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兄弟試探地問:「你準備和嫂子離婚?」
路殊點起煙,淡淡道:
「現在不是時候,還需要她幫我應付老宅那邊。
「等我幫岑茵鋪好路,再離也不遲。」
我沒哭沒鬧,留下一紙離婚協議,遠走他鄉。
多年後重逢,路殊S盯著我身旁的小女孩。
聲音委屈:「我當年沒同意離婚。」
1
路殊和岑茵破鏡重圓的消息上熱搜時,我正在醫院。
大廳的電視機循環播放著昔日影後岑茵離婚歸國被圍堵。
路氏集團的掌權人路殊正將她緊緊護在懷裡的片段。
護士將懷孕報告遞給我時,興奮道:
「好甜好甜!小情侶這次一定要久久好嗎。
」
我接過報告,打斷她:
「你知道那個路殊結婚了嗎?」
護士滿臉不信:
「別開玩笑了。」
「路總一直在等岑茵呢,怎麼會結婚?」
「就算是結婚應該也隻是那種利益婚姻,不是真愛。」
「他愛的人隻有岑茵,你看今天接機這陣仗,給足了我家茵茵面子啊啊啊!」
我沒再說話,拿著那張薄薄的懷孕報告往外走。
打開和路殊的聊天框。
昨晚給他發的消息還沒回。
想了想,還是撥通了他的電話。
沒接,轉了語音留言。
我掛斷電話,開車回家。
到家時,院子裡傳來幾聲男女的輕笑。
我呼吸一窒。
是路殊。
和他一起的,
還有岑茵。
遠遠看去。
岑茵一襲白色長裙,濃墨般的黑發輕挽一側。
路殊身形挺拔,雙手插著兜,眉眼溫柔地看著岑茵。
毫不誇張地說,兩人置身於一片花海中,像極了偶像劇裡的男女主角。
岑茵微微彎下腰,摘了一朵花,別到自己的耳邊。
仰著臉看向路殊,聲音溫柔似水:
「你這裡開滿了我最喜歡的洋桔梗。」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指尖輕輕戳在路殊的心口上。
像是在說院子裡的花,又像是在說別的。
路殊輕笑著,沒否認。
原來。
是這樣啊。
挺傷人的。
那畢竟是我親手種下的花。
我識趣地沒進去打擾兩人。
給閨蜜發消息,
叫她收留我幾天。
2
「你們這些私生飯,都偷拍到這裡來了!」
耳邊傳來一聲刺耳的咒罵,我突然被一股外力狠狠撞開,摔到牆上。
粗糙的牆面劃過肌膚,血珠瞬間滲出形成一道血線。
沒等我反應過來,手機被一把搶走。
聽見動靜,岑茵小跑出來。
「江姐,怎麼了?」
「有私生飯偷拍呢,我現在正刪照片。」
叫江姐的人惡狠狠地指著我罵道:
「密碼多少,快說!」
我下意識反駁:
「我不是私生飯,也沒有拍照,把手機還給我!」
「不是私生飯,你鬼鬼祟祟躲在門外幹嘛!」
路殊出來的時候,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蹙眉。
大概是我不合時宜的出現,
打擾到他和岑茵的獨處,惹他不高興了。
我抿了抿唇,那句脫口而出的「這裡是我家」被生生憋回去。
隻輕聲開口:「我隻是路過。」
畢竟隱婚,是當初路殊娶我的唯一條件。
聞言,路殊眉頭皺得更深。
叫江姐的人不依不饒:
「我都看見你偷拍了,還狡辯!把你相冊打開我檢查!」
「憑什麼!」我下意識反駁。
我的相冊裡存了不少路殊的照片。
都是趁他不注意時,我偷偷拍的。
雖然沒有一張是他的正臉,但也能一眼認出是他。
到時更說不清了。
我咬S不同意。
對方更加篤定我說謊了。
僵持下,路殊垂眸掃過我手臂上的傷口,淡淡道:
「流血了,
先去處理傷口。」
岑茵笑容一僵,上下打量著我。
「哦,是認識嗎?」
路殊看了我一眼,又移開。
我下意識蜷起指尖。
頭頂傳來那道熟悉又淡薄的聲線:
「不熟,鄰居而已。」
岑茵抱歉地笑笑。
隨手在我的手機殼上畫了幾筆,用自己的籤名以示歉意。
「不好意思啦,是我們誤會了。」
路殊朝她伸出手:
「有記者跟過來了,我送你回公司吧。」
「嗯。」岑茵自然地將手搭上去。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
車子駛過我身側,帶起一陣冷風。
我眨了眨被吹得酸痛的眼睛。
價值五萬的鱷魚皮手機殼上,潦草地劃著岑茵的籤名。
我手心一顫,毫不猶豫地扔進垃圾桶裡。
3
我和路殊是商業聯姻。
但外界沒多少人知道我們是夫妻。
當初路殊同意家裡娶我,唯一的要求是,不對外公開婚訊。
相應地,他給我的補償也足夠多。
股票、B險、房產以及產業,他給我的隻多不少。
他的原話是:
「我知道委屈你了。」
「但說到底,我們之間沒多少愛,都是各取所需。」
「等過了這段時間,我們離婚也不會對你的名聲有影響。」
因為我不愛他,所以他心裡沒什麼負罪感。
他給足了我物質上的補償,他不欠我的。
我們結婚的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有時我們一同進出的畫面被拍到網上,
也會很快被刪掉。
有次,我們兩人不可避免地在老宅住一晚。
也不知是搭錯哪根線,我大著膽子越界問他:
「你這麼討厭我嗎?
「討厭到連被拍到同框都不行?」
那時他愣了下,低低地笑著。
「我不喜歡別人窺探我的隱私,也不喜歡被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
我輕聲「嗯」了句。
旁邊的笑意漸小,他說:
「我不至於娶一個自己討厭的人。」
昏暗的房間內,我忘了他當時是怎樣的表情。
隻記得,那晚的月光溫柔地灑落窗臺,照得我心跳極快。
想得出神,手機叮咚幾聲,將我拉回現實。
閨蜜給我發來一段視頻,是路殊和岑茵的 CP 合集。
封面是路殊在機場給岑茵打傘的他拍。
「666,這是演都不演了?擱這演偶像劇呢?」
「人家偶像劇,至少男主是單身的!」
「現在全網都在磕他們,岑茵的評論區更是清一色的祝她倆白頭偕老早生貴子,給我惡心壞了。」
我垂眼盯著那張照片看了許久。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他的原則是可以為了愛人而讓步。
但可惜,我不是那個例外。
電話那頭,閨蜜還在罵著。
我打斷她:
「我和他一開始就是聯姻啊。」
我家瀕臨破產,而他正好需要一個妻子應付家人。
我和他沒有感情,隻有利益。
這段關系,不需要被尊重,也不會被祝福。
「聯姻也是過了明路的!」
「何況,
你還喜歡了他那麼多年!」
我無聲地笑了笑。
可並不是所有的喜歡,都能得到回應啊。
4
閨蜜又生氣又心疼。
給我發了個會所的地址。
「你就是太乖才會被路殊吃得SS的。」
「禮尚往來,你也該給路殊送頂綠帽戴戴。」
她是開玩笑的,但我的確需要一個地方喘口氣。
我到的時候,閨蜜已經點好酒了。
想到什麼,我隻喝了橙汁。
閨蜜連連嘆氣:
「怎麼就帶不壞你呢,拿著那個狗男人的錢去養小奶狗多好啊。」
我抿了一口果汁。
偶爾放縱可以。
若是因為他人的因果,把自己也拽下深淵。
那就太不值了。
我愣了下。
這句話,是我奶奶去世時,路殊對我說的。
當時我的叔叔伯伯們隻顧著爭家產,連奶奶的葬禮都沒出現。
為此我難過了好久,整天鬱鬱寡歡。
原來我以為的兄友弟恭、溫馨和睦的大家庭,不過是一張虛偽的表皮。
那段時間,路殊破天荒地因為某些原因居家工作。
這太巧了,巧合得像是特意安排好的情節。
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我難免不去多想。
他是因為我才居家工作的吧?
或許?可能?應該?
這段婚姻裡,我做得挺好的。
他不應該,也沒理由。
不對我有點點的心動吧?
而岑茵的回國,將我那一點一滴積攢起來的希望。
一夕之間徹底粉碎。
5
借著去衛生間的理由出來透氣。
路過一個包間時,聽見有人提起我的名字。
透過虛掩的房門,我看清了裡面的人,是路殊的發小。
「哥,你現在是打算和嫂子離婚嗎?」
話出,有人插話:
「什麼嫂子,岑茵才是嫂子,別叫錯了。」
「對對對,我自罰三杯!」
「祝我殊哥和岑茵嫂子長長久久哈!」
裡面哄作一團。
坐在最裡面的路殊點起煙,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片刻,他才淡淡道:
「現在還不是時候,還需要她幫我應付老宅那邊。」
「等我幫岑茵鋪好路,再離也不遲。」
其他人跟著點頭。
「伯母那邊確實有點麻煩,
當初岑茵和你賭氣出國,你追去機場的途中還出了場車禍,醫生說有可能會永久殘疾。你住院那段時間,伯母幾乎天天都在罵岑茵,當時隻有宋佳媛主動提出留下照顧你,這一有了對比,伯母更恨岑茵了。」
「這宋佳媛挺心機的,這叫趁虛而入,不然也沒機會攀上咱殊哥。」
有人附和著出主意:
「這有什麼,隻要阿殊喜歡,伯母再討厭岑茵也隻能接受。再不行,就讓岑茵生個孩子,老人家看見小孩就會心軟了。」
「說起這個,我妹妹說今天在醫院看見宋佳媛了,她掛的好像是——生殖科。」
「生殖科?不會是懷了吧?」
「這我不知道了,這得問殊哥。」
一直沉默的路殊彈了彈煙灰,神色平淡:
「不會的,我每次都有做安全措施。
」
有人追問:
「那如果她真的懷孕呢?」
包間裡沉默一瞬,有人打圓場:
「廢話,那肯定是打掉啊!
「讓一個不喜歡的女人懷上自己的種,多惡心啊。」
後面的話,我沒聽下去。
胃裡翻江倒海的不適感,我衝進衛生間抱著馬桶吐了。
那個在我心裡越滾越大的雪球終於破了。
化成一灘發黑發臭的爛泥。
裡面藏著的不是濃情蜜意。
是赤裸裸,明晃晃的,自欺欺人和謊言。
手機叮咚幾聲,有信息進來。
是路殊,他問:「你今天去醫院了?」
我抹了把臉,回他:
「嗯,有個朋友懷孕了,陪她去看看。」
那頭顯示陸陸續續的輸入中。
等了片刻,最後發來一句:
「過兩天的中秋家宴,辛苦你準備一下。」
【好。】
6
中秋家宴設在路家老宅。
除了本族人,還宴請了各界的名流人士。
與其說是家宴,更像是名利場的推杯換盞。
但我沒想到的是,岑茵也來了。
路殊正和其他人侃侃而談。
我不得已上前,輕聲打斷他們。
路殊就著我的身高微微彎下腰,狀似親昵地問我怎麼了。
我不動聲色地錯開一步,幅度不大。
站在不遠處的路夫人見狀,眉開眼笑地感慨:
「挺好的挺好的,再生幾個孩子就完美了。」
從其他人的角度看,我們依舊甜蜜恩愛。
而路殊撫上我腰間的手,
因我的躲避堪堪停在半空中。
他僵住笑容,垂眸打量著我,漆黑的眸子晦暗不明。
我看了眼窗外,他意會,順著我的視線看去。
樓下,岑茵拎著禮物躲在人群裡東張西望。
這一刻,路殊再也笑不出來了。
他斂起笑意,和助理耳語幾句,匆匆離開了。
盡管現在的他大權在握,但人總有紕漏的時候。
畢竟當初路夫人最純恨的時候,想過讓沒背景的岑茵永遠都回不了國。
以路家的實力,岑茵在國外出點「意外」不是什麼難事。
是路殊拼S阻攔,路夫人才漸漸放下這個可怖的念頭。
而今天,路殊將岑茵帶到一處人少的地方,兩人吵了起來。
我站在門外把風,夜色漸濃,冷得我縮了縮。
原來,
岑茵趁他不注意,偷拿了路家的手牌。
這才得以混過嚴格的安保核查。
不知過了多久,路殊終於把岑茵哄好了。
他拜託我將人帶出去。
以他夫人的名義。
我也直白地索要報酬:「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路殊沒問是什麼,應聲:「好。」
我啟動車子,岑茵披著路殊的外套,不情不願地坐上車。
車子開出路家老宅,我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