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啊，我們不該這樣。
我的心越跳越快，香火沒能燃起我的欲望，卻叫我想起前世種種不堪的場面。
我就像一條溺S在水中的魚，掙扎求生，卻無人聽得到。
冬日大雪，我比被人踩過的雪更髒。
難道，我的下場就該那樣嗎？
我掙開蕭臨川，他扯住我的手腕，壓下身來想吻我。
我拔下頭上的金釵，抵在自己脖子上:
「太子殿下請自重。」
「若是我今夜S了，殿下不好和陛下交代。」
蕭臨川後退兩步，眼中閃著不甘的火。
他問:「小娆，你為何這樣厭惡我？我做了什麼要你這般厭惡我？」
我瞥了一眼窗外:
「太子殿下喜歡我嫡姐，
就別來碰我了。」
蕭臨川先是一愣，臉上又浮現出狂喜。
「是嗎？你是為我吃醋了嗎？」
他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隻梳子，雙手遞到我面前。
「小娆，你放心，阿妤說了，她隻想和我在一起，不會爭名分的。」
「你會是我唯一的正妻。如今太子妃是你，將來皇後還是你。」
是嗎？
上一世姜妤就是這麼讓蕭臨川相信了她？
不想爭名分？鬼才信。
我沒接梳子:
「殿下，妾累了。您若是需要，還是叫姜家娘子來伺候您吧。」
蕭臨川皺起眉，他似乎對我如此冷漠的稱呼感到不滿。
我走出房門，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房檐上窩了兩個黑衣人，我淺淺搖頭，他們便隱在夜色中了。
沈砚辭，你打算什麼時候娶我呢？
8
京都初雪那日，我陪蕭臨川入宮。
馬車從側門駛進宮中，我對這裡的每一片磚瓦都熟悉。
多少個漆黑的夜，我像一團破舊的抹布一樣，被從這條路拖進又拖出。
錦袍之下，一雙手被我自己攥得生疼。
耳邊傳來噠噠馬蹄聲，我掀開馬車簾子，隻見一襲白衣在馬背上飄著。
是沈砚辭。
寬闊的大道上，他回頭看我，朝我微微點頭。
霎時間，我心安許多。
退回了車內。
蕭臨川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神情，神色略有不快。
「你是我的妻子。」
我微微低頭:「殿下，我是您的妾室。」
到了宮中，卻見姜家一家也在。
我那自小寵愛我的爹，卻對我未有好臉色。
「聽說你在東宮很是威風，連嫡姐也要向你行禮。」
「那我這個父親，是不是也得對你三叩九拜？」
嫡姐不等我開口，便先一步替我辯解:
「父親，我有幸得太子青睞，妹妹小女兒心性，不高興也是有的。」
「不過沒事，日後慢慢教她，她會懂的。」
這副正室口吻。
我微微側目盯著蕭臨川。
這便是他說的不求名分。
蕭臨川見狀，上前擋在我和姜妤中間。
他朝我爹行了個禮:
「多謝姜大人信任，我自會善待她們姊妹。」
我爹捧起太子雙手:
「怎敢，小女能得太子青眼，是臣的福分。將來妤兒入了東宮，
成了太子妃，定會替太子好好管教臣這個不成器的二女兒。」
蕭臨川面上有些尷尬。
他話還沒吐完，帝後便入席了，二人身後還跟著沈砚辭。
眾人跪拜，沈砚辭卻是徑直走下來扶起了我。
他旁若無人般碰了碰我的手。
「手很涼，該多穿些。」
他將自己的手爐塞給我，將我拉到一旁。
嫡姐見狀，伸手扯了扯我的裙角:
「妹妹，你這般也太不顧及太子臉面了。」
一句話撩起了蕭臨川的火氣，他猛地抬起頭。
「沈砚辭，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砚辭薄唇微挑，一句話也不說，隻斷開了姜妤扯我裙子的手。
皇帝重重咳了一聲，蕭臨川突然尋回理智，又低下了頭。
皇帝看著姜妤笑:「這便是阿妤吧，
生得確實端莊。」
姜妤直起身子回話:「陛下誇贊，阿妤不敢當。」
帝後對視一眼，皆是很滿意地點頭。
皇帝道:「既如此，朕便下旨，將阿妤封為太子妃。」
姜妤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謝陛下恩典，臣女定不辜負陛下期待。」
蕭臨川看向我，想說些什麼，卻被沈砚辭搶了先。
「陛下，臣恭賀太子。將來太子後宅有了其他娘娘，太子妃娘娘必定能約束得宜。」
姜妤一臉勝者的神情看向我。
我不急，我沒來由地信任著沈砚辭。
沈砚辭緩緩開口:
「如今北疆戰事膠著，臣算了一卦，發現太子東宮有異。東宮側妃娘娘與太子命格相衝，有損國運。」
「臣有一化解之法。」
「姜家大小姐既已成了太子妃，
那姜家二小姐，不如改嫁給臣。」
「如此這般，大小姐得償所願能獨佔東宮，二小姐也能有個去處。」
姜妤表演得很是驚慌，蕭臨川卻再也跪不住。
「荒謬！」
「小娆是我的妻子，怎能……」
皇帝打斷了蕭臨川，轉而問我:「你可願意？」
他語氣中多有不耐煩。
我跪地行禮:
「妾身善妒，若是叫妾身與嫡姐共侍一夫，妾身定不會讓嫡姐活過這個冬天。」
「可如今，妾身願意為了國事改嫁沈大人，饒過姜妤這條賤命。」
沈砚辭將我從地上拉起來。
「姜二小姐願為北疆戰事折損自身下嫁，是下官之福。」
下嫁。
我一介庶女，又是二嫁之身，
沈砚辭卻說我是下嫁。
這般周密，又做得一套求娶的好戲。
沈大人會向我索取什麼樣的酬勞呢？
9
一場宮宴各懷心事，不如早散了。
我跟在沈砚辭身後。
他摸了摸我的披風:「嗯，還算厚。我今日來得急，沒有坐車，你可願騎馬？」
我仰頭看著沈砚辭，不知如何拒絕。
前世回憶痛苦，我不願與任何人太過親近。
可沈砚辭幫了我那麼大一個忙，我起碼不該嫌棄他。
我點了下頭，蕭臨川追了出來。
他想拉我的手，卻被沈砚辭擋開。
姜妤不知何時出現在蕭臨川身後，她扶住趔趄的蕭臨川。
風吹過她的發絲，她那張貌美的臉因妒恨而扭曲。
「姜娆，
你不過是因為太子殿下喜歡我，氣不過罷了。」
「你可知你今日這一鬧，太子殿下的顏面就無處放了。」
「往後你再想回東宮，可就難了。」
蕭臨川冷笑一聲:「我以為國師忠於我，未成想國師也是這般糊塗。」
「姜娆，你今日若跟他走，將來你再也別想見我。」
我還沒反應過來，沈砚辭便將我抱上馬。
他自己卻沒有上馬，而是牽起馬繩。
「太子殿下放心，臣的妻子，將來不會再惦記太子了。」
他仰頭看我，眼睛在太陽下熠熠閃光。
「阿娆，我來替你牽馬。」
京城中的勢力盤根錯節。
昨日大國師還是太子背後最大的助益，今日便在長街上為我引馬牽繩。
他要以正妻之禮迎娶我的消息更是在一夜之間傳遍了。
朝局看不懂了，我也看不懂了。
沈砚辭沒叫人給我收拾房間，直接帶我去了一處清淨隱蔽的院子。
這院子似乎一直有人打掃，四處一塵不染，陳設淡雅別致。
院子裡種了棵梅花樹，如今剛入冬，這棵樹安靜地立在那裡，了無生機。
沈砚辭交給我一串鑰匙:「這棵梅花樹是我親手栽培，卻無論如何都養不活了。」
「阿娆，若是要感激我，便替我照看它吧，養不活也沒關系，你照看著便好。」
沈砚辭放了鑰匙便往外走，我叫住他。
「大人若是來日有了心愛之人，我定會自請下堂，絕不妨礙大人。」
我隻想活著，活著就夠了。
沈砚辭停住腳步，他轉身定定地看著我。
「我殿前所說不是做戲，是出自真心。
」
我不敢對上他的眼睛，人心是太容易變的東西。
沈砚辭似是能看穿我心中所想，他隻是勾著嘴角慘淡一笑。
「前世種種，阿娆不想報仇麼？」
一粒雪飄下來，落在沈砚辭的發梢。
風吹過我的臉頰，我隻覺得周身無比的冷。
沈砚辭知道。
我癱坐在地上，淚水霎時模糊了眼睛。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覺得話都堵在喉頭。
我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沈砚辭朝我衝過來，我向後躲。
「大人別過來，髒。」
沈砚辭一把將我扯進懷裡。
「對不起，我以為你在東宮過得好，才領了兵。」
「等我回來，才聽說那畜生對你做的事。」
沈砚辭的懷裡很暖和，
我問:「你喜歡我嗎？那你當初為何要替我爹運作，讓我嫁入東宮？」
沈砚辭似乎被戳中了十分痛苦的回憶，他抱我抱得愈發緊了。
「因為命格裡，你與太子有姻緣線。」
「那今生呢？為何不撮合我們了？」
沈砚辭沉默良久，最後顫著聲音回答。
「阿娆，我不想管什麼命格了，我隻想和你在一起，好好護著你。」
最後一個問題。
「沈砚辭，我重生，是你做的嗎？」
沈砚辭嗯了一聲。
我掙開他的懷抱，在雪天裡扶起他。
他的淚痕還未幹，我伸手替他抹了:
「你救我一命，我在此謝過。」
「我想報仇。我想他們以命抵命。」
沈砚辭隻說一個好字。
他叫來人，
事無巨細地吩咐了我的喜惡。
然後他在我額頭上輕吻了一下:
「阿娆，等我消息。」
10
我不許沈砚辭辦婚禮，隻在明月之下喝了交杯酒便了事。
沈砚辭晚上拿了鋪蓋睡在我床邊的地上，白天再忙也要來與我一同吃飯。
我叫他上床睡。
他便聽話地上床睡。
若是我不說，他便躺在地上。
我笑他:「大國師在外頭威風凜凜，連陛下也不懼怕。怎麼到了家裡，連床也不敢上？」
他伸手刮我的鼻子:「我擔心你會怕我。」
我確實怕。
我與沈砚辭剛成親，北疆膠著的戰事便傳來大捷的消息。
陛下驚嘆沈砚辭計算之準，親手在慶功宴上給他斟酒。
我實在好奇:「你是怎麼做到的？
」
沈砚辭吞了口酒:「北疆戰事膠著，是我那徒兒刻意拖延，他想拖到我親自過去。」
「可我在京城中娶了你，他便要立刻收了戰事，速速回京了。」
「再不回來，太子這條命，便要折在我手裡了。」
我聽得雲裡霧裡，抬頭見沈砚辭耳根發紅，隻當是他喝醉了。
夜裡，我聽見他喃喃說夢話。
「尋道，你鬥不過我。」
尋道，這名字當真十分熟悉。
醉酒之言，卻是在正月裡實現了。
未及春日，北疆之戰大勝，邊軍要班師回朝。
沈砚辭那幾日都稱病不上朝。
他坐在院子裡，纏著我給他畫畫。
我拗不過他，便提著筆畫他。
不知是不是我看錯了，沈砚辭的面色越來越透著一股很不尋常的慘白，
幾乎看得到他青紫的血管。
大軍回朝那天，進京沒見陛下，卻先來圍了國師府。
沈砚辭的好徒兒手提長槍站在府門外。
「師父，我也不想欺師忘祖，可您通敵叛國啊。我先是陛下的臣子，才是您的徒弟，我不得不親手拿您。」
沈砚辭撐著桌角站起身，他挽住我的手:「阿娆，你跟我出去。」
他淡淡地笑，我信任他。
走出國師府大門，我隻覺得沈砚辭這徒弟身形好熟悉。
更熟悉的是站在他身後的太子。
蕭臨川負手而立:「小娆，若是你現在棄暗投明，我可以當作之前什麼都沒發生。」
沈砚辭倚著門框笑。
「太子殿下，你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你憑什麼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難道你忘了，
阿娆是被你折辱至S嗎？」
11
蕭臨川神色驟變，我心中一陣發寒。
他記得，他都記得。
可他還能裝得如此平靜，嘗試著與我親近。
我隻覺得反胃。
蕭臨川看我神情，大約也猜到我也重生了。
他開口解釋:「當時，我和阿妤都被騙了。可現在，你也沒被怎麼樣。你這般怨懟，是在怪我和阿妤嗎？」
我怨懟？
我恨不得手刃他們。
沈砚辭上前一步，甲兵便拔出一寸利劍。
我知道沈砚辭能打，但如今他面色虛弱，又寡不敵眾。
我攔住沈砚辭，擋在他面前:「蕭臨川，你想要什麼便說，我與你換便是。」
蕭臨川仰天大笑:「換？你以為沈砚辭今天還能活著離開這裡嗎？
」
「隻要我們先斬後奏，再把證據提交父皇。」
「沈砚辭是冤也得S。」
「而你，就跟我回東宮，好好侍奉我和阿妤。側妃之位，我還是願意給你的。」
突然，眼前一道白光閃過，一把劍直直插入蕭臨川左腹。
劍柄握在沈砚辭手中，他臉上突然有了血色，目光如炬，反手又是一劍，劈開了他徒弟的面具。
「尋道，面見師父師娘的時候，該有點規矩。」
面具之下,露出的是阿尋的臉。
尋道，阿尋。
他既然是沈砚辭的徒弟，那他必然也是記得的。
霎時間,我突然想通了許多事。
一劍不至要害,蕭臨川倒在血泊之中。
他面色慘白:「你敢對太子動手,這是謀逆。」
尋道招手,
示意甲兵上前拿住沈砚辭。
可無一人響應。
沈砚辭一把扯掉尋道手裡的虎符:「你真當這鐵疙瘩能號令三軍？乖徒兒，他們認的，是為師這個人。」
沈砚辭一腳踢在尋道腿窩，叫人壓著他跪下。
「我派你去東宮保護阿娆，你為何背叛？」
尋道十分怨毒地盯著沈砚辭:「姜大人說了,若是幫他女兒登上皇後寶座，便S了你讓我做國師。」
我覺得有趣:「哦？那你為何要出賣東宮,告訴五皇子如何刺S太子？」
尋道口無遮攔:「那隻是讓他懷疑你的苦肉計罷了。從始至終,姜大人都覺得太子更易掌控,他想讓太子娶姜妤為正宮，自然不能放任他們生情。」
蕭臨川如遭雷劈。
姜妤似乎是來看熱鬧的，卻被沈砚辭的人抓住了。
壓她過來的時候,
她恐懼地看向我:「妹妹，是蕭臨川強迫我的。」
我蹲下拍拍姜妤的臉:「姐姐,還是你最聰明，這樣,你S了蕭臨川,我饒你不S。」
我奪下沈砚辭手裡的劍，扔在姜妤面前。
姜妤並未猶豫，盡管蕭臨川百般央求,她還是一劍刺進了蕭臨川的心窩。
蕭臨川就這樣SS瞪著姜妤咽了氣。
尋道見事已敗露,當場自刎。
血濺了姜妤一身,姜妤尖叫著往我身後爬。
沈砚辭拉住我,給甲兵下令:「血洗姜府,一條活口也別留。」
姜妤被人拉走,她高聲咒罵我不守信用。
我面無表情。
國師府的下人們魚貫而出，很快便清洗了血跡。
我問沈砚辭:「陛下會信太子通敵嗎？」
沈砚辭笑:「他若是不信，
皇帝便不用做了。」
12
正旦時，五皇子封了太⼦。
沈砚辭與我進宮拜賀。
⾃打太⼦S後，皇後便一病不起。
五皇子身著華服擋在中宮⻔前。
「沈大人和夫⼈便不必進去了,⺟後這兩⽇病重，不⻅客。」
我在門口遙遙⼀拜,這滿宮裡的肅穆氣,想也知道皇後這是被囚禁了。
不過，我已⽆心理會是誰登基。
國師府院子裡的梅花今年開了。
沈砚辭坐在房中悄悄畫我。
畫我穿著厚重的狐皮鬥篷，在雪地⾥摘梅花。
我問他:「難道我們之間有什麼淵源？你為何那麼喜歡我？」
沈砚辭一手攬著我，一⼿翻奏折。
「沒有,就是有一年宮宴上，我看了你一眼，那時便喜歡你了。」
我疑惑:「就看了一眼？」
沈砚辭放下奏折,在我嘴巴上啄了幾下。
「就⼀眼，⼀眼萬年。」
我攬著他的脖子:「騙⼈。」
沈砚辭將我壓在案上。
窗外⼤雪紛⻜,一朵紅梅落在雪堆頂上。
雖是冬天，可春日，已不遠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