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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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一天高一生活感覺怎麼樣?」


 


下午放學。


 


剛上車,椅子還沒坐熱,駕駛座的張叔就滿臉樂呵呵地問道。


 


張叔是自己家二十多年的老司機了,剛開始是爺爺招進來的,後來隨著爺爺的房地產業務向國外拓展就成了老爸的專屬司機,現在老爸回京工作去了,張叔就成了自己的御用司機。


 


上學下學都是張叔來接。


 


記掛著和江賀打遊戲的約定,在書包裡翻手機,一邊順嘴回張叔的問題。


 


「還行。」


 


隨著車子發動,張叔不說話了。


 


打開手機,一聲熟悉的「Timi」音隨之瀉出。


 


音量調低,一隻耳朵戴上藍牙耳機。


 


卻冷不丁右側女孩兒的聲音。


 


「許格,你作業多嗎?」


 


手機屏幕上諸葛亮大招精準收割,

瞬間拿下五S。


 


心情也不自覺變得好起來了,嘴角掛著笑,摘下藍牙耳機回她:「也還行。」


 


女孩兒似乎很開心,又往前坐了坐:「那你……」


 


「全軍出擊!」


 


藍牙耳機重新戴上。


 


瘦削分明的指節在屏幕上靈活位移,隱約聽見她的問題,沒聽清,便分神又問了遍:「我聽著呢,你剛想問什麼?」


 


女孩兒坐回去,抱著書包坐得端端正正的:「沒什麼,許格你玩吧。」


 


不在意地「嗯」了聲。


 


頭往車窗一歪,就將所有注意力放在了遊戲上。


 


……


 


九月底的 S 市,仍然很燥。


 


一節體育課結束,繞道衛生間用涼水澆著洗了把臉和脖子。


 


額前湿發全部捋上去,鏡中鼻梁上的那顆痣沾了點兒灰塵,手指沾水隨意抹了下,和江賀一起往班走去。


 


走上二樓時,正巧撞見女孩兒和她班同學趴在樓梯口欄杆上說話。


 


她率先看見自己。


 


張了張嘴,卻又什麼都沒說。


 


二人一起牽著手回班了。


 


掃了眼便滿不在乎地垂下眼去,腦子裡想著下節的語文課該怎麼熬。


 


昨天才在語文課上被收了本課外書。


 


「許格,那不是你妹嗎?你們在學校不說話嗎?」


 


身旁的江賀奇怪問道。


 


雙手揣兜,漫不經心嗯了聲。


 


走到樓梯口時,又回頭看了眼,剛巧看見女孩兒拐進班的單薄背影。


 


「估計膽兒小,在學校不敢跟我說話。


 


「怕嚇到她,

隻能裝不認了。」


 


江賀吐槽:「你們倆兄妹感覺跟不熟一樣。」


 


「本來就不是很熟。」


 


收回目光,腳往班級後門一拐,實話實說:「在家話都沒說過幾句。」


 


……


 


在家話都沒說過幾句的兩人在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一屋檐下,少不得要碰面,即使如此,也隻是簡單地點個頭,問聲好。


 


自己生性懶散,也懶得去討什麼人歡心,走廊上遇見了,總會撞見女孩兒腼腆的笑,她會仰著頭,眉開眼笑喊一聲:「許格。」


 


點點頭,輕嗯一聲,算是回了她的招呼。


 


就這樣別別扭扭地過了一個月來到了中秋節。


 


中秋這天,吳清不在家好好待著,非跑來這兒湊熱鬧。


 


人沒到,聲音先砸進來了。


 


「我知道許伯父許阿姨都沒在家,

妹妹,我專程來陪你們的,看我貼心不!


 


「我給你們帶了蛋黃酥蓉餡的月餅,妹妹你嘗嘗!」


 


進了門,月餅一放下,眼巴巴往女孩兒跟前湊。


 


「妹妹,新學校還適應不?」


 


電視上正在放老版《紅樓夢》,林黛玉聽到紫鵑說宮裡傳來寶玉要和寶釵結親的消息,跑去大觀園怡紅院敲門去了。


 


聲音慘戚戚的,重重敲打著緊鎖的朱門。


 


「寶玉,寶玉,開門吶!」


 


「晴雯,晴雯,開門吶!」


 


「……」


 


窩在沙發裡玩手機,電視當背景音,直到黛玉求門的聲音傳來,才抬頭看了眼。


 


也是就在這個時候,聽到了吳清問女孩兒的話。


 


「許格這個S妹控,在學校一定很照顧你吧。


 


「對啊!」


 


女孩兒一點兒都不帶猶豫地承認了:


 


「許格在學校挺照顧我的。」


 


有趣地挑下眉,回頭看了眼正小口小口啃月餅的她。


 


這謊話編得還挺像模像樣。


 


眼睜睜吳清調侃完女孩兒又走過來,重重往自己肩上拍了下:「我就說你是個妹控吧!你還不承認。」


 


「起開。」


 


甩掉他的手。


 


踩上拖鞋下地站起來,心裡頭記掛著昨晚輸掉的那場 PK。


 


想著怎麼也得把它贏回來。


 


「走,跟我上樓。」


 


一個半小時後。


 


手裡的手機屏幕上躍出幾個「Victory」的金光閃閃大字。


 


「嗷——


 


「我不玩了不玩了,

怎麼老是被你壓著打。


 


「沒意思。」


 


吳清氣惱地放了手機,抱著他那一頭寸短發崩潰地揉著。


 


便也擱下手機,盤腿坐在地毯上,


 


「說吧,中秋夜不在家好好呆著過中秋,來我家幹什麼?」


 


「怎麼這都能看出來。」


 


吳清嘀嘀咕咕幾聲,又為難地抹了一把臉。


 


臉上便秘似的表情糾結老半天,才不情不願說出來:


 


「還是我那個同父異母妹妹的事,你不是知道我爸年輕時糊塗,酒喝多了和外面的女人搞了一個私生女出來,那女孩兒六歲那年,她媽不是S了嗎,接來我家住了一段時間,後來我媽牽著她上街,這女孩兒又走丟了。


 


「我爸就覺得是我媽故意把人弄丟的,這十幾年來二人沒少為這事兒吵架,今天又吵起來了。


 


「我就想趕緊找到我的妹妹,

讓他倆別再吵了,整天吵得我頭疼。


 


「我感覺我妹還挺好辨認的,她在我家住時被燒傷過,小手臂上留了一圈硬幣大小的傷疤。」


 


……


 


陳年舊事講了一個小時。


 


吳清走時,已臨近凌晨。


 


交代了張叔送他回去,看著車尾燈消失了才轉身上樓。


 


經過女孩兒屋門口時,蘇媽剛好端著一隻白瓷空碗出來。


 


輕手輕腳關上門,看見自己,便隻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小禾還在寫作業呢,她說物理卷子很難,寫不出來。」


 


說著,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眶,「算不出來答案,小姑娘眼睛都氣紅了。


 


「我上來給她送碗桂花羹,她看見我,差點沒哭出來,說難。


 


「她性子倔,

說怎麼都要算出來。


 


「我就奇怪了,你學習那麼好,尤其是物理成績那麼好,她怎麼不來問你啊。」


 


看一眼她緊閉的屋門,捏下鼻子,哼笑了聲。


 


「誰知道呢。」


 


2


 


高一第一次期中考成績下來那天,剛好是重陽節。


 


秋高氣爽,天高雲淡。


 


辦公室裡,「虎姑婆」捏著成績單,黑著臉坐在自己面前。


 


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道:


 


「你升上來時可是全市第一啊,怎麼這次連二班的都沒考過!


 


「你知不知道我對你抱了多大的希望!


 


「考了個第三,丟不丟人!」


 


雙手背後,無論她說什麼都是微微彎腰,點頭同意。


 


裝得畢恭畢敬的樣子。


 


「丟人。


 


「錯了。


 


「知道。


 


「下次不會了。」


 


「嗯?稀奇了,這次年級第一居然不是許格?」


 


五班班主任抱著保溫杯推簾子進來,順嘴接話。


 


「許格是直升上來的吧,初中三年,誰能考過他,怎麼這剛升上來就被人反超了,誰這麼厲害?」


 


「我們班的。」


 


二班班主任從一堆試卷裡抬頭:「今年剛轉進我們學校的一個女生,叫阮禾。


 


「她其實總體成績不如許格,但數學太厲害了,甩了許格七八分。」


 


阮禾?


 


饒有興致地挑了下眉。


 


想起自己晚上偶爾起夜去客廳摸水喝時,總能撞見女孩兒房間亮著的燈光。


 


還有蘇媽的那句「她做不出來題,小姑娘眼睛都氣紅了。」


 


如今她終於能得償所願了。


 


「考成這樣還有臉笑!」


 


「虎姑婆」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嘴角的笑不緊不慢收回去,四兩撥千斤反駁道:「笑還是有臉笑的,我為第一感到驕傲。」


 


對方氣得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四目相對,她眼裡頭的不滿冰刀子一樣的「唰唰唰」往外甩。


 


眼裡笑意不減,毫不怯地與她對視著。


 


半晌,她敗下陣來,捂住額頭做了個「趕緊走趕緊走」的手勢。


 


雙手插兜轉身,卻又聽見她在身後喊自己名字:


 


「你小子,不會是談戀愛分心了吧!」


 


腳步慢慢停住,卻不回頭。


 


「我知道你們男生這時候都到了青春期,一個比一個躁。


 


「我也知道你長了一副好皮囊,單是勾勾手就能有一群女生撲上來。


 


「但我希望你知道,你有家裡給你兜底,但不是人人都像你家那樣。


 


「學習,有可能是她們唯一的出路了,你想玩,別拉人家女同學下水。」


 


睫毛一點一點往下壓去,長久地盯著幹淨整潔的米白色地板磚。


 


看了半晌,慢悠悠凝眉哧了聲。


 


「我向你保證,高中三年不談戀愛。」


 


辦公室挨完訓出來。


 


腳尖一拐,徑直往操場走。


 


今天周一,慣例有升旗儀式。


 


樓梯間依然人堵人。


 


江賀正在一班後門等著。


 


從校褲口袋裡拿出手對他招了下,示意他跟上來。


 


江賀走上前來,好奇問道:「怎麼又被叫到辦公室去了?


 


「這次又輪到高一派代表上去發言了,難道虎姑婆又逼著你上梁山了?


 


樓道間人擠人,一抹纖瘦的身影走在自己前面。


 


抬眼掃了眼女孩兒的背影,眼懶洋洋地眯了眯:「不是,班主任說她對我大失所望,嫌我丟她人,以後不會再讓我拋頭露面了。」


 


江賀渾笑:


 


「切,這不正合你意?


 


「我真合理懷疑你就是不想上臺搞那個破演講,弄什麼學習分享才故意控分的吧。」


 


「阮禾,今天升旗演講不要緊張哦,我在臺下會為你加油的!」


 


「謝謝你念念!我會好好發揮的!」


 


「不過阮禾你真的好厲害!你居然能考過一班的許格哎,我真的太崇拜你了,真的!」


 


前面兩個女生的話完完整整飄進耳畔。


 


又抬眼看了眼她。


 


敏銳注意到女孩兒漸漸紅透的耳垂。


 


奇了怪了。


 


她怎麼這麼容易紅?


 


不就上臺發個言?就緊張成這樣?


 


走到操場口了,後知後覺想起來江賀的問題。


 


抬眼望著烏泱泱的人群,不管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頭發,嘴角噙起了一抹笑。


 


「是控分了。


 


「不過控分的原因你說錯了。


 


「有個人的數學很好,我物理少寫了道大題。」


 


3


 


S 市今年的冬天,比往年來得都要早。


 


不過才 12 月初,天便整日整日地陰沉。


 


一場籃球結束,指尖轉著籃球散漫地往班走。


 


「許格——」


 


五班體委氣喘籲籲地從後跑上來,上來直接開門見山道:


 


「要不要聽八卦!」


 


淡定地看他一眼:「你們班又因為太鬧騰被年級主任罰跑圈了?


 


「呸呸呸!什麼話!


 


「美女啊美女,二班今天轉來一個大美女!


 


「我靠,長得那叫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超級無敵好看,年級間都傳開了。」


 


不屑地嗤了聲:「你說的大八卦就是這?」


 


「哎哎哎,你這回可別不在意啊,我敢打包票,你見了她絕對會喜歡上她的!」


 


「前凸後翹那款,臉跟魔鬼身材成鮮明反差,瓜子臉巴掌大,長卷發,哪一樣都能把你這清心寡欲的大學霸迷S。」


 


指尖籃球不停,無語地看著他。


 


「神經吧你。」


 


「你別不信哦,走著瞧吧!」


 


江賀也追上來,並排走。


 


「我今天見了那個女生,真長得挺好的,我感覺比你妹還漂亮,應該說倆人風格不一樣。」


 


「啊,

許格有妹?他妹子是誰啊?」


 


「二班的阮禾,沒想到吧。」


 


「哦,阮禾啊,那女生長得也挺純的,就是看著讓人沒什麼欲。」


 


「去你的!」


 


毫不客氣往體委頭上拍下一巴掌。


 


冷眼將他瞧著:「怎麼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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