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苦追多日,清貧學霸終於被我追到了手,忍辱負重地做了我四年男朋友。
後來,我假千金的身份敗露,被掃地出門。
分手那天他轉身就走。
再後來,我在豪華郵輪上給人拉小提琴伴奏掙錢。
而他,已經功成名就,成了這場宴會的主角。
落荒而逃時,我被他逼到牆角。
他居高臨下地笑著打招呼:「好久不見啊,大小姐。」
1
我做夢也沒想到,會在這裡再次見到裴燼寒。
拉奏小提琴時,我狼狽地偏過頭,不敢與他如炙的視線交匯。
頂班之前,學姐隻是告訴我,今天是娛樂圈某影視公司老總女兒的生日。
大場合,來錢快,拉一曲頂我在小琴行打半年工。
卻不料,竟在宴會上目睹了這位影視公司小公主挽著裴燼寒的胳膊,笑容甜蜜。
滿座賓客都在誇二人登對。
而我隻想快點結束跑路。
「左手按弦不準確,有個音沒按準。」裴燼寒突然出聲,「演奏時注意一下。」
我動作一頓。
「哇!你這都能聽得出來?好厲害!」小公主眨著星星眼,很是崇拜。
他輕笑,接著講解起小提琴演奏的誤區。
語氣之溫柔,一如當年他為我講解時一樣。
每次練習不順暢,或是演奏遇見瓶頸。
裴燼寒會縱容地摸一摸我的頭發。
然後耐心地為我指出:「你在演奏 E 弦時,左手小拇指總會下意識縮在琴頸下,
用時才急忙伸出來,以至於按弦速度過慢……」
現在看來,這是他素來的修養罷了。
周圍的賓客也這般認同,大家誇贊他彬彬有禮,一表人才。
「小裴這麼優秀,想必讀書那會兒有不少女生追你吧?」
「當然啦,」小公主哼了一聲,「我可是打聽到,他有一個談了四年的前女友呢!」
「哈哈哈,以小裴的眼光,那姑娘肯定是位知書達理的大才女。」
小公主的父親打趣道,「是不是比我家這丫頭脾氣好多了?」
裴燼寒垂下眼睫。
良久才緩緩搖了搖頭,輕聲道:「恰恰相反。」
「她任性、跋扈、衝動易怒……做事從來不考慮別人的想法。」
我的心一沉。
左手小拇指顫了顫,又不自覺地縮到了琴頸之下。
2
「啊?」小公主很是意外,「原來你前女友這麼差勁呀。」
此話一出,裴燼寒瞬間皺起了眉。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被小公主打斷。
「哎呀,我要是四年前遇到你就好了,追你豈不是比現在容易得多?」
話題被引了回來。
而我的曲目也終於演奏完畢。
深呼一口氣,我跟隨同伴們收琴行禮,提起裙擺,想趕緊閃身退場。
但我忘了,今天穿的這件禮服是借來的,不甚合身。
高跟鞋踩在裙擺上,一個踉跄,我不小心撞翻了身後的香檳塔。
叮叮咣啷——
這下可好,清脆的玻璃破碎聲,
把幾乎整艘郵輪的目光全吸引了過來。
有位離得近的先生被潑了滿身的酒液,臉上不免有些慍色:
「怎麼回事兒?連個路都不會走了?」
「對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我被嚇得有些不知所措。
「先去換身衣服吧。」裴燼寒溫潤的聲音及時出現並幫我解圍。
他對那位先生道:「郵輪上風大,您小心受涼。」
然後,便讓他的助理帶人去處理。
我低著頭,看著他的鞋尖慢慢向我靠近。
最後,他在一步之遙的距離站定。
裴燼寒似乎嘆了口氣,但轉瞬就被吹散在夜晚的海風裡,讓人聽不清晰。
3
這場「事故」驚動了我的學姐和演奏團團長。
她們和我一同向賓客們賠禮道歉,
並承諾願意承擔酒水等一系列的損失。
但好在小公主的父親心情不錯,大手一揮,便讓我們走了。
拿著小提琴回郵輪普通艙休息室的路上,我始終沉默寡言。
同伴摸摸我的額頭,「怎麼了歡歡?是身體不舒服嗎?平時見你做事最滴水不漏,從來沒出過什麼差錯。」
我搖搖頭,像是沒有回過神。
學姐也一副驚神未定的樣子。
她拍著胸脯後怕道:「我的天吶,今天在場的可都是娛樂圈有頭有臉的大金主啊!
「要是不小心得罪了誰,明天可就要喜提熱搜,被八百個營銷號輪番罵了。」
有同伴好奇:「那位最年輕的男生呢?長得好帥啊,他什麼來歷?」
「你連他都不知道?」
學姐表情誇張,煞有介事道:「他可是裴燼寒,
國內最炙手可熱的音樂制作人,粉絲多得分分鍾都能撕了你。」
最後叮囑,「小心點兒,可千萬別招惹他!」
我無奈地閉上了雙眼。
晚了。
學姐的這句提醒,可謂遲了整整五年。
「我搜到了!」同伴捧著手機激動地出聲。
「他五年前就上過新聞,竟然是 B 市的高考狀元!」
「我看看——哇,天之驕子啊這是!」
「跟你同屆耶,歡歡,你也是 B 市人,當年有沒有聽說過呀?」
當然。
同伴們口中的這則新聞,我記憶猶新。
我輕描淡寫便砸下重金。
替他那個賭鬼父親還清債務,為他重病的母親支付天價醫藥費,送他妹妹讀書深造。
條件隻有一個:讓他做我的男朋友。
裴燼寒最終被迫答應。
隻不過,這段窘迫的過往,對於現在風光無限的他而言,無疑是黑歷史了吧?
我搖頭:
「沒有,今天是我跟他第一次見。」
4
「那你可真是來著了!」學姐笑著拍了拍我的肩。
「是啊,」我也笑,「多謝學姐給我介紹的這份兼職。」
倘若知道會在這裡遇見裴燼寒的話,打S我我也不來。
隻是有些出乎意料。
在頂尖學府裡學計算機的他,怎麼會走上作曲編曲的音樂道路?
郵輪的廣播裡響起了音樂聲。
我獨自坐在甲板上,望著茫茫夜空出神。
這是裴燼寒為那位傳媒公司小公主寫的生日賀曲。
她也如同天上的星辰一般耀眼。
家境優越,顏值出眾,氣質卓然。
對裴燼寒的態度也大大方方、坦坦蕩蕩。
這樣才對嘛。
迎著微涼的海風,我擦掉了眼角的淚水。
今天,是七日遊的最後一晚。
明早天亮,郵輪就會靠岸。
我打了個噴嚏,站起身。
該回房間收拾行李了。
下一秒,一件外套披在了我的肩上。
帶著妥帖的暖意,以及若隱若現的、清新又幹淨的淡香。
我猛然回頭。
猝不及防地,撞進了裴燼寒那略帶侵略感的視線。
我下意識後退,想要再次落荒而逃。
可他這回卻不依不饒,步步緊逼。
188 的個子欺身壓近,嘴角還噙著一抹笑意:
「好久不見啊,
大小姐。」
我慌亂地抬起頭,僵硬地打招呼,「好久不見……」
話音未落,我又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氣氛一時間更為尷尬。
裴燼寒嘆了口氣。
「我房間裡有感冒藥,跟我來吧。」
「好。」我下意識點頭。
腦子慢半拍反應過來,才補了一句,「……多謝。」
他淡淡道:「不客氣。」
然後邁開腿,向他們這些貴客們住的行政艙走去。
我急忙三步並作兩步跟上。
心裡卻突然產生一個疑問:
不對啊。
這裡是普通艙……
所以裴燼寒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5
我跟著他來到了行政艙區域。
這裡的環境頓時靜謐奢華了許多。
他刷開房門,側身讓我先進。
高級套房寬敞又明亮,還帶著一個可以觀海景的陽臺。
比起我那個擁擠的普通艙宿舍,簡直是天壤之別。
「坐。」他言簡意赅,指了指沙發。
自己則走向櫃子,去找出行攜帶的醫藥箱。
我有些拘謹地坐下。
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隨他的身影。
裴燼寒很快拿著一個白色的醫藥箱回來。
「先測個體溫。」
他遞給我一支電子體溫計。
我順從地接過來。
再抬眼,茶幾上已然擺放出一盒感冒藥。
我看著藥盒,
心裡微微一動。
這是我曾經常喝的水果味兒感冒衝劑。
我怕苦。
明知良藥苦口,卻隻喜歡喝這些甜甜的顆粒……
愣神間,體溫計響了。
他示意我拿出來看看。
37.8 度,低燒。
「吃點藥吧,預防一下。」
他去拆那盒水果味的感冒衝劑。
「不用麻煩,」我忽然開口。
在他略帶訝異的目光中,我從藥箱裡拿出了一板最普通的感冒膠囊。
「我吃這個就行。」
他動作頓住,看著我。
我利落地摳出兩粒膠囊,就著杯中溫水,仰頭,喉頭滾動。
幾乎沒有停頓地咽了下去。
整個過程流暢得甚至有些粗粝。
完全不見過去的半分掙扎和嬌氣。
口腔裡彌漫著膠囊外殼微澀的味道,我面不改色。
裴燼寒沉默了一瞬。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情緒翻湧。
像是透過現在的我,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個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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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了水杯。
他喉結微動,聲音低沉了下去:
「……以前你吃一片小小的藥片,都需要我耐心哄著,切成四瓣,還得混在果醬裡,才能很痛苦地吞下去。」
記憶的閘門被這句話猛地撞開。
是啊。
那時候的我,吃個藥像要命一樣。
所以,裴燼寒會提前算好時間,從他頂尖學府的課堂溜出來,
橫穿整個大學城,趕到我們貴族音樂學院的琴房。
我將藥片丟進水杯,看著他耐心地重新取藥、溫水。
我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酸澀。
「以前那會兒太矯情了,不懂事。現在……長大了嘛。」
一句「長大了」,輕飄飄的,卻仿佛隔開了萬水千山。
房間內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海浪聲。
他依舊看著我,目光像是要穿透我故作堅強的外殼。
半晌,他才開口。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回避的力度。
「顏歡,這一年來……你過得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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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好的,也就那樣吧。」
我含糊其辭,試圖蒙混過關。
可裴燼寒顯然不肯放過我。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
高大的身影帶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所以,當初為什麼要分手?」
我沉默。
他不依不饒,繼續追問:
「為什麼離開得那麼幹脆?什麼都不給我留下,想聯系你都找不到人……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句接一句,敲打在我心上,讓我幾乎無處遁形。
「我……」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我和裴燼寒俱是一愣。
「裴哥哥,你在裡面嗎?我爸爸他們找你有點事商量呢。」
裴燼寒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似乎有些不悅被打斷。
但還是禮貌地應了一聲:「稍等。
」
他走過去開門。
小公主笑吟吟地站在那兒。
她目光越過裴燼寒的肩膀,一下子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我。
小公主燦爛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一秒。
眼神裡飛快地閃過一絲驚訝和警惕。
上下打量著我,又看向裴燼寒。
「咦?有客人呀?這位是……?」
我立刻站起身。
搶在裴燼寒開口之前,主動解釋道:
「您好,我是裴先生大學時期的朋友。剛才不小心弄湿了衣服,有點感冒,裴先生好心讓我過來吃點藥。」
我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又坦蕩。
不想引起任何不必要的誤會。
小公主聞言,臉上的警惕消散了些許。
但好奇依舊。
她走進房間,目光在我和裴燼寒之間轉了轉。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眼睛一亮,帶著點八卦的興奮看向我:
「大學時期的朋友?那太好了!你認不認識裴哥哥大學時的那個女朋友啊?我問過他好幾次,他都不肯細說!」
「你快跟我講講,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是不是真的像他說的那麼任性跋扈?」
小公主問得興衝衝。
全然不知,自己這個問題有多麼的致命。
我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SS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該怎麼回答?
難道要告訴她,那個她好奇的、被裴燼寒評價為「任性跋扈」的前女友……
此時此刻,就正尷尬地、無所適從地站在她的面前。
像極了一個小醜?
8
房間再一次安靜了下來。
我能感覺到裴燼寒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小公主並未察覺到他沉下來的臉色。
「對啊,你既然是大學的朋友,肯定知道吧?那個顏歡!
「聽說她以前對裴哥哥態度特別差,根本不像談戀愛,反倒像是使喚僕人一樣,呼來喝去的,一點都不懂得珍惜!」
我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說的,我無從辯駁。
大學的那四年裡,整所貴族音樂學院的少爺小姐們都在傳——裴燼寒是我的狗。
所以我想,裴燼寒看到我現在這副落魄的慘相,應該會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吧?
「而且哦,」小公主壓低了聲音。
她眼神裡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芒。
「聽說她那個千金大小姐的身份也是假的!是被抱錯的冒牌貨!後來事情敗露,就被顏家掃地出門了,好像還挺狼狽的。」
「現在也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裡躲著呢,據說還欠了一屁股的債,過得可慘了……」
「夠了!」裴燼寒猛地出聲打斷她。
9
「誰告訴你這些的?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