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數學老師下節課要講昨晚的卷子,等會兒回班借我抄下。」
一旁的江賀道。
「行。」
和江賀並排走,不急不忙地提著腳步上臺階。
樓梯間空蕩的,一時隻有二人的腳步聲。
很快,身後又傳來兩道腳步聲。
「阮禾這兩天不在,你先接替她數學課代表的職位,替她收著作業。」
隨即有一道清亮的男聲接上話:「可以的老師。」
「還有發什麼卷子了,有什麼作業了,你記得告訴阮禾的同桌念念一聲,讓她給阮禾留一份。
「我看這幾天阮禾在家作業也寫得很好,她對學習是真的上心。」
「阮禾是努力型選手,她的努力肯定不會被辜負的。」
「是啊。
」
身後的老師低低嘆了口氣:「咱學校的好苗子都在三班,就算把許格那個天賦型選手摘出來,三班剩下的人依然能打,學校前三十基本就是他班輪流坐了。
「咱們不跟他們班比,咱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賀剛,你和阮禾都挺努力的,老師就把希望放到你們身上了。」
「我知道的,老師。」
賀剛?
李賀剛?
拇指不動聲色摩挲著粗粝的籃球。
心底冷笑。
真是我不去見山,山來見我了。
趁著走到樓梯口的機會,抓著籃球的掌心向下一扣,那球便骨碌碌沿著身後的臺階滾下去。
轉身倚在樓梯口扶手上,視線跟著籃球走,眼睜睜看著它滾到男生腳下。
一點點抬眼,毫不掩飾地在他身上巡視。
那男生先是愣了下,彎腰疑惑地撈起球:「這……」
「我的。」
嘴角一拉,不客氣地打斷他,高高在上地將樓梯下的他看著。
「麻煩送上來,謝了。」
戴眼鏡說明近視,差評。
身高矮自己半頭,差評。
臉頰長了兩顆痘,差評。
短寸發說明頭發不多,差評。
胡子沒刮幹淨有胡茬,差評。
肩不夠寬腿不夠長,差評。
看著不聰明的樣子,差評。
差評差評差評。
阮禾她什麼眼光,居然看上這種男的。
男生抱著籃球蹬蹬蹬跑上來,把籃球禮貌地遞過來,扶了扶眼鏡微笑道。
「你就是三班的許格吧,
剛老師還在和我誇你呢,希望有機會能和你一起交流下學習心得。」
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籃球,不留任何情面地轉身冷淡道:
「沒空。」
一下午都在懷疑女孩兒的眼光中度過。
又莫名惱火。
那男的究竟好在哪裡,竟然值得女孩兒單獨為他留一條文字。
越想越不舒坦,看誰誰不順眼。
剛抬手將窗臺上看得不順眼的迎春花推到後面,就聽見講臺上數學老師嚴厲的聲音響起:
「許格,上來把黑板上這道題給做了。」
同桌急忙幫忙往卷子上指:「這道這道,壓軸題。」
站起身,輕描淡寫掃了眼題。
捏了粉筆,現場想思路現場寫。
步驟都是對的,答案算不出來。
手裡粉筆煩躁地掐斷,
把粉筆頭往黑板卡槽裡一拋:「不會做,寫不出來。」
「下去吧,寫到這裡就差不多了,缺個答案分。
「好好聽講,別再跑神了。」
……
站在女孩兒的屋門前緩了緩,不想讓自己煩悶的心情影響到她,然後才抬手推開房門。
她正拄著拐吃力地在房間進行石膏拆除前的半負重練習。
白皙光滑的額頭鋪了一層亮晶晶的薄汗。
女孩兒走得認真,沒發現門口的自己,低著頭,一步一步朝門邊挪來。
沒掌握好力道的拐一個打滑,她重心不穩搖搖晃晃地往地上倒。
眼疾手快拉住她胳膊,把她往上提。
抓住女孩兒胳膊的一剎那,明顯感覺到她身子僵了下。
女孩兒很快站穩。
也不抬頭,就低著頭小小聲道。
「謝謝。」
說完後,她就疏冷地拄著拐繼續往另一邊走。
仿佛把自己當空氣。
於是心裡剛剛才壓下的氣又「騰」地反撲上來。
同樣沒什麼感情地冷淡回她:「不謝。」
視線中,女孩兒練習走路的背影僵了下。
故意賭氣地當作沒看見,拉開她的椅子,往那兒一坐刷起手機。
在微信數不清的 99+消息中,有一條消息猶為顯眼。
是和吳清還有張戈、李揚帆他們的那個群。
【許格,看我發現了關於你妹妹的一個什麼好東西。】
吳清五分鍾前發來的消息。
下面還跟著一條鏈接。
沒什麼精神地耷拉著眼,想也不想地就點進去。
吳清什麼時候還有阮禾的東西了。
十秒後,聒噪又炫眼的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
【恭喜你,你已替朋友助力成功……】
群裡吳清的消息彈出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許格你是新人,你大少爺買東西肯定不會用這個軟件,我就差一個新人助力了,這 100 塊提現成功了分你 20。
【苟富貴不相忘哈。】
捏緊手機,後槽牙幾乎都要咬斷的冷笑。
吳清這個神經病。
【滾,一百塊錢你自己留著去醫院治治腦子,未來一個月別給我發任何信息。】
2
許久聽不見身後女孩兒的動靜。
手機往桌上一撂,回回頭。
隻見女孩兒正安安靜靜坐在床上,
拐在她床邊放著。
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安靜的、失落的、抗拒的、把自己困在一個小世界裡的。
好像又回到了她剛來這個家的時候。
煩。
煩S了。
手插進前額發,煩躁地揉了兩把。
勾起她掛在書桌旁的書包,長指拉開她書包拉鏈,別扭地把作業給她遞過去。
「今天的作業。」
從自己這個角度,能看見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接下來如大夢初醒般眼睛一點點從地毯上移到半空中的作業本上。
看了有一會兒,才慢慢接過作業。
攥緊在泛白的手心中了。
抬頭揚起一個笑:
「謝謝你啊,許格。」
這笑容看著是勉強才拉出來的。
下意識握了下拳頭。
定定將她盯著,試圖從她臉上找出她今日反常的原因。
她卻像是故意一樣地扭過身子,把作業在書桌上攤開。
聲音裝出來的若無其事:「還是念念給你的是吧。」
「嗯。」
書桌上的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房間略顯僵硬和尷尬的氛圍。
不耐煩地皺了下眉,抬眼遙遙看去。
手機屏幕上紀雲白三個字大的晃眼。
站在書桌前,幹脆果斷地向左劃掛斷電話,轉而給她發去微信。
【你發語音條吧,我現在不想接電話。】
【許格,我現在可能需要帶著我爸爸轉院,你在 S 大附醫有認識的醫生嗎?】
給她發過去一串電話號碼。
【我爸有認的,科室主任,
你找這個人,打這個電話,直接報我爸名字就行。】
「許格。」
女孩兒輕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你在學校打架了是嗎?」
慢慢放下手機。
「打了。」
靠坐在椅背上,將她看著,大方承認了。
「你想問什麼?」
「沒,沒事。」女孩兒把自動筆摁在桌上摁得咔擦咔擦響,輕輕笑了下,點了下頭:「我就擔心你會不會受處分。」
被她這莫名其妙的態度弄得窩火,自己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受過這憋屈的氣。
手一把將椅子「骨碌碌」推回桌子下,面無表情拿起書包就走。
經過她身邊時,故意將話說得疏離冷淡。
「你寫作業吧,我不打擾你了。」
3
餐桌上,
照舊隻有自己一個人。
冷冷清清的,食之無味。
手機放在左上角。
沒有虎姑婆在的班級群消息不斷刷屏。
【大學霸,問下這個題怎麼做。】
一張物理題的圖片,後面跟著@自己。
不回,就看著。
【宋嬌嬌,你別問了,許格不會回消息的。】
【真的,好像從來沒見他在群裡發過言,我都懷疑這是不是他號了。】
有個男生跳出來:【應該是,我有他微信,問過他一些班級通知事項。】
【???你居然能加上許格微信,他一般不輕易加人的。】
【咱班同學他好像都沒加幾個。】
【他消息肯定多,估計直接設消息免打擾了吧。】
【他好像挺煩別人問他題的,有一次我拿著物理卷子找他,
他直接把他物理卷子扔給我讓我自己抄去。】
【宋嬌嬌,你心思太明顯了啊,現在 AI 技術這麼發達,你不問 AI 偏偏直接在群裡點名道姓@班長,都是千年的狐狸你擱這兒玩什麼聊齋啊。】
【你看你平常跟人許格後頭,故意往那群男生堆裡擠,漢子茶,人許格正眼看過你不。】
【你怎麼說話呢你!你不就嫉妒我上次比你考得好嘛!】
【是,我嫉妒你,嫉妒你考試打小抄作弊,嫉妒的快要瘋了。】
……
嘰嘰喳喳吵吵鬧鬧的。
「這花膠燉老雞湯是不入味兒嗎?我把晚飯給小禾送房間時,她沒吃幾口就全吐了,說今天胃口不好吃不下。」
吐了?
拿著勺羹的手一停,轉頭看著蘇媽,皺眉:「那她晚飯吃了什麼?
」
「沒吃,說不想吃。
「我給她做了楊枝甘露配燕窩的甜點,她估計是看我辛苦,強撐著吃了幾口,沒等我出門,就又跑衛生間吐了,她現在走的還不是那麼靈活,磕磕絆絆的,差點摔了。」
「我知道了。」
眉目淡了,扯過手機,找到家庭醫生陳醫生的電話。
等待撥通的間隙,抬下巴對蘇媽示意道:
「你先去忙吧。」
接通後,陳醫生調笑的聲音在那頭響起:
「大少爺,我今天下午才來看過她,人小姑娘當時還活潑地給我打招呼,恢復得也挺好的。
「晚上你回家後發現她心情不好,不吃飯,你想想是不是她在這中間碰到什麼事了,真不至於把我叫過去啊,我才上高鐵。」
淡淡哦了聲:「就這,掛了。」
嘴裡的湯也沒了味道。
「啪」地放了湯勺,拿著手機往樓上走。
外面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站在二樓走廊盡頭的窗邊,看窗外春夜雨景。
雨打海棠樹,粉色的海棠花凋零了湿漉漉的滿地。
冷眼看了會兒。
不住地有涼風夾著雨絲從未關嚴實的窗戶縫中往臉上撲。
手機屏幕幾度亮起,都再沒管過。
雙手插兜,低著頭往回走。
經過女孩兒房間時,冷不丁停了腳步。
有細微的嗚咽聲從裡面傳來。
那聲音好像刻意壓低了,幾乎微不可聞。
順勢倚在她門上,一隻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摁亮手機。
低睫看著。
第一條是江賀發來的消息。
【給你看個好玩的朋友圈。
】
下面跟著一張體委的朋友圈截圖。
【草,今天追狗追到人家化糞池去了】,配圖一身黃屎照。
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嘴,回他【6】
就準備退出和他的聊天對話框。
然而就在這時,眼睛敏銳地發現截圖中的一處不對勁兒。
體委朋友圈的上一條,有一條被手機界面擋住一半字體的朋友圈。
有什麼東西好像開始浮出來了,手指有些焦急地在鍵盤上敲下:【你把上一條那個叫念念的朋友圈截完整。】
對方發來一個:【?】
催促他:【快點。】
對方很快又回復:【她好像把那條朋友圈設為僅自己可見了
【許格你看這個幹嘛?你也認識二班的念念?】
不回了。
把這張截圖原圖保存下來。
湊近了,看了又看,隱約拼湊出觸目驚心的幾個字。
【對不起啊,還是告訴了你,傷害了你。】
與此同時,吳清的消息不斷彈出來。
【幹什麼說這麼嚴重的話,下次不開你妹玩笑了,這周周五我去找你通宵。
【對了,聽說你在學校為一個女生打架了?
【那女生誰啊?】
4
房間內。
淅淅瀝瀝的小雨漸次地大起來,冷冰冰地撲打在書桌前的窗戶上。
隻有一盞落地燈亮著的房間裡幽暗灰沉。
掌心支著下巴,盯著這張截圖看了又看。
那天走廊上被不經意忽視掉的話如年代久遠的卡帶被人重新修補,逐漸地清晰,斷斷續續地運轉起來,在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過著。
「她喜歡你,
她會難過的。
「她如果知道你為紀雲白打架,她一定會傷心S的。」
睫毛懶懶闔著,無意識地上下轉動手機。
這個「她」是誰?
「我下午來看她的時候還好好的,活潑地給我打招呼,晚上你回家就發現她心情不好了,她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短短的幾個小時裡,她會遇到什麼事?
「我會跟她說的。」
走廊上,那個女生輕飄飄的聲音穿過許多喧鬧精準傳遞而來。
【對不起啊,還是告訴了你,傷害了你。】
奇怪地、有些手足無措地皺了皺眉。
為這陌生的、不在預期範圍內的感覺。
好像有什麼東西快要破土而出了。
「我看過她的畫,畫上是你。」
印象中,還有誰說過她要畫畫。
眼睛長久地閉著,正高速運轉的大腦如放慢電影般一帧帧往前過著舊時光。
二月、一月、十二月、十月、九月、八月……七月。
對了!
眼睛猛地一睜。
「嗵嗵嗵」
身後的門被人敲響。
理好的思緒「啪」的一聲瞬間土崩瓦解。
又想不起來了。
緩緩吐出一口氣。
認命地站起來,走到門邊拉開門。
女孩兒就等在門外。
5
她雙手拄著拐,巴掌大的鵝蛋臉在廊燈下看著乖巧又白淨。
烏黑濃密的頭發毛絨絨地散著。
她輕輕彎了下腰。
「對不起啊許格,我午睡做夢夢到我爸媽了,下午你回來我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對你有點冷淡了,對不起啊。」
心底的那點氣早就在聽到蘇媽說她沒吃晚飯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但又拉不下面子同樣服軟。
手掩飾性地撓了撓鼻梁骨,別扭地看著她:「道什麼歉,我又沒怪你。」
女孩兒這才微微彎眼笑了:「那就行。
「我先回房間寫作業了。」
「等下。」
又叫住她。
女孩兒腳步停下來,側身回頭,迷惘地看過來。
單刀直入:「我記得你說過你會畫畫?」
問完後,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異樣。
「啊。」
女孩兒愣愣地張了張嘴,又搖搖頭。
「不會啊。」
她輕輕笑起來:「許格,你是不是這兩天總熬夜,記憶出錯了。
」
不是她?
那就沒什麼好深思的了。
「沒事了,你走吧。」
轉身關上門,懶懶地揉著頭發進房間。
往衛生間一拐,拍開鏡子燈。
洗了把冷水臉,湊近了照。
184 的個子,六塊薄腹肌。
頭發很多,純天然黑發。
眼睛不小,睫毛很密很長,視力標準的 5.2。
鼻梁高挺。
自己最為滿意的一點兒就是左側鼻梁上的那顆痣嵌的尤為恰到好處。
臉型線條也很清晰精致,下巴收得正正好。
看久了,煩惱又重新回到原點。
又不自覺「咂」了聲。
以前沒覺得,剛剛在廊燈下看,女孩兒的確長得挺漂亮的。
真的挺好看的。
怎麼就會看上李賀剛那種人呢?
要不要帶她去測個視力,配個眼鏡。
咂摸著嘴從衛生間拐出來。
站在書桌前,掌心撐在書桌上,打開和吳清的聊天對話框。
消息還停留在半個小時前吳清問那個打架的女生是誰的界面。
掃了眼,手指在手機鍵盤上敲下【周五來我家開黑】點擊發送。
對方很快發來消息。
【我靠,你氣消了?】
腦海裡不由自主又浮現出女孩兒站在屋門前那乖乖巧巧的模樣。
嘴角一勾。
【半消】
【什麼亂七八糟的】
【除非……】
【什麼?】
哼笑了聲,不再回他。
摁滅手機扔到床上。
手指勾起書包往桌上一甩,坐下了。
這才有心情老老實實開始寫作業了。
6
周五放學,人流高峰期。
路上堵了會兒。
進家門時,吳清正刷手機刷得入迷。
面前桌面上擺著吃完的零食果盤,大咧咧地仰躺在沙發背上。
見自己進家門,眼睛一斜。
「等你半小時了,我新搞了一個皮膚,今晚試試。」
「行。」
勾了勾手指掛著的書包。
「我把作業給阮禾送過去。」
一起上樓。
「你妹是不是快要拆石膏了。」
低著眼看臺階,輕嗯一聲:「就這兩天了。」
說著話來到女孩兒的屋門前。
抬手敲敲。
沒動靜。
「睡著了估計。
「你在這兒等我,我給她送進去就出來。」
輕手輕腳推門進去了。
女孩兒房間拉著厚重的窗簾。
昏暗寂靜的室內,她悠揚綿長的呼吸聲回蕩。
捏腳走到桌前了,筆記給她放書桌上。
習慣性地在她書桌上巡視一圈。
書還有卷子,分門別類理得整整齊齊的。
還挺愛收拾的。
淺笑一聲,準備抬腳離開。
目光卻在掠過書桌正中間的書時頓住。
那書下面壓著一張多出一角的演草紙。
多出來那角的演草紙上,畫著一個男生卡通人物的簡筆畫。
黑色線條幹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簡筆畫的下面,落著兩個字母。
【H&G】
喉嚨驟然像哽了魚刺一樣,心裡的那點不痛快重新翻上來。
眼底的笑意一點點變淡。
本來今天在學校沒瞅見李賀剛心情還算不錯,沒想到回來她直接來一個大的。
冷眼最後掃了眼那兩個礙事的字母,又看了眼床上的女孩兒。
輕手輕腳退出去。
吳清等在門外。
「對了,我那天問你的事情你還沒回我呢。
「能讓你出手打架的女生是誰啊,改天讓我見見唄。」
掃他一眼:「有時間再說吧。」
話音剛落,身後的房間裡就傳來翻身的動靜。
湧上大腦的第一想法——
她在裝睡。
把最後一點門縫拉上。
單肩背著書包,低著頭一味向前走。
梅雨時節,S 市多雨。
清寒的風從窗戶縫吹進來,不住地把沒拉緊的校服外套向兩邊吹得揚起。
微信消息「叮咚」閃了聲。
站在屋門前,一邊推門,一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是遠在京的老爸發來的。
【小姑娘父母祭日快到了,你到時候陪她回一趟。
【她來時是私家車來的,不認路。】
睫毛上下輕眨了下,指尖在鍵盤上敲過。
【什麼時候?】
【4 月 15.】
手指繼續敲。
「對了許格,你妹妹畫功練得怎麼樣了?
「當初剛來跟我們不熟時,借口去畫畫也要拒絕跟我們一起玩遊戲,最近怎麼沒聽她提過她的畫了。」
手指在鍵盤上忽然一停。
許久後——
才如大夢初醒般驚愕地從手機裡抬頭。
緩緩地、震驚地側過身子。
慢慢皺起眉頭,不敢置信地將他看著。
「你說誰會畫畫?」
吳清一臉奇怪。
「你妹啊,去年七月我們不都在你房間玩,她上來送西瓜,完後她說要回屋畫畫,我不讓她走。」
「你當時還提醒我了,你忘了?」
7
雨。
無窮無盡的雨。
青灰色的屋檐下,瓢潑大雨在廊檐下結出細細密密的雨簾子。
穿著紅裙、扎著柔順的低馬尾的女孩兒站在陰湿的拐角。
纖瘦的胳膊搭在牆上,靜靜地看著這裡。
臉上的表情難過而悲傷。
隔著一重又一重洋洋灑灑的雨簾子。
隱約見她嘴角動了動。
雨聲很吵。
吵得要S。
哗啦啦砸在地上,濺起一地水花。
又見她不知從哪拿出一個黑皮畫本。
一隻掌心撐著,纖細的指捏著鉛筆,往這邊看了兩眼。
又低下頭去,在白紙上極速地劃拉著。
你在畫什麼?
女孩兒畫著,彎眼笑著。
她最後往這邊看了一眼,歪歪頭,把掌心中的畫本朝這邊翻來。
中間似乎出現了一堵無形的牆,灰白色的雨霧撞上來極速向兩邊散去。
畫本上的圖像漸次清晰。
「嗵嗵嗵」
遙遠得像是從天外而來的敲擊聲衝破了這一方的寧靜。
女孩兒的眼裡突然顯出無可奈何的笑。
最後往這邊看了一眼,跌入雨中,消失不見。
雨聲暫停靜止。
雨霧瘋狂退散。
世界天旋地轉,白色的天花板出現在眼前。
閉閉眼,呼出一口煩躁的氣。
翻個身接著睡。
「嗵嗵嗵」
敲門聲不止。
夢的緣故,一種悵然若失的情緒鼓脹滿了整個大腦。
今天的起床氣比以往都要惡劣。
沉著臉,踢踏著拖鞋下床,往門口走。
誰他媽周末大清早敲門。
手用力拉在門把手上,不耐煩地甩開門。
臉前出現一隻做工精巧的白色糕點。
夢中女孩兒的臉出現在現實中。
無比清晰。
她從糕點後歪了歪頭,聲音清脆悅耳。
「許格,或許你想嘗嘗 W 鎮正宗的桂花方糕嗎?」
-第六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