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久之後，消息傳來。
沈秋華也早產了。
就在她大鬧我們病房的當晚，她因為情緒過度激動，引發了急性宮縮。
據說，她的生產過程極其慘烈，大出血，幾度休克，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最終，剖腹產下了一個男嬰。
當那個孩子被抱出手術室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是一個有明顯生理畸形、渾身皮膚泛著不正常青紫色的嬰兒。
他靜靜地躺在保溫箱裡，不哭不鬧，對外界的一切都毫無反應。
醫生經過緊急會診，給出了診斷結果：
先天性重度智力與身體雙重殘疾。
因為孕期嚴重營養不良和濫用藥物，這個孩子的腦部和身體發育都出現了不可逆的損傷。
當沈秋華從麻醉中醒來，看到那個孩子的第一眼。
她崩潰了，口中反復念叨。
「不！這不是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是完美的！是天才！怎麼會是這個樣子的怪物！」
她不顧自己剛剛手術的身體，披頭散發地從病床上滾下來，衝出病房，一把抓住等在外面的陸承宇。
6
她瘋狂搖晃著陸承宇，語無倫次地嘶吼：
「是安月！是那個賤人！」
「她不光偷走了我男人，她還偷走了我的孩子！」
「他們把我的女兒換掉了！他們把一個怪物塞給了我！」
「陸承宇，你快去！你去把我的女兒搶回來！快去啊！」
陸承宇看著眼前這個瘋瘋癲癲的女人，又回頭看了看保溫箱裡那個安靜得令人心碎的痴傻兒子。
這些日子來，周圍眾人的目光，親戚的竊竊私語和同情，都讓他難堪極了。
他忍無可忍一巴掌扇了過去。
「你有完沒完！」
沈秋華的臉瞬間紅腫，她愣住了。
陸承宇的眼中再沒有往日的懦弱和忍讓，隻剩下徹骨的厭惡：
「因為你，我和林家 2000 萬的合同沒了！現在公司還被打壓，你還在這鬧！」
「一天天就會疑神疑鬼，我給安月的畫室投資，那是為了搞好關系，好沾林家的光！」
「現在全都被你毀了！」
沈秋華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這個男人，這個她為之付出一切的男人，竟然為了錢打她？
「陸承宇，你……」
「既然現在你已經跟安月撕破臉了，
以後也沒什麼用。」
陸承宇冷漠地打斷她，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文件甩在她面前。
「我們還是盡早離婚吧。」
「離婚協議我已經籤了，這是你的那份。」
她顫抖著手拿起那份協議，上面的字跡刺得她眼睛生疼。
「不…不可以…」
「你不能離開我！我為了你變成這樣！」
陸承宇看都不看她一眼，轉身就要走。
「陸承宇！」沈秋華撲過去抱住他的腿，「我們還有孩子！那是你的兒子！」
「兒子？」
陸承宇回頭看了一眼保溫箱裡的痴傻嬰兒，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但很快就被厭惡取代。
「那個廢物？我寧願沒有這個兒子！」
「都是因為你！你把我的孩子害成這樣！
」
沈秋華癱坐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的人生，從雲端直直地墜入了她親手為別人挖掘的地獄。
陸承宇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她一個人在空蕩蕩的病房裡。
保溫箱裡的孩子發出微弱的嗚咽聲，那聲音刺得她心髒抽搐。
「都是你！都是因為你這個廢物！」
她猛地站起來，衝向保溫箱，想要掐S那個孩子。
護士及時趕到，SS拉住了她。
「沈女士！你冷靜一點！」
「我不要這個孩子！我不要！」
沈秋華瘋狂掙扎，「我的女兒在安月那裡！我要我的女兒！」
而此時，在另一家醫院裡。
我在溫暖的襁褓裡，滿足地打了個哈欠。
真好。
這個世界，
終於安靜了。
07
陸家和沈家，因為離婚和那個痴傻孩子的事，鬧得天翻地覆。
沈秋華S活不肯離婚，她跟瘋了一樣，堅稱那個孩子不是她的。
是醫院和安月聯手害她，把她的完美女兒換成了一個怪物。
她甚至鬧到了衛生部門，要求徹查。
但 DNA 鑑定結果，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和所有沈家人的臉上。
那個痴傻的男嬰，確確實實是她和陸承宇的親生兒子。
陸承宇這次是鐵了心要擺脫她。
他再也無法忍受這個精神不正常、思想惡毒的女人。
為了盡快離婚，他不惜淨身出戶，將名下所有財產都留給了沈秋華。
唯一的條件就是離婚。
沈家為了臉面和對金錢的渴望，
最終同意了。
那個可憐又無辜的孩子被留了下來，成為了沈秋華後半生無法擺脫的「罪證」。
沈秋華被娘家接了回去。
但她並沒有得到家人的安慰，反而成了整個家族最大的笑柄和恥辱。
她每天都在房間裡喃喃自語，念叨著她那個「被偷走的完美女兒」。
她的精神狀態時好時壞，好的時候會對著牆壁跳舞，壞的時候就會砸東西，尖叫著要去找安月報仇。
沈家嫌她丟人，幹脆把她鎖在了閣樓的房間裡，隻派個佣人每天送點吃的。
曾經那個高高在上的舞蹈皇後，徹底淪為了一個被囚禁的瘋女人。
而我們一家，則在新買的別墅裡，開始了全新的生活。
爸爸林辭風給我辦了最盛大的滿月宴，宴請了所有關心我們的親朋好友。
他抱著我，
向所有人驕傲地宣布：「這是我的掌上明珠，林晚星。」
晚星，夜晚的星星。
他說，希望我能像星星一樣，即使在黑夜裡，也能閃閃發光。
媽媽安月溫柔地抱著我，給我唱著我從未聽過的搖籃曲。
她的聲音那麼好聽，她的懷抱那麼溫暖。
我沐浴在無盡的愛意之中。
那些前世陰暗、冰冷、痛苦的記憶，被這燦爛的陽光，一點一點地曬幹、蒸發。
我常常躺在嬰兒床上，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
我想，這一世，我的人生劇本，終於拿對了。
我再也不用跳舞了，可以畫畫，可以彈琴，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
可以做一個普通、快樂、被愛包圍的小女孩。
這種感覺，真好。
好到，讓我覺得前十八年的苦難，
都像是一場遙遠而模糊的噩夢。
8
時間過得飛快，一晃五年。
我五歲了，成了一個扎著羊角辮、喜歡穿著公主裙在草地上打滾的小姑娘。
我的生活幸福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爸爸會把我架在他的脖子上，帶我去看最高的風景。
媽媽會牽著我的手，教我分辨花草的顏色，教我畫出天邊的雲彩。
我有了自己的小畫室，裡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畫筆和顏料。
我再也不用擔心跳錯一個舞步就會被鞭子抽打。
也不用為了保持身材而餓肚子。
我甚至都快要忘記沈秋華這個名字了。
而她，則被徹底困在了那棟破舊的房子裡，日復一日地面對著那個隻會流口水、眼神呆滯的痴傻兒子。
五年，
足以改變很多事。
也足以讓一個人的怨恨發酵成最毒的毒藥。
一天，一個過去舞蹈圈裡的「朋友」去看望她。
那個女人曾經是沈秋華的跟班，如今卻嫁了豪門，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她坐在沈秋華那張布滿灰塵的沙發上，假意同情，不停地炫耀著自己手上的鴿子蛋鑽戒。
「哎呀，秋華，你看你現在……怎麼過成這樣了。」
「想當年，你可是我們所有人裡最風光的。」
沈秋華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頭發枯黃，眼神麻木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那個女人見她沒反應，眼珠一轉，又故作神秘地湊了過來，八卦地告訴她一個消息。
「對了，秋華，你聽說了嗎？陸承宇，他要再婚了。」
「對方還是個大學老師呢，
長得挺文靜的，家境也很好，聽說婚禮就定在下個月。」
沈秋華麻木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
她猛地抬起頭，SS地盯著那個女人。
她看著女人臉上那藏不住的幸災樂禍，一股被羞辱的憤怒，讓她有些許清醒。
陸承宇……要結婚了？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在她為了他變成這副鬼樣子之後，這麼快就去找別的女人，開始新的生活！
「我為他、為這個家付出了一切！我把我的青春，我的事業，我的孩子，都給了他！」
她像是自我催眠一樣，喃喃自語。
「他怎麼敢這麼對我！」
她猛地轉過頭，看著旁邊那個正趴在地上，用舌頭舔著地板上汙漬的痴傻兒子。
這個她人生的敗筆，這個她恥辱的象徵。
所有的不甘、怨恨、嫉妒……在這一刻，盡數匯聚成了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
不能就這麼算了。
絕對不能！陸承宇想開始新生活？安月那個小偷在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那個該S的叛徒女兒，現在成了別人家的掌上明珠？
憑什麼！憑什麼！沒那麼容易，她眼中迸發出駭人的兇光。
要毀掉他們，她要毀掉他們所有人！
要讓陸承宇知道，背叛的下場！
要讓安月知道，偷走東西的代價！
要讓所有人知道，她沈秋華的東西，就算是毀了，也絕不容許別人染指！
復仇的火焰，在這一刻，點燃。
9
畫展開幕式上。
爸爸包下了整個藝術中心。
我五年來的塗鴉，全被裝裱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林先生，您女兒真是天才！這幅畫的色彩運用太棒了！」
「是啊，五歲就有這樣的想象力，將來一定了不得！」
來賓們圍著我的畫作贊不絕口。
我被爸爸高高抱起，潔白的公主裙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享受著所有人的贊美和祝福。
我咯咯地笑著，心裡甜滋滋的。
在展廳一角的休息區，我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陸承宇，我前世的父親。
他比五年前看起來精神了許多，穿著得體的西裝，身邊站著一位氣質文靜、戴著眼鏡的女老師。
他們正低聲交談著什麼，陸承宇的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輕松笑意。
他也是被爸爸邀請來的。
爸爸說，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多個朋友多條路。
我看著他們，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對我而言，他隻是一個叫陸叔叔的、爸爸的朋友而已。
然而，下一秒
「啊——！」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尖叫。
我看到，沈秋華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猛地衝了進來。
她頭發散亂，面色蠟黃，一雙眼睛因為布滿了血絲而顯得格外赤紅。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把閃著寒光的水果刀。
全場大亂，賓客們尖叫著四散奔逃。
爸爸第一時間將我緊緊護在懷裡，用他的身體為我築起一道最安全的屏障。
保安們反應過來，立刻就要上前制服她。
但沈秋華的目標根本不是我。
甚至，她都沒有看我一眼。
她的目光SS地釘在了不遠處的陸承宇身上。
她瘋了一樣繞開人群，朝著陸承宇撲了過去！
「陸承宇！你別想離開我！」
「你別想跟別的女人開始新生活！」
「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她悽厲地尖叫著，聲音刺破了整個展廳的穹頂。
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她將那把水果刀，狠狠地毫不猶豫刺進了陸承宇的腹部！
鮮血，瞬間濺出。
染紅了她猙獰的臉，也染紅了陸承宇那件嶄新的西裝。
陸承宇低頭看著插在腹部的刀。
血，從傷口汩汩湧出。
他抬起頭，眼中寫滿了不敢相信。
「秋華…你…」
話還沒說完，
一口鮮血從他嘴裡噴出。
鮮紅的血液濺在沈秋華蒼白的臉上，她卻笑了。
「我說過，你逃不掉的。」
陸承宇身體搖晃，向後倒去。
「砰！」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位女老師尖叫起來：「承宇！」
她想衝過去，卻被保安攔住。
「快叫救護車！快！」
我被新爸爸緊緊抱著，隔著他寬闊的肩膀，我看到了這血腥的一幕。
陸承宇躺在血泊中，胸口起伏越來越微弱。
「星星，別看。」爸爸遮住我的眼睛。
救護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那位女老師抱著他，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心裡沒有恐懼,沒有悲傷。
就像在看一部與我無關的黑白電影。
沈秋華被當場衝上來的保安SS按在地上。
她看著倒在血泊中氣息微弱的陸承宇，突然瘋癲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我說了……你逃不掉的……」
「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她的笑聲在空曠的展廳裡回蕩,陰森而恐怖。
這個糾纏了我兩世的噩夢，以一種最慘烈、最血腥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10
沈秋華因故意S人罪被當場逮捕。
陸承宇在被送往醫院的途中因失血過多S亡。
一場本該是喜事的畫展，變成了血腥的悲劇。
但對我而言，
這更是一場遲到太久的審判。
最終,沈秋華被判處S刑。
精神鑑定結果顯示,她有偏執型人格障礙,但並未達到完全喪失刑事責任能力的程度。
法庭上,她沒有絲毫悔意。
反復麻木地念叨著：「他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我們終於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她的聲音空洞，眼神渙散，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
法官宣讀判決書時,她甚至輕聲哼起了那首熟悉的華爾茲。
就是前世她逼我跳舞時放的那首。
就在警察去她家搜集證據時，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事被發現了。
那個被她遺忘在家中的五歲痴傻兒子，早已因為無人照料沒了氣息。
他被發現時，身體已經僵硬冰冷。
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髒兮兮的、斷了腿的芭比娃娃。
或許，那是他五年人生中唯一的玩具。
警察說,房間裡到處都是腐爛的食物和排泄物。
孩子就躺在這樣的環境裡，瘦得皮包骨頭。
身上有多處被抽打的痕跡。
這個消息傳來時,我們一家人正在吃晚飯。
爸爸嘆了口氣,給我的碗裡夾了⼀塊我最愛吃的糖醋排⻣。
「真是沒想到，隻可憐了那孩子。」
媽媽摸了摸我的頭：「我們星星隻要健康快樂就好。」
我點點頭,⼤口地吃著飯。
都過去了。
沈秋華,她用盡⼀⽣去追求所謂的完美。
最終,她親手SS了她的丈夫。
也逼瘋了她自己。
她餓S了她那個「不完美」的兒子。
以一種最徹底、最慘烈的⽅式終結了自己。
⽽我,卻在另⼀片陽光下,獲得了新⽣。
這或許,就是對她那份變態控制欲，最極致的諷刺，和最好的報應。
行刑那天,天氣很好。
我正在院子⾥的草地上畫畫。
陽光暖暖地照在我的⾝上,微⻛吹起我的頭發。
爸爸在給玫瑰修剪枝丫,媽媽端來了剛切好的水果。
遠處,傳來了鄰居家孩⼦們的歡笑聲。
我抬起頭,看著湛藍的天空,和天空中⾃由⻜翔的⼩鳥。
拿起畫筆，在畫紙上,畫下了⼀個大⼤的太陽。
⾦⻩⾊的顏料在紙上暈開，就像此刻照在我臉上的陽光。
前世的記憶如同褪⾊的舊照片，在腦海中⼀⼀閃過，然後,徹底化為了⻜灰。
沈秋華,陸承宇，那個冰冷的練功房,那座斷了腿的獎杯……
一切，都結束了。
我叫林晚星。
今年五歲。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