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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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變得更加繁忙和焦慮起來。
我問它它也不吱聲，隻每天唉聲嘆氣說些什麼「完蛋了」「馬上全完蛋了」之類的話。
我問我什麼時候可以走，反正任務肯定是要失敗了。
系統長嘆一聲：【黑化值已經 98 了！等到 100 我就和你解綁。】
【唉，反正最後不走也要走的，畢竟小世界都——】
它戛然而止，我再如何，它都不願把最後那句話說完。
霍梟則變得更煩人起來。
動不動要我去公司找他。
時而說公司今日定了我愛的那家下午茶，時而說下班要同我一起外出。
霍氏上上下下幾乎都認識我了，
一見到我便「夫人」「夫人」地叫個不停。
在別人眼裡，我和霍梟仿佛真是一對濃情蜜意的夫妻。
就連我，偶爾也會因為霍梟帶著笑意的、英俊的臉而恍惚片刻。
這很不好。
但好在沈言心的到來，讓我驟然清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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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集團給霍梟送餅幹時，陳秘書邀功似的把我拉到一邊。
「夫人！剛剛沈言心來公司要找霍董，我說沒有邀請函沒讓她上來。」
我看到一旁的日歷，沉默了一瞬。
然後笑著把餅幹塞進陳秘書手裡。
「幹嘛不讓她上來。你現在不讓她上，等下你們霍董還要請她上來。」
陳秘書瞪大眼睛不肯接餅幹，我硬是塞進他懷裡。
「拿著。我忽然想起有急事，先走一步。
不要和霍梟說我今天來過。」
「夫人這是說的什麼話！」陳秘書驚惶起來，「我敢收下這餅幹，明天工作就不用要了。」
「霍董怎麼可能會讓沈言心進來啊，霍董那麼那麼愛您，上個月霍董還讓我——」
「陳秘書，去聯系門衛，放沈言心上來。」
熟悉的冷淡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陳秘書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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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眼前那個永遠沉穩、永遠遊刃有餘的人好像也錯愕了片刻。
「隻是路過。」我舉起手笑了笑，「不打擾老公工作啦。」
我轉身就走。
「宋柚！」
霍梟在身後喊住我，聲音難得有一絲急躁，「等一下。」
我恍若沒聽見輪椅轉動的聲音，繼續快步向專用電梯走去。
我腦子很空，隻想盡快走。
電梯門合上的一瞬，一個輪子忽然卡在了邊沿。
下一秒，霍梟便跟了進來。
我有點煩躁。
剛要開口，頭頂的燈光忽然閃了兩下，整部電梯陷入黑暗。
「怎麼回事？」我脫口而出。
耳邊是電流的低鳴聲，空氣悶得發緊。
下一秒，電梯猛地一震，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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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險些摔倒，霍梟一把攬住我。
他的手掌很熱，力氣大得驚人。
「別動。」他低聲說，「斷電。」
黑暗的、狹小的、密閉的空間裡。
我的呼吸亂了幾拍，忍不住開始發抖。
我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黑。
前世我S在一個夜晚。
癌症末期的我在病床上一動也不能動。
在全然的黑暗裡，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率曲線逐漸變成一條直線，監護儀瘋狂鳴叫。
「怕黑？」霍梟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難怪每晚都要留一個小燈。」
我沒說話，也沒問他怎麼知道我睡覺要留燈。
霍梟嘆了口氣，把我整個人拉進懷裡。
他的體溫順著衣料一點點傳過來，很燙。
「別怕，」他輕聲說，「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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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緊緊握住霍梟的手，把臉抵在他的胸口。
我竭力不去想自己S時的情景。
畢竟前世S時空無一人，此刻身邊卻還有霍梟。
耳畔間響起我自己呼吸的回音，又響起霍梟的心跳聲。
霍梟寬厚有力的手輕輕拍著我的背。
一下一下。
我小聲道：「霍梟。」
他低下頭，聲音溫柔得出奇。
「嗯？」
我感受到他胸口起伏間的熱氣，忽然心口一空。
未經思考，我吻上了他。
霍梟肩線一緊，下一秒卻不容置疑般迎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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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我避了一瞬，想要推開他。
霍梟下意識握緊我的肩頭。
我理智回神，腦子裡亂七八糟思緒紛飛。
我正想說點什麼找補，電梯燈卻忽然亮起。
「叮——」
光明恢復的瞬間，我和霍梟目光對視。
我這才意識到，我們離得這麼近。
我想轉頭，霍梟卻握住我的肩不許我避開。
他看著我的眼睛，低低地笑了一聲：
「宋柚，你現在讓我去做任何事，我都願意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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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讓他做什麼？
我繃著臉要走，系統許久沒有響起的聲音卻忽然在我腦海裡炸開。
【警告！警告！】
【霍梟對宿主喜愛值為 0。霍梟黑化值已達到 100。】
【警告！警告！】
【任務失敗，宿主與系統解除綁定。】
【當前世界坍塌風險極高，請各部門做好最後的準備。】
與此同時，我看到沈言心腳步匆匆地離開了霍氏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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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盼望著的這天終於到了。
我故作歡天喜地地連夜收拾好行李，心情卻不似想象中輕松。
腦海中忽地浮現昨夜門口站立許久的身影，
還有被人小心掖好的被角。
我搖了搖腦袋，想把這些思緒全部清空。
但本該早早去公司的霍梟，此時卻在沙發上端坐著看報紙。
「宋——」霍梟抬眼，猛地頓住。
他聲音驟冷：「你要去做什麼？」
我拿旅行之類的搪塞他，近來頗好說話的霍梟卻不依不饒起來。
末了，我掏出一紙合同，淡淡地看向他。
「霍先生，我們為期一年的合約，實際在三天前就截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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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梟聲音低啞，每一個字仿佛都用盡了力氣：
「宋柚……這一切對你來說，就隻是一場合約嗎？」
我微微側頭，不去看他的眼睛。
「是。」
「現在合約結束了，
我們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好一個好聚好散。」霍梟拉著我小臂的手猛然一緊，「因為我隻是一個故事裡的角色嗎？我們之間的所有，都不過是你的任務嗎？」
任務？？
霍梟怎麼會知道？
我大驚，在腦中拼命呼喊系統，卻聽不到任何回應。
但是……任務。
我想起霍梟對沈言心天然的愛意，想起從未變過的那個數值 0。
我狠下心，一根一根掰開霍梟發白的指節。
也許是怕我痛，他並沒有敢用力。
我直視霍梟深灰色的眼眸，在沒有系統的情況下，真心道：
「你就是你，霍梟。萬事珍重。」
語畢，我轉身去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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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忽地傳來輪椅劃地的急響。
「宋柚——」
霍梟追了上來。
我聽到拐杖磕在門檻，緊接著「咚」的一聲悶響，有重物砸在地毯上。
我背脊一僵，卻沒有回頭。
「不要走，宋柚。」身後霍梟的聲帶發澀，「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我可以立刻放棄對男女主做的一切事情。」
「如果你想要的是修正原劇情……我也願意。」
「別走。」
修正原劇情？
霍梟知道修正原劇情他可能面臨的是什麼嗎？
是失去一切、是身敗名裂、是慘S！
我恨鐵不成鋼，握緊拉杆猛地邁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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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車前往機場。
可走到半路，
腦海裡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停車！停車！宿主你不能走！】
【我把黑化值和愛意值搞反了！宿主！反派對你的愛意值是 100！】
系統聲音裡滿是喜悅：【這個世界有救了！】
我猛地皺眉：「司機靠邊，我要下車。」
我推開車門走到路邊，天空中緊接著飛下來一個巴掌大的亮著光的小屏幕
——系統。
它眉飛色舞：【快回去宿主！反派他愛上你了呀！】
【我們成功了！反派甚至說你讓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那天公司停電是女主設計的，她趁機偷走了反派公司的文件。但實際反派早在他辦公室布置了微型攝像頭，他已經把證據給律師準備聯系警方了。】
【男主的公司也快被反派搞垮了，
男女主馬上就要萬劫不復了。這個世界也要完蛋了。】
系統話音一轉，語調高昂又歡快：
【但好在我們成功了！宿主，你快去讓反派不要對男女主動手——】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語氣冷硬地打斷了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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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為什麼？】系統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他是反派啊，反派怎麼能打敗男女主呢？】
系統用詠嘆調一樣的語氣誦讀：
【小世界的存在都是基於愛。】
【失去物質基礎的男女主，愛自然會消失，而世界也會因此坍塌。】
「那和我有什麼關系？」我笑了，「你隻是讓我接近霍梟，可從來沒說過讓我勸他放棄復仇。」
「我不做。」
【你在說什麼？
】系統的光幕急促閃爍，像是被我這句話當頭打斷。
【宿主！你不明白——他是反派！反派注定要失敗，主角必須要幸福，世界才能穩定！】
「主角？」我冷笑著抬眼。
「他們靠背叛、出賣、不光彩的手段、靠踩著別人的屍體往上爬——這也配稱之為主角？」
風聲卷過公路，掠起我的風衣下擺。
我注視著半空中那團閃爍的光：
「你們的世界不是第一次坍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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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想過為什麼嗎？」
我一字一句道：「也許你們世界視之為根本的東西，就是錯誤的！」
「沈言心在霍梟受傷最深的時候轉身離開，謝遠恆靠竊取霍梟辛苦構建的事業往上爬。」
「可霍梟呢？
他明明隻是反擊，卻因為被你們認定為所謂反派，就要一次又一次剝奪他幸福的權利。」
系統結結巴巴：【那、那是劇情！每個世界都有自己的軌跡——】
「所以你才荒唐。」我一步步逼近那團光，「你根本不懂什麼是愛。」
我隨意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絲，笑出了聲。
「不過你放心，我會回到霍梟身邊的。」
「如果男女主按照劇情走捷徑，我就把劇情一字不落地講給霍梟。」
「如果你們強硬篡改世界線，那我也會想盡一切辦法拖男女主下水。」
「就算霍梟真的失敗、破產、被逼到絕境，我也會用我在這個世界裡的一切幫他東山再起。」
「我要讓原本該有的因果，重新歸正。」
系統徹底慌了，光幕急閃：【宿主！
宿主！你瘋了！】
【這樣世界真的會坍塌的！】
「我很清醒。」我笑得很爽朗，「我要陪我喜歡的人，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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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獵獵。
我說完最後一句話，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喑啞的聲音——
「宋柚。」
我一愣，轉頭。
霍梟正坐在不遠處的輪椅上看我，脊背微微繃直。
也不知他來了多久，聽到了多少……
想起剛剛恍如表白般的話語，我面色一尬，開口就想找補。
可還未出聲，遠處忽然傳來輪胎與地面刺耳的摩擦聲。
一道車燈驟然亮起。
「去S吧！賤種！」
沈言心開著一輛越野，正直直地朝我衝來。
霍梟瞳孔驟縮。
下一秒，他竟用盡全身力氣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宋柚——！」
霍梟雙腿支撐著身體，踉跄地衝向我。
我心頭一滯，下意識把他往後猛地推開。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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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巨響後，世界在瞬間安靜下來。
我整個人被甩飛出去，胸口一陣窒痛，耳邊的聲音全被掏空，隻剩下血腥味。
視線一點點模糊，我看到霍梟撲到我身邊。
他幾乎是爬行著過去，渾身顫抖，拼命抱起我。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人：「快喊救護車！救護車呢？！宋柚你別閉眼，看著我！」
我努力想抬手碰碰他的臉，卻怎麼也使不上力。
意識一點點墜入黑暗。
和前世瀕S時一模一樣的感受。
但這一次，我卻意外地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