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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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被站在包廂外的女孩兒聽完了全程。


 


還有女孩兒原先玩得好的朋友念念,就因為女孩兒在家修養了一個月,她開始和紀雲白玩起來了。


 


還在女孩兒返校後,不理她了。


 


就這。


 


女孩兒一下子被自己重視的哥哥還有玩得好的朋友雙重背刺。


 


包廂門都沒推,兩眼淚汪汪地就出來了。


 


靜靜聽著張叔講述事情經過。


 


與此同時,手機上吳清的微信接二連三地彈出來。


 


【你下飛機了嗎?能看到我消息嗎?


 


【我當時喝多了,口不擇言,真不是故意的


 


【有點在那倆女生面前吹牛逼的想法在


 


【沒想過她會那麼早來。


 


【許格,你一定看到消息了是吧。


 


【咱倆玩了十幾年了,

從小穿一根褲子長大的,你不會因為一個認識不到一年,八竿子打不著的妹就跟不理我了對吧?】


 


掌心捏著的手機屏幕上吳清消息刷屏。


 


面無表情看完。


 


轉而打開和老爸的微信聊天框,手指快速在鍵盤上敲過,


 


【爸,我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吳清背地裡戳阮禾的傷疤,這件事,我該怎麼處理?】


 


斟酌用詞,刪刪減減,猶猶豫豫,到底不知道該怎麼說。


 


張叔繼續道:「昨晚小禾從酒店出來時,路都走不穩了,看著挺傷心挺難過的,回去車上還挺不自信地,可憐巴巴地問我,她真的是累贅嗎?


 


「說她以後不會再把自己關房間裡了,會努力融入大家,學著讓大家喜歡的。」


 


心髒忽然像被誰拿針刺了那麼一下,密密匝匝的疼。


 


整個人像被悶在蒸籠裡一樣,

煩悶得呼吸不上來。


 


掀睫,抬眼問去:「她哭得很傷心?」


 


「當然啊,青春期敏感小姑娘,誰聽了這話不難過。」


 


倦怠地閉上眼,後仰靠在座椅靠背上。


 


「我知道了。」


 


心裡的那杆天秤,到底開始傾斜了。


 


……


 


汽車在家門前停下,車燈幽幽照亮前面的大理石路面。


 


家裡安靜的,襯得人工湖兩旁蘆葦叢裡的蟋蟀蟲鳴聲無比清晰。


 


從張叔手裡接過書包,單肩往背上一甩,雙手揣兜往室內走。


 


門口玄關還有樓道間、長廊上的燈帶都亮著。


 


抬手看了眼腕表。


 


十二點半。


 


女孩兒應該睡下了。


 


明天再去安慰她吧。


 


低著眼,

抬腳上旋轉階梯。


 


走了幾步後,忽然注意到了不對勁。


 


旋轉樓梯左側的長廊上,飄蕩著一陣陣斷斷續續的、微弱的、細小的哭腔。


 


上樓梯的腳緩步頓住了。


 


這邊住的是蘇媽。


 


蘇媽大半夜哭什麼?


 


睫毛奇怪地向上拉起,漫不經心地朝聲源地掃去。


 


下一秒——


 


瞳孔瞬間劇烈地緊縮。


 


穿著白色睡衣的女孩兒跪倒在蘇媽門前,一手緊揪著衣領,一手拍打著蘇媽的屋門。


 


頭無助地向上仰著。


 


露出的那截天鵝頸雪一樣的白。


 


「蘇媽你開門啊,我心口疼。」


 


「蘇媽你開開門,我是小禾,我心口特別疼。」


 


……


 


「蘇媽。


 


一切發生不過瞬間。


 


黑色書包「啪」的掉落在地。


 


腳步一轉,隔著三四層臺階「嗵」的一步踩下去。


 


幾步來到女孩兒背後,掰過她身子。


 


隻見女孩兒面色蒼白滿臉是淚。


 


散著的頭發,烏泱泱的發絲糊了滿臉。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好像還沒反應過來似的。


 


仰頭憔悴地將自己看著。


 


目光渙散,蒼白的唇部輕微的掀起,還在微不可聞地念叨呢喃著。


 


「蘇媽,我心口疼。」


 


上下打量了眼她毫無血色的臉,涼意陡然侵遍四肢,眉頭驟然擰緊。


 


把她抱懷裡起身,向來有力的手臂甚至因為恐慌而軟了下。


 


卻顧不上,隻把女孩兒往懷裡一帶。


 


轉頭對身後剛停好車進門的張叔大吼。


 


「張叔,把陳醫生叫來,打 120,阮禾突發心悸了。」


 


5


 


「神經反射性暈厥,情緒刺激過度引起的,一般來說一到兩分鍾之內就能醒來。


 


「生命體徵無大礙,患者突發強烈刺激,大腦啟動心理防御機制,需要給她一些時間蘇醒。」


 


空蕩無聲的病房裡,醫生給下了這樣一個結論。


 


蘇媽站在床腳,雙手愧疚地捂住臉。


 


「我睡得太沉了,沒聽見小禾喊門。」


 


「對不起。」


 


站在女孩兒床邊,用手把她額頭上被汗水打湿的碎發撥往一旁。


 


她睡得沉,眉頭緊皺,好似夢中有極兇惡的事情困擾著一樣。


 


長久地將她看著,對蘇媽的話置若罔聞。


 


直到右手握著的手機「叮咚」一聲響。


 


吳清發來的消息,

語氣小心翼翼的:【咱妹還,還好吧?】


 


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


 


這次,沒有任何猶豫地在手機鍵盤上敲下:【來打場籃球吧。】


 


……


 


梅雨季,S 市總是多雨。


 


轟轟烈烈的大雨砸在市體育場籃球場館的白色頂棚上。


 


下雨的緣故,場館內冷清清的。


 


淺棕色的楓木地板上,吳清生了一腦門子的汗,喘著粗氣躺在地上。


 


站在不遠處,冷眼將他瞧著。


 


手一下一下地拍著球。


 


「起來。」


 


「打了三個多小時了,我說你來個痛快的行不行。」


 


眼睛一眯:「痛快的?」一直壓抑的火氣因為這句話而有了發泄口。


 


猛地把球往地上一砸,彈射出「砰」的一聲巨大聲響。


 


憤怒地一把扯下發帶甩在地上。


 


幾步走過去,把吳清從地上拽起來。


 


「背地裡蛐蛐阮禾的時候不是特有種?現在裝什麼孫子。」


 


手下的他看著像是被逼急了:「你要我說幾遍,我那時喝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醉了會說胡話!」


 


氣笑了:「你知道管不住嘴那天還喝那麼多,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行,行。」


 


吳清像是認命了,從自己的手裡拉出衣領,咬著牙,點著頭往後退。


 


「看來解釋也沒什麼用了。


 


「反正我話是說出來了,阮禾也聽到了,你想怎麼辦你說吧。


 


「這事是我做的不地道,我會去找她道歉的,咱妹心腸軟,肯定會原諒我的。」


 


眼皮冷冽地掀起:「我有說讓你找她道歉嗎?」


 


他後退的腳步頓時僵住了,

面上一點點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你什麼意思?」


 


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睛看了會兒。


 


心情復雜。


 


閉閉眼,呼出一口沉重的氣,聲音放輕了。


 


「我四歲認識你,咱倆也算玩了十幾年的兄弟,有些話我不想說的太過分。


 


「反正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你的事我不會再插手,我家的事你也別來摻和。」


 


「許格!」


 


吳清的聲音驟然變大,「許格」二字久久回蕩在空寂的籃球場館。


 


他面色漲紅,用力嘶吼:


 


「你清醒一點行不行!


 


「咱倆認識多少年,你跟那個阮禾認識多長時間,你為了她,居然直接跟我絕交?


 


「你現在特別像那個為了褒姒烽火戲諸侯的糊塗君王,多大一點事,我去找她道個歉不就行了,

你現在跟我鬧絕交?」


 


小事?


 


他到現在還認為這不過是一件小事?


 


臉色陡然沉下,剛剛才泄了幾分的戾氣又「騰」地蹿上老高。


 


幾步走到對方臉前,揪起衣領,結結實實一拳揍下去。


 


「他媽阮禾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差點命都沒了。


 


「你在這給我說小事。」


 


吳清倏然抬頭,嘴角掛著血。


 


「那怪她自己身體不行!她活該!」


 


「許格我實話告訴你吧,從你妹來你家那天起我就挺看不起她的,真的,也別說什麼 S 市的人瞧不起外地人。


 


「我就覺得她愛慕虛榮,在你家什麼事也不做就享受著所有人對她好,她幾斤幾兩啊,憑什麼啊!


 


「人家好歹會投個好胎,她會什麼啊?


 


「她跟你無親無故的,

就能好命被你家收養,那憑什麼我妹就不知所蹤,在外流浪,至今是S是活都不知道!」


 


「去你媽的!」


 


又一拳揍下去,直接把人幹趴在地。


 


知道他沒救了,也懶得再說那麼多。


 


結結實實地揍完一拳,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走出老遠,聽到背後他在喊自己名字。


 


「許格。」


 


慢慢頓住腳步,卻不回頭。


 


「阮禾才來你家九個月,你能對她有多深厚的兄妹感情?


 


「你不會是喜歡上她了吧。」


 


外頭的雨猛然,「轟隆隆」的暴烈地撞擊在頂棚,如同突然拔高的音符,劃破混沌。


 


沒有表露出被拆穿的驚慌失措。


 


偏頭,淡定地看著地面,譏诮地扯了下嘴:「關你什麼事?」


 


隨後,

再也一步都不停地往場館門口走去。


 


和吳清的種種過往,電影似的在腦海裡放映。


 


猶記得四歲那年初見。


 


林女士帶自己在「D&G」商城裡的樂高店拼樂高。


 


店門口,有個被媽媽牽著的男孩兒經過,好奇地指著這裡。


 


「媽媽,我想要他手裡拼好的樂高。」


 


那時小孩子心性,拼成了,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


 


隻傲慢地抬抬下巴。


 


「不給,這是我自己拼的,厲害吧?」


 


那男孩兒跑過來,蹲在自己身邊,眼睛亮晶晶的,閃著崇拜的光芒。


 


「你好厲害!給我也拼個唄!


 


「我叫吳清,你叫什麼名字?」


 


「許格。」


 


自己說。


 


6


 


站在體育場門口,

等車來時,手機鈴聲又響起。


 


是 W 鎮阮禾的那個吳伯打來的,上次在 W 鎮給他留了手機號。


 


他這時候打來幹什麼?


 


奇怪地皺眉,接下了。


 


「你是許格嗎?


 


「小禾那個孩子還好嗎?


 


「那晚給她打電話,告訴她大黃狗S了,話都沒說完電話就掉了。」


 


怎麼這麼快?


 


「上次不是說七月份?」


 


「這事兒,誰能說得準。」


 


掛了電話,又給給張叔打去電話。


 


「今晚送我回 w 鎮一趟吧。


 


「阮禾的狗S了,我去看看。」


 


等張叔來的間隙,就靠在場館門口的粗柱子上。


 


睫毛靜靜垂著,盯著湿漉漉的地面發呆。


 


原來如此,被朋友被刺,

又聽見她吳哥說了那種混賬話,回家後又得知自己養了 14 年的大黃狗S了。


 


多重打擊山一樣的壓下來,就一病不想起了。


 


忽然就開始懊惱起來。


 


如果那晚,自己沒有沉迷於遊戲直播,而是在女孩兒撤回消息之前就及時回應她的情緒。


 


那麼事情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


 


在 w 鎮,處理好女孩兒的大黃狗屍體,被她的吳伯留下吃了頓飯。


 


返程 S 市的家時,已經第二天早上。


 


幾天沒合眼,累得手都抬不起來了。


 


疲憊不堪地推開家門,玄關踩下鞋子,無精打採揉著頭發往樓上走。


 


猝不及防看見在廚房忙碌的蘇媽。


 


腳步停了停。


 


「小禾早上醒了。


 


「你爸爸回來了,聽他說來 S 市這邊出差,聽說小禾的事了,現在也在醫院呢。


 


「我燉了桂圓粥,你看等會兒要不要給小禾帶一點。」


 


……


 


湿著頭發從浴室出來,套上圓領大白長 T,一身黑色衛褲,草草用幹發巾擦了兩下頭發。


 


下樓,順手提上放在桌上的粥,對張叔抬抬下巴。


 


「走吧,送我去醫院。」


 


-第八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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