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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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習慣性往窗邊那個座位一瞥,正正好撞上女孩兒的目光。


書立在她面前,她正在看自己。


 


剛想對她笑一笑,女孩兒的眼睫毛便安靜地壓了下去。


 


視線最終落回了書上。


 


5


 


晚上十點半。


 


將寫好的作業一把推到書桌一邊,起身把睡衣往肩上一撂,向浴室拐。


 


「嗵嗵」


 


房間門被敲了兩下,女孩兒推門進來,探出一個頭。


 


「許格,我來找你寫作業。」


 


下巴一抬:「你先寫,我洗澡。」


 


浴室裡的花灑,水哗啦啦地撞下來。


 


不過十分鍾,便擦著湿頭發走出浴室。


 


自然地拉開女孩兒旁邊的椅子坐下,一邊擦頭發一邊看著她。


 


女孩兒好像在發呆,沒察覺自己靠近。


 


眼睛低著,盯著試卷上的某處,筆久久不動。


 


屈指,在她桌前一磕。


 


「回神了回神了。」


 


女孩兒猛打一個激靈,驟然抬頭。


 


「許格。」


 


奇怪地看她一眼:「發什麼呆呢。」


 


「沒有。」


 


女孩兒搖頭,彎了下眼,笑得有些勉強。


 


「想題想入神了。」


 


她說完,又繼續趴下去算題。


 


目光跟著她的動作落到她的試題卷上。


 


「哗啦哗啦」,女孩兒接連幹脆地劃去草稿紙上的幾道步驟。


 


視線又疑惑地慢慢上移,轉到女孩兒的臉上。


 


她咬著下唇,怔怔盯著被自己劃去的地方,看著好像在發呆。


 


忽然放了筆,轉過頭來。


 


盯著自己的眼睛,

四目相對道:


 


「剛你在洗澡的時候,鎖屏上彈出了紀雲白的消息。」


 


狐疑地看她一眼,伸長手從她另一邊撈過手機。


 


沒什麼興致地解鎖手機,順便問女孩兒一嘴:


 


「她說了什麼?」


 


「我沒看,隻掃了眼消息提示。」


 


滑開鎖屏,點開消息通知欄的紀雲白微信提示。


 


點進去。


 


一張醫學檢測單赫然映入眼簾。


 


下面跟著她的消息。


 


【許格,這是我和吳清 DNA 對比的檢測報告,我沒有騙人。】


 


冷淡淡地敲下一個【哦】。


 


抬抬眼,見女孩兒正眨也不眨地看著自己。


 


「你跟紀雲白還有聯系嗎?」


 


她問。


 


看著她,擦頭發的手慢慢停下。


 


她一直在用那種近乎執拗的目光看著自己,似乎非要得到一個答案不可。


 


肌膚雪白,剛洗完吹幹的頭發烏黑柔順。


 


暗自嘆了口氣。


 


下意識抬手,想要揉一把她毛絨絨的腦袋。


 


她卻輕巧地偏頭躲過去。


 


手僵在半空中。


 


半晌,收回了。


 


靜靜將她看著。


 


「我跟紀雲白」不是你。


 


沒等自己話說完,女孩兒突然一歪頭,手臂一伸指向窗外。


 


「許格你看,外面有人在放焰火!


 


「哎——」


 


她發出長長的一聲疑問。


 


「S 市這兩年不是禁炮嗎?誰家膽子這麼大,敢頂風作案。」


 


不在意地向外瞥了眼,耐心給女孩兒解釋。


 


「最近 S 市有一場大型國際活動,政府統一組織的焰火表演。」


 


解釋完,緊接著解釋:「我跟紀雲白。」


 


「嗵嗵嗵」門再次被人敲響。


 


接二連三被打斷,心底「騰」地生了火氣。


 


不耐煩地衝門外喊:「誰啊。」


 


「是我。」


 


蘇媽端著一碗青白瓷碗,探進來一個頭。「小禾說想吃桂花糯米藕,我做了一些,給她送上來當夜宵。


 


「她房間沒人,想著來你房間看看。」


 


「謝謝蘇媽!」


 


女孩兒拿著卷子,「唰」地站起來,飛快地跑過去。


 


「我真的想吃好久了!


 


「我來許格房間做作業,順便看了會兒焰火。」


 


說著,她叼了一塊放進嘴裡,轉過身來問:


 


「許格你要吃嗎?


 


一腔莫名其妙的火不知該向誰瀉。


 


最後隻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有氣無力地衝她無奈擺手:


 


「你自己吃吧。」


 


房間隨著兩人的離開陷入靜寂。


 


陷入柔軟的座椅內,單腳提上來,踩在椅面上,煩躁地打開微信,直接點開與女孩兒的微信聊天框。


 


修長的手指快速在鍵盤上敲打。


 


【我跟紀雲白沒關系,這中間彎彎繞繞的,我一時半會兒跟你說不清楚。】


 


女孩兒很快回復:【?怎麼好端端說這個】


 



 


難道是自己誤會了?


 


想了想,還是直截了當指出:【你剛剛情緒不對勁。】


 


【我那是做題煩的。


 


【不聊了,我把這道題做完就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看著黑掉的手機屏,

又頭疼地嘆了口氣。


 


走到落地窗邊,雙手環胸,沒什麼力氣地靠在落地窗上。


 


冷眼看著遠處簇簇盛大璀璨的焰火。


 


看著看著,心底又忍不住生出煩躁來。


 


忍不住鬱悶地抬起手,把半幹的發胡亂揉得亂七八糟的。


 


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啊。


 


6


 


這種煩悶的心情一直持續到周六晚上,在自己兩年前花高價收的限量版遊戲手柄出現故障時達到頂峰。


 


拇指抵著搖杆,手柄「咔噠咔噠」幾聲響後就再也沒了動靜。


 


不耐煩地「嘖」了聲。


 


手柄胡亂往地上一扔,地毯與木制地板的交接邊緣,砸出「咣當」一聲響。


 


掌心摁著地面從地毯上站起來。


 


敲開女孩兒的屋門。


 


順勢倚在門框上,

低睫將她瞧著。


 


女孩兒剛洗完澡,天氣正值秋冬交接之際。


 


即使家裡早就開了暖烘烘的暖氣,她還是把自己裹得厚厚的。


 


一身帶白毛的兔子睡衣,兔子的兩隻大耳朵自帽檐後長長地下垂。


 


將女孩兒花一樣嬌嫩的臉襯得幹淨又漂亮。


 


女孩兒仰著頭,喊了聲:「許格,有事嗎?」


 


目光緊緊盯著她的臉,燥悶的心情一點一點散了。


 


下巴一抬,傲嬌道:「我明天要去淮海路拿預訂的手柄。」


 


女孩兒眨了眨眼,輕輕「哦」了聲。


 



 


怎麼這麼平靜。


 


不應該馬上說我要跟你一起去嗎?


 


「我明天也有事呢。」


 


女孩兒撓了撓頭發,抿了抿嘴,看著有點不好意思道;「我要跟我朋友去逛街。


 


說著,背後她屋裡放在書桌上的手機鈴突然響了起來。


 


女孩兒連忙跑過去,看了看手機屏幕,緊接著又做賊似地往門口自己這裡看了看。


 


才小聲捂著嘴接起。


 


「嗯,好,明天我會準時到的。


 


「就要之前我跟你發圖片的那個款式就好。」


 


眉頭一擰,眼睛一眯。


 


探究地將屋內書桌前打電話的女孩兒瞧著。


 


遮遮掩掩、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做賊心虛。


 


遊戲手柄突然就不香了。


 


等到女孩兒掛斷電話,再次來到門口這邊時。


 


掌心握拳放在嘴邊,不自然地輕咳一聲:「我想了想,我還是不」


 


女孩兒烏黑湿潤的眼睛認真地將自己看著,自己停下來時,她甚至還迷惑地眨眨眼。


 


「你怎麼啦。


 


心底突然生出一種無力感,索性將話題一引。


 


「你跟你哪個朋友去逛街?」


 


聽到這裡,女孩兒突然不自然地咬了咬下唇,耳尖又開始慢慢爬上一片緋紅色。


 


「許格你不認識。」


 


沒打算放過她:「是那個齊劉海,戴眼鏡的那個女生?」


 


「孟恬?」


 


女孩兒疑惑地重復了句,「許格你知道她?」


 


廢話。


 


天天跟你走一起的那個女生。


 


「對!」


 


女孩兒突然用力點頭。


 


「就是孟恬!


 


「我跟她約好了要一起去買文具。」


 


久久低眼將她看著,半晌,無奈抬手,頭疼地捏了捏眉頭。


 


「行吧,那你們注意安全。」


 


耷拉著眼,

轉身回屋。


 


走到剛被自己扔在地上的遊戲手柄前,盤腿坐下去。


 


掌心支著下巴,眼睛盯著空中虛無一點。


 


不應該啊……


 


她怎麼突然不喜歡跟著自己了?


 


想半天,想不明白。


 


喉結上下滾動,沉沉吐出一口氣。


 


扔在地毯上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


 


五班體委甩來一個猥瑣的表情包。


 


【大學霸,我陪你去買啊。】


 


輕飄飄掃了眼,嗤笑一聲,撈過手機,手快速在屏幕上敲打。


 


【行吧,就你了。】


 


第二天一早,半睜著昏昏欲睡的眼皮子下樓。


 


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往嘴裡送著黑松露雞湯。


 


頭頂的鍾表,時針指向七。


 


蘇媽廚房忙碌著。


 


一碗粥快要喝完了,也不見平日經常早起的女孩兒下樓吃飯。


 


眉頭奇怪地一挑:「阮禾還沒起床?」


 


蘇媽用圍裙擦著手,從廚房出來解釋道:「她一大早啃了個生煎包就走了,說今天有事,自己坐公交轉地鐵走的,說太早了,不想麻煩張叔。」


 


眉頭狠狠一壓。


 


去逛哪條路上的街,哪條道上的商場,值得這麼早起床?


 


「她有說她要去哪兒嗎?」


 


蘇媽搖頭;「這她沒說,隻說她可能會回來得很晚,不用做她晚飯。」


 


嘴角慢慢不爽地撇起——


 


就知道她有事情瞞著自己


 


心裡開始不舒坦了。


 


勺羹「啪」地往碗裡一甩。


 


帶著氣上樓,語氣不怎麼好道:「你給她打個電話,

問她現在在哪?」


 


「啊?」


 


蘇媽疑惑地指著自己鼻子:「小少爺,確定是我打嗎?」


 


定住腳步,側身看她,冷冷一笑:


 


「難道要我親自打?」


 


7


 


S 市初冬的傍晚街頭,華燈初上。


 


梧桐樹枯褐的葉片蜷曲著,掛在枝頭瑟瑟發抖,偶有寒風掠過,便一片片地簌簌落下。


 


「買到了喜歡的手柄,怎麼看著還是悶悶不樂的。


 


「還有,你妹才多大,你就給她買百達翡麗,你讓她戴學校招人恨啊。」


 


和五班體委走在街頭,一手抱著手柄盒子,一手提著百達翡麗包裝盒。


 


提不起任何興趣地耷拉著腳往前走。


 


睨他一眼:「我喜歡,我樂意。」


 


「行行行,要不是出來蹭你的飯,

我才不想在這S天氣出門呢。


 


「不過你也太浪費了吧,不就是搖杆漂移?更換霍爾效應搖杆模塊不就得了,這項活我都能給你做。」


 


不在乎地拉了下嘴角:「玩了兩年,膩了,你喜歡等會兒去我家你拿走就行了,反正我也不要了。」


 


「這你換得倒是挺勤快的,女人呢?」


 


他毫不見外地搭上自己的肩膀,猥猥瑣瑣地看過來。


 


「你真沒需求啊,我每天發你的片你一個都沒點過?去醫院男科看看呢?」


 


「去你的。」嫌棄地往他腦袋上拍了一把,肩膀一抖甩下他的手,拍了拍自己肩上不存在的灰塵:「少來。」


 


「哎哎哎?」


 


他突然發出洋腔怪調:「那公交站那站著的不是你妹?


 


「你妹怎麼旁邊還站了一個男的?」


 


男的?


 


睫毛「倏」地向上拉起,精準地鎖定到對方說的那個方位。


 


一條馬路之隔的公交站對面。


 


女孩兒身穿白色過膝棉袄,戴著紅色圍巾,扎了一個乖巧柔順的低馬尾。


 


手裡捧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紅薯。


 


正巧笑嫣然地跟一邊的同齡男生說著話。


 


草。


 


火冒三丈地將那倆人看著,後牙根幾乎要咬碎了。


 


就說早上蘇媽給女孩兒打電話時,她聲音怎麼那麼不自然,吞吞吐吐的。


 


人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著呢,都能讓他不在知情的情況下跑去跟男生見面?


 


還有——


 


那男的他媽誰啊。


 


「臥槽,你妹不會早戀了吧?」


 


冷笑一聲。


 


「拿著。


 


手裡東西一股腦塞他懷裡。


 


提腳過馬路堵人去。


 


不巧——


 


綠燈亮起,對面站牌駛進一輛公交。


 


等公交走後。


 


空蕩蕩的站牌哪裡還有那倆人身影。


 


要過馬路的腳步一點點停住了。


 


不提東西,空落落的手慣性地揣進口袋裡。


 


路上行人匆匆,焦黃的闊葉子一片一片地往下打旋著落,在地上鋪了厚厚的金黃一層。


 


某種名為失落不甘、患得患失的情緒,潮水似的,一陣陣往上湧。


 


刺激得嗓子發酸。


 


-第十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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