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姑娘長得漂漂亮亮白白淨淨的,整天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後。
起初,他沒把這姑娘當回事,隻牢記老爸的叮囑,把她當妹妹似的照顧著。
然而有一點奇怪的——
這個妹妹在面對自己時,總會莫名其妙紅耳朵。
直至後來,自己跟著她回家。
那個湿漉漉的雨夜,小姑娘朝裝睡的自己剖了心表了白。
那時才知道,原來小姑娘偷偷暗戀了自己那麼久。
那怎麼辦?
又不忍心拒絕後看見她失落的眼神,又舍不得拉開和她的距離。
隻能也學著偷偷喜歡了。
……
人間的真話本就不多,少女的臉紅勝過萬千。
1
七月盛夏,蟬鳴個沒完。
「我靠張戈你怎麼又S了啊,你會守塔嗎?你到底會不會玩啊。」
「我求你了你打不過他你快走吧。」
「兄弟兄弟中路中路,喂開團了你們人呢?」
「大招推回來兩個人,吳清你一技能推一下怎麼還是沒能走掉。」
「……」
嘰嘰喳喳吵吵鬧鬧的。
窩在沙發裡,抬眼掃了眼嗓門快要衝破房頂的吳清,嫌棄地嘖了聲。
偏偏吳清是個一根筋的,像是感受不到嫌棄一樣,一局遊戲結束,手機一扔,可勁兒往跟前兒來湊。
「許格,我聽說你家要來個妹妹?」
眼睛自始至終沒離開過手機,不在意地嗯了聲。
吳清笑得很賤:「是林妹妹啊還是薛妹妹啊。
」
林妹妹還是薛妹妹?
大腦運轉短暫地滯了下,莫名想起老爸出發去接人之前專門把自己拉進書房裡,遞來一張照片。
男人面容嚴肅地說著:「她爸媽出車禍去世了,小姑娘一個人孤零零的,我打算把她接家裡來,以後這裡就是她的家了。
「你給我好好護住她,不準給我在她面前擺少爺譜。」
那時自己懶洋洋地靠在書櫃上,聽到男人這樣說,倦怠地抬抬眼皮子。
索然無味地掃了眼照片。
小橋流水背景,一個看著約莫十三四歲左右的纖瘦小姑娘抱膝蹲在柳樹下,長長的頭發扎了兩個麻花辮搭在胸前,穿著紅色無袖連衣裙,看著鏡頭,笑得眉眼彎彎。
清秀的鵝蛋臉,很白,眼珠子烏黑。
就掃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隨口回一句:「知道了。
」
從思緒中回神。
不鹹不淡地嗯了聲。
注意力重新落到手機屏幕上。
「你管人家是林妹妹還是薛妹妹的,許格總不可能是賈少爺。」
李揚帆插嘴道:「都說初中是青少年早戀的高峰期,也沒見咱許格對哪個女生動過心啊。
「人女生問他要微信從沒見他給過。」
吳清笑得賤兮兮的:「咱許少爺天天就隻會讓別的小姑娘傷心,真想讓你也嘗嘗愛而不得輾轉反側相思成疾的滋味。
「你說咱許大少爺這麼愛睡覺的一個人,會有為愛失眠的那天嗎?」
雞皮疙瘩抖了滿地。
從手機中抬頭,看向吳清。
對上對方滿是好奇的眼神,嘴角不急不緩拉了一個嘲諷的笑。
「你腦子有病還是我腦子有病?
「還為愛失眠。」
低下頭,不屑嗤笑。
「神經。」
話音剛落,外頭就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
吳清李揚帆幾個人頻頻扭頭往外看,磨拳擦掌躍躍欲試。
自己的注意力仍在手機屏上。
最後一波團戰,大招接連收割。
吳清和李揚帆幾人早已跑到門口。
門口那裡,熱火朝天的聲音。
「許格,過來見你妹妹。」
熟悉的命令聲。
當做沒聽見。
一波五S,隊友和敵方「我靠牛逼」的話接連刷屏。
「臭小子你起不起來!」
明顯惱怒的聲音。
不敢再犯懶了。
手機往沙發上一撂,沒什麼精神地踩上拖鞋。
七月太陽大的,照得人睜不開眼。
一邊揉著頭發一邊朝他們走去。
眯眯眼,隱隱約約看見一堆男生中間圍著一個纖瘦白淨的女生。
女生穿著很簡單的白色連衣裙,不安又局促地抱著書包。
一雙漆黑的眸怯生生地往這邊看來。
跟照片挺像的。
這是大腦的第一印象。
走近了,俯下身子細瞧。
她比自己要低一個頭,眼睫毛很長,拘束地與自己對視著。
眼珠烏曜石一樣的黑。
上下打量兩眼,懶散地咂了下舌。
「這就是我的妹妹?」
……
領女孩兒來到二樓她的房間。
她一路都垂著頭,很安靜地跟在後面。
推門。
往門框上一倚。
看著她走來走去打量房間。
她走了一圈後,很小心地把書包放在書桌旁的地上。
走來面前,伸出一隻手。
「你好,我叫阮禾。」
垂了睫毛,神色自如地握了下她的掌心。
「許格。」
收回手,又忽然想到這樣會不會對人太過冷淡。
便又順口補充了句:
「以後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不用拘束。」
叮囑完。
轉身下樓。
心裡記掛著遊戲。
一邊揉著頭發一邊往樓下走。
這時,敏銳地察覺到身後有道視線追了上來。
是從那個女孩兒的方位看過來的。
懶得去想她這道視線是什麼意思。
垂了眼,雙手散漫地插兜。
又沒什麼精神地打了一個哈欠。
天氣太熱了。
晚上得告訴蘇媽讓她做碗冰湯圓吃。
2
女孩兒來家的第三天。
一切都與以往沒什麼不一樣。
她很安靜,來的這幾天,沒見她說過幾句話。
寂靜的晚餐餐桌上,是自己的老爸先開口發了話:
「京那邊工作上積壓的事情有點多,我明天就回去。」
「許格。」
男人看過來,目光嚴肅地叮囑:「我和你媽都在京,離家遠,難免有些事情照顧不到,我這一走,到年底才能回,你好好照顧妹妹。
「有什麼事你都給我打電話,我會第一時間趕回來。」
他和自己的老媽林女士都在京人文社科院下的研究所工作,
三年前就因為工作變動調到京,幾年下來聚少離多,早就對這種分離習以為常。
五根修長的指一伸,單手扣住碗口,仰頭把粥一飲而盡。
喉結滾動。
「我知道了。」
瞥了眼坐在自己右手邊,始終一言不發低頭喝粥的女孩兒。
「唰」地抽出一張紙,擦著嘴角,起身把椅子推進去:
「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我先上樓,你們慢慢吃。」
懶懶揉著頭發,上著旋轉樓梯走遠了。
隱約聽見背後飯桌上傳來一句溫和的叮囑。
「小禾,我給你買了新手機,你出門在外都帶著。
「有事給你哥許格打電話就行。」
腳步莫名一停,側身往身後的餐桌上看了眼。
隻見臉色白皙的女孩兒一隻手捧著碗,
乖乖點了點頭。
她輕言細語道:「謝謝許伯父。」
垂下眼,繼續轉身上樓。
心底突兀一笑。
還挺乖,上高中了連手機都沒。
……
深夜十一點半。
吳清開始猥猥瑣瑣地在群裡發消息。
【許格,和你新妹妹相處怎麼樣?
【有沒有這種「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似曾相識的感覺?】
放在鍵盤上的手一頓,轉而打下一個問號:【?有病去治。】
李揚帆在群裡冒了頭。
【吳清,你怎麼天天對許格的妹妹這麼感興趣啊。】
【不是,我就看不慣他天天那副要S不活沒什麼精神的S樣子,好像對什麼事情都不感興趣一樣。
【想著來個新妹妹試探試探他。
】
放在鍵盤上的手一頓,一句「有病」脫口而出,手指劈裡啪啦在鍵盤上敲過:【你一天天的不會正經說話了是吧。】
【不過許格,我真羨慕你啊,真的。
【我也想要我的妹妹了。】
「嗵嗵嗵」
很細很小聲的敲門聲。
皺皺眉,踢踏著拖鞋拉開門。
穿著白色睡裙,散著長發的女孩兒站在門外,手裡還捧著一個手機。
漆黑湿潤的眸小心翼翼將自己看著。
「許格。」
她開口,聲音很細很軟:
「我能加你一個微信嗎?」
似乎又是怕自己不同意似的,她說完,立馬慌慌張張解釋:
「許伯父說我剛來 S 市,人生地不熟的,他馬上又要走了,所以要我來加你一個聯系」
瞥她一眼。
低頭,修長的手指滑開手機,直接打斷她:「碼翻出來,我掃你。」
加上了,順手給她拉到家族群裡。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微信界面,像陡然松了一口氣似的,抬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謝謝你!」
一邊給她改備注一邊回了她:「沒事。」
寂靜的長廊上,她往回走的身影單薄而清瘦。
漫不經心看了眼,收回視線。
反手關上門。
群裡吳清的消息還在刷屏。
【許格,你真沒覺得你家那個阮妹妹長得很好看嗎?
【多幹幹淨淨一漂亮小姑娘啊。
【你如果說不是的話,要麼眼睛有問題,要麼腦子有問題。
【許格,我說真的,你這是病,得治。】
【……】
氣笑了,
暗罵一句神經病。
隨手往桌上撂了手機。
拉被子上床睡覺。
大半夜是被渴醒的。
不開燈,在黑夜中直接掀被子下床。
揉著亂糟糟的頭發,拉開門摸到客廳找水喝。
外頭在下雨。
哗啦啦的暴雨重砸在地,將院子裡的那顆海棠樹吹得搖來晃去。
拉開冰箱門,擰開一杯冰水下肚,攪著濃重睡意、漿糊一樣的大腦瞬間清醒不少。
手懶懶一抬,手裡的空瓶子精準命中牆角的垃圾桶。
胡亂用手背擦著湿潤的嘴角,轉身打著哈欠上樓。
外頭大暴雨,雨聲很吵,密密匝匝的雨點暴烈地往窗子上撲。
深夜屋子安靜的,一時隻能聽見外頭的雨落音。
拖沓著慵懶的步伐,拐過樓梯,
走上長廊。
然而就在這幽寂到連針落地都可聞的黑夜中,有一陣陣微弱的、細不可聞的抽噎聲斷斷續續飄來。
腳步一頓,睫毛一點點向上拉起,看向女孩兒的屋門。
聲音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
這哭腔,聽著像被聲音的主人刻意壓抑了。
窗外的海棠花枝一折,聲音便猝然折斷,隻剩鼻息顫抖著。
慢慢低下眼,抬手揉了揉鼻子。
應該是會想家的吧。
也才十五歲。
挺可憐的。
咂摸了下嘴。
漠然抬眼看了眼女孩兒的屋門。
提腳頭也不回地離開。
3
女孩兒到家的半個月以來,存在感始終微弱。
她不大愛講話,老爸一走,她就時常把自己關屋子裡,
偶爾去廚房跟蘇媽說說話。
碰見自己了,也隻是怯生生地喊聲:「許格。」
自己往往抬抬下巴,輕 「嗯」一聲,這招呼就算打過了。
八月初的暑,外頭烈陽高照。
吳清爸媽跑國外出差去了管不住他,他便天天拉著李揚帆、張戈往這裡跑。
叫囂著一起玩遊戲。
那嗓門大的,頗有一副不把房頂掀翻就不停歇的氣勢。
「好,我上單,我先抗壓,你要是能抓上,我就直接搞崩對面。」
「我這英雄前期很強勢,張戈你給我點機會,我給你滾個雪球。」
「我靠,你走這路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