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怎麼慌慌張張的。
每道菜的味道都跟之前不一樣，我留了個心眼沒再多吃。
10
這幾天看著陸沛豐在我家裡登堂入室，以男主人自居，我都快要忍不下去了。
姑姑終於傳來了消息，「可以行動了。」
晚上，我故意將投標文件留在了客廳，第二天早上才把它帶走。
海城老昌區官方的會議室裡，第一輪開標結果出來了，啟航集團報價六千萬，喬氏集團報價六千零十萬，而其他人都在四千八到五千萬的區間。喬氏集團最後以高出市場價一千多萬元的價格買下了這塊地皮。
當其他人都在感慨啟航和喬氏不按市場價走時，
喬氏的投標負責人皮笑肉不笑地盯著我:「秦二小姐真是財大氣粗，可惜還是讓我們以微弱的優勢拿下了這個項目。」
答案，交出來了。
姑姑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他們以為姑姑可惜的是這個項目，隻有我知道，姑姑可惜的，是我那段瞎了眼的愛情。
「啟航六千萬的投標價是你告訴喬氏的吧。」
陸沛豐想狡辯，我直接截住了他的話頭，「喬氏的人親口告訴我的。」
「上次接近我是為了幫大哥搶繼承人，這次接近我是為了幫喬氏搶項目，陸沛豐，你當我是你養的一條狗嗎？有利可圖時就想起我了。」
「這次事成了怎麼不離開了？怎麼，就算你幫你親愛的喬喬拿下了這個項目，你父親還是覺得喬氏集團不行，還是讓你抱我這條大腿？」
「不是的文心，你聽我解釋，
」陸沛豐或許是沒想過喬氏會親自暴露，半晌也沒編出一句話。
「我累了，陸沛豐，帶著你的東西，滾出去吧。」
計劃順利進行，我一邊忙著做吞並喬氏集團前的準備，一邊應付著陸沛豐的糾纏，直至習以為常。
走進啟航的大門，小陳例行與我匯報工作，隻不過最近的工作內容新增了一項:「陸先生送來的花已經扔到垃圾桶了，早餐已經送給了環衛工人，隻不過這次多了一個袋子，看包裝是個首飾牌子。」
「直接快遞給他們公司總部前臺就行了。」
「好的。」
「看來你已經處理得很輕車熟路了。」快合上的電梯門被一個手掌抵住，我連忙按下開門鍵。
「宮先生，注意安全。」
一個多月不見，男人頭發長了幾分，軟軟地搭在額頭，倒是少了幾分不近人情的冷漠感。
為了合作，啟航之前給宮清越設了個單獨的辦公室，就在我的旁邊。
一路無話，就在我以為他要這麼一直沉默時，宮清越手搭在辦公室門把上，沉聲問我:「需要幫忙嗎？」
「啊？」
「你的那些爛桃花。」
「不用了，我有分寸。」我連忙說。
宮清越沒再說話，點了點頭，推門進去了。
11
我有分寸，我在等。
這個局，可不僅僅是拆穿陸沛豐的真面目這麼簡單。
啟航如願吞並喬氏集團的那一天，喬靜衝到了公司樓下。
「帶她上來吧。」
「秦文心！你和陸沛豐一起做局陷害我！」高跟鞋敲打在地板上發出尖利的聲音，急促、憤怒，越來越近。
看，我等到了這一天。
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陸沛豐會甩鍋，那當喬靜以為陸沛豐背叛了她時，喬靜會報復嗎？
「秦文心你這個賤人！！你們聯起手來騙我騙喬氏，明明那塊地隻要五千萬就夠了，你們卻故意告訴喬氏你們要報六千萬，就是想坑我們高價拿到地！」
噢，我懂了，這是個蠢貨。
「我告訴你秦文心，你嫉妒我沒有用，陸沛豐他本來就是我的男朋友！我們在一起那麼多年，是你大哥找我們幫忙陸沛豐才去接近你的。你以為他多愛你？你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們用不同的手機號外賣都下了好幾單，就是為了守到你接單。」
「知道你喜歡幹淨整潔的家庭氛圍，他家裡的布置我們特意找了設計師，都是我親自整理的！」
難怪有那股木質香，真的是你帶來的。
「我告訴你，每次他跟你說加班，
都是在我家和我甜甜蜜蜜呢！這樣的男人你也要？」
「你當他每天給你做晚飯呢？其實全是陸家的保姆上你家做的，陸沛豐他連菜都不知道上哪買！」
其他的我都猜到了，唯有這個，出乎我的意料。
「可是前幾天他還在我家裡親手做給我吃了？」
喬靜聞言更瘋狂了，要不是小陳喊人SS地攔著，估計她都要衝上來撓我了。
「那都是他這兩個月在家裡學的！保姆手把手教！！」
好啊陸沛豐，到頭來，你在我心裡的最後一絲光亮也熄滅了。
「帶喬小姐下去吧。」我心裡有了答案，閉上了眼睛。
喬靜被拉走的時候仍在尖叫，「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你都不是秦家繼承人了，他還花心思來追著你？你都知道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我不是你們之間的小三，
你憑什麼要報復我報復喬家？？是他不愛你，是他騙你，你為什麼不去報復他？！！」
毀掉喬家的不是我，是起了歪心思偷看標書的陸沛豐，是習慣了偷工減料壓低成本的喬氏集團。
至於報復陸沛豐？不著急，報應會來的。
不知道喬靜和陸沛豐怎麼談的，他終於不再糾纏著我了。
我忙著收尾吞並事宜，那邊姑姑也趁機拿下了二爺爺手裡的一批股權。二爺爺是大哥的支持者，很難說這次喬家的計劃裡有沒有大哥的影子。
不過姑姑這次計劃成功，家主權力更盛，大哥算是狠狠地吃了個虧。
三年後，啟航的董事長辦公室。
又是當年牡丹廳的配置，上首坐著宮老先生和姑姑，宮清越站在一旁，而我正在講述吞並盛天集團計劃的最後一擊。
是的，這三年，
我與宮家聯手，已將陸家的盛天集團打壓得隻剩個核心業務在苟延殘喘了。
對於宮老先生會幫忙，我是很疑惑的，但宮清越說這是他們家的發展布局，海城的蛋糕已經不夠分了，自然要往外開拓開拓。
會議結束後，我扶著宮老先生站起來，他敲了敲拐杖，轉頭衝著姑姑說了句話。
「等事情結束了，有的話，我也該提了。」
「是。」姑姑點頭應答。
我不懂，迷茫地看向宮清越試圖尋找答案，卻見他白皙的耳根慢慢地爬上了一絲紅暈。
12
三年來，宮清越不溫不火地陪著我，他一向沉默寡言，時常讓我忘記他的存在，隻有在需要他幫助時，他總是在我開口前就已經把事情做完了。
這一度讓我以為，三年前的那個夜晚是一場夢。
今晚，
月色正好，宮清越一如既往地送我回家，我好像早已習慣了這一切，自私地享受著他的照顧，又不肯開口說清楚。
「陪我去海邊走走吧。」我知道他不會拒絕我，正如這三年來他一直做的一樣。
「你知道今天宮爺爺對我姑姑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我很肯定。
「嗯。」
半晌，見他不開口，我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他。
沒有僵持多久，宮清越輕笑一聲，「真這麼想知道？」
「如果計劃順利，半年後盛天集團就將不復存在。」我盯著他的眼睛，「這次，我不想再以欺騙開始。」
「不會騙你，隻是想到時候再告訴你。」
月光下，他的眼眸更顯幽深，漆黑的瞳仁裡卻倒映出我的影子，叫我的心莫名地顫了顫。
「三年前，宮家向你姑姑提親了。
」
「啊？姑姑和姑父不是感情很好嗎？」我腦子短路了一下。
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回答，宮清越被我逗笑了，眉眼彎彎，仿佛有一泓秋水落在了他的眼裡。
我想到了什麼，一瞬間隻覺滿臉發燙，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三年前，我對你說，我不會趁人之危，你可以慢慢考慮。」
「我向長輩們爭取了三年時間，讓我們互相認識，逐步了解。如今，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熟悉的木質香將我籠罩，今晚明明沒有喝酒，我卻覺得心跳加速、血液上湧。
「不是還有半年嗎，等……等事成之後再說。」這種感覺很陌生，陌生到讓我害怕，我轉頭想要逃避，一抬腿卻踉跄了一步。
「小心，」宮清越一把扶住我的腰，「慢一點，
不著急。」他說。
我們的計劃沒有出現意外，布局三年，盛天集團終於被啟航和宮家瓜分。
陸沛豐為了利益走到我身邊，卻招惹了我親手把他看重的東西毀掉，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後悔，但我已經對答案不在意了。
第二天便是慶功宴，姑姑終於向我挑明了。
「之前怕影響你們合作的心態，我一直沒有問你。現在塵埃落定，姑姑也想問問你，這場聯姻，秦家能答應嗎？」
說是一場慶功宴，但宮家和秦家聯手舉辦，邀請了海城和江城的所有名流。
江城的人也就罷了，陸家倒了，上頭吃肉底下喝湯，也算是有點關系，海城的人倒是議論紛紛不知道邀請他們為何。
姑姑作為秦家的家主，宣布了第一件事。經遠龍集團全體股東投票，秦家的繼承人、遠龍集團未來的掌舵人，
正式變更為秦家二小姐秦文心。
隨後，已經許久不現於人前的宮老先生，竟也坐著輪椅被推了出來。
「多謝各位賞臉齊聚於此，今夜和秦家共同舉辦這個宴會，是為了宣布我們宮家與秦家聯姻一事。宮家的繼承人，大少爺宮清越，與秦家繼承人，二小姐秦文心，情投意合，喜結連理。婚期暫定八月初八，邀諸位同賀！」
13
陸家要離開江城，走之前陸沛豐提出要見我一面。
我本不想去的，既已成勝利者，恨與愛也都消散無蹤了。
但他寄來了一個箱⼦,是我遺忘在當年那個出租屋⾥的東西，我嫌髒，後來再也沒有進去過。
我把地⽅定在了空曠的海邊,去聽聽他非要我赴約到底是想說些什麼。
宮清越送我到了之後卻沒有和我一起上前,他倚在車旁看著我。
「去道個別吧,我在這⾥等你。」
好。
去和過去道個別。
陸沛豐剃了個寸頭,看起來整個人憔悴了不少，他苦笑著，「以前不知道你這麼厲害，看著你擺攤開店的，隻覺得你事業⼼強,能吃苦。」
「我當時還在想呢，堂堂秦家的二⼩姐,怎麼這麼能拼。後來看你⾯對家務⽑手⽑腳的,我才確定自己沒有找錯人。」
「後來回來找你的時候我其實沒有騙你,我是真的意識到⾃己愛上你了，在你家做飯的那兩天是我最幸福的時光，什麼事情都不用想,我當時好想一輩子就這麼過下去。」
「我不想，」我打斷他,「那時候我是裝的，騙你的。」
「深情告白已經沒有意義了,說吧,你找我是幹什麼。」
出乎我的意料，陸沛豐竟然真的沒有什麼別的事情，
隻是想告訴我,當年他是真的愛過我。
「你有那麼多優點,我一直在你⾝邊,怎麼不會愛上你呢？」他說,「我隻是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我沒有處理好和喬喬的糾葛就愛上了你,我愛上了你卻不自知，聽從家裡的命令⼀次次做出對不起你的事情。」
我總算聽明白了，「陸沛豐，你不會以為你愛上我之後，如果沒有和喬靜再糾纏到一起,沒有聽你家裡的給我⼤哥泄露消息，我就會原諒你,就會和你繼續⾛下去吧？」
「我是個好姑娘我一直都知道,我勤奮努力，與⼈為善，你愛上我不稀奇。可是陸沛豐，你既然知道我要強,⼜怎麼會不知道，在你⼀開始蓄意欺騙我的時候，我們倆就沒有以後了呢？」
我不想再聽了,站起身來，「真誠待人吧,陸沛豐。」
我轉頭離開，前方等著我的，是我選擇的未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