。」


 


「啪」地掛斷電話,面無表情拉開車門。


 


對上好奇扭頭往後看的張叔視線,冷聲道:「去皇家。」


 


車開了多久,火氣就壓抑了多久。


 


拳頭SS捏著,恨不得飛過去把她從那破地方拉出來。


 


真是翅膀硬了,學會騙人了,學會一聲招呼都不打地跑去喝酒了。


 


車子到了地,還沒停穩就推了車門下了車。


 


車門「啪」地往後用力一甩,

「唰」地一把推開服務生攔人的手臂。


 


擦身而過,又突然想到什麼,腳步定住。


 


轉身攥住對方衣領,咬牙切齒問:「那個未成年女生哪個包房?」


 


服務生驟然被駭住,手臂哆哆嗦嗦往裡一指,話都說不利索:「3…302.」


 


猛然松開他衣領,無視服務生跌跌撞撞向後倒的身子。


 


氣勢洶洶地推開 302 的包廂。


 


-第十四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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