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晚，未婚夫就把玉女領進家。
裙角弧度精準，白布鞋藏不住腳踝勒痕。
「你撿的不是小白花，是夜場狐狸精！」
未婚夫卻勾起一抹譏諷:「秦野你夠了！別用你經歷過的髒揣測她！她隻是個父母雙亡的女學生，她有什麼錯？！」
指尖掐進手心，滲血也沒覺得疼。
江東南，我會警告你三次。
這是第一次，我算你眼瞎。
1
語音三次被掛斷，我直接發送熱搜截圖。
兩小時後，江東南捧著一大束玫瑰堵在門口，笑得諂媚。身後是個白裙女孩。
應該就是熱搜那個孤兒院出身的清純玉女。
「嫂子好……我叫鄭懷恩。
」她怯生生抬眼。
我沒接她的眼神，直盯著江東南:「剛才掛我電話？」
「剛才懷恩想幫我接，手忙腳亂按錯了。」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裙角，卻被我捕捉到一秒得意。
真正的小白花，入座怎麼會那麼自然地將裙子露出膝蓋上方三指的位置？
這明明是酒吧女的肌肉記憶。
我挨著她坐下，順勢將她的裙擺往下拽了拽，剛好遮住膝蓋:「女孩子膝蓋別著涼。」
鄭懷恩一愣。
她下意識端起桌上的水杯，往我身上靠，臉上堆起熟稔的笑:「姐，還是你體貼，這杯我幹——」
話沒說完，她的笑容像被凍住了。
「我……」她慌忙低下頭，小聲說道，「從小沒有人跟我說過這些的，
我剛才隻是太感動了才……」
「剛才那股子勁兒，倒像是混江湖的。」我慢悠悠喝了口溫水，眼皮都沒抬，「孤兒院教這個？」
「不是的！我沒有！」她突然拔高聲音，又慌忙壓低，「我隻是……隻是以前在孤兒院被欺負多了，偶爾會……會……」
她語無倫次，像隻被圍堵的兔子。
「逗你的。看把你緊張的。」
「坐下吧，水都灑了。」
我笑著理了理她的碎發。
入夜，江東南從身後抱住我，熟悉的雪松味漫過來:「別生悶氣啦，找到住處就送她走。」
「我氣的是你瞞我。你直說，我未必不讓。」
江東南認真地扳過我的臉:
「她真的隻是個學生，
父母早逝，在孤兒院長大，我看到她被堵在消防梯裡，臉都嚇白了，實在沒法不管。」
「她未必是你看到的那副模樣。路見不平該幫，但要辨別。有些麻煩，進了門就難清了。」
我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從小被護得太好，沒見過人心的復雜。」
江東南的眉頭輕蹙，又像在哄我:「小野，我知道你不是刻薄的人。」
「她被欺負時，眼睛睜得大大地望著我，那眼神太幹淨了，我實在沒法轉身走掉。」
我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的了然。
「所以，」我抬眼，不帶一絲波瀾，「你信我，還是信她？」
2
「怎麼突然問這個？」他抬手探了探我額頭，「是不是累著了？今天脾氣有點急。」
「早點睡吧。」
我拍拍他的背，起身去洗漱。
鄭懷恩在江家住得愈發如魚得水。
江家父母對她愈發疼惜，要她辭掉夜總會的工作，負責她今後的學費。
晚飯時，鄭懷恩突然放下筷子，手指絞著桌布，聲音怯怯地表示第二天想讓我陪她去醫院開個貞潔證明。
「我怕以後談戀愛，對方會介意。畢竟女孩子的貞潔是很重要的。」
空氣瞬間凝固。
江東南猛地抬頭看我，眼裡閃過慌亂，隨即強行笑了笑:「多大點事，媒體寫寫就忘了。」
高二那年，醉酒混子堵住我們，江東南被打得半S，我瘋了一樣撲過去救他，直到他們把目標轉向我。
事後，我衣不蔽體地躺在草地上。
江東南跪在我面前，像在立軍令狀。「小野，我娶你，一輩子對你好。」
我握著碗沿的手緊了緊，
聲音卻穩。
「懷恩，這種私密事，不該當眾擺出來說。」
她無辜道:「嫂子，我不是故意的……隻是我問心無愧，沒想那麼多忌諱。」
「忌諱和分寸是兩回事。」我抬高音量。
「你從小沒爸媽教，我不怪你，但作為嫂子，我得教你。」
「有些事是女孩子的底線，不要全盤託出是教養。」
鄭懷恩啞然。
「不過」，我勾了勾唇，「既然你執意要去，我陪你。」
第二天醫院走廊，消毒水味濃得嗆人。
鄭懷恩捏著報告單，嘴角勾起。
「秦野，你說這紙要是給江東南看了，他會不會更疼我？」
我沒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她指尖劃過報告單邊緣:「其實我特理解你，
當年那件事……換誰都想藏著。」
突然壓低聲音:「識相點就自己滾。你當江東南真能忘了你被混混拖進樹林的事？」
「你調查我。」
「調查？」她笑出聲，將報告單撕得粉碎，「江東南在南城什麼名氣？當年你那檔子事，隻要花點錢，江湖上隨便一打聽就知道。」
「不分手也行，別怪訂婚那天，舊事重現，大喜的日子讓整個江家都抬不起頭，你想想，今後江東南會如何待你？」
我點點頭，舌尖抵住牙齒。
下一秒。
「啪！」
耳光聲在走廊裡撞出回聲。
鄭懷恩被打得偏過頭，愣了兩秒，尖叫著撲過來抓我的臉:「你他媽敢打我？！」
我側身躲開的瞬間，攥住她的手腕，反手又是一耳光。
這次用了十足的勁，「啪」的一聲，比剛才更響。她踉跄著撞在牆上，嘴角滲出血絲。
我甩了甩手，若無其事道:「勸你省點力氣，這招我爸女朋友用過，後來她少了兩顆牙。」
她捂著臉瞪我，惡毒幾乎要溢出來，卻沒敢再撲上來。
3
當晚鄭懷恩回來時，兩邊臉頰腫得老高，淤青紫得發黑。
「怎麼回事？」江東南的聲音發緊。
「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她眼神下意識往我這邊瞟，隨即飛快躲進江東南身後。
「撞能撞得兩邊對稱？」江東南順著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小野，你跟我說實話。」
我正翻著雜志，頭也沒抬:「她欠打。」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又清晰:「她說『第一次有什麼重要？
貞潔能值幾個錢？找個有錢的男人才是正經事，命好的，就算不清不楚，照樣當少奶奶；命不好的，守著那層膜也得被糟蹋』……嫂子，我知道我不該頂撞您，可這話太傷人了……」
江東南接過報告單，眉頭擰成S結。
上面粘著歪歪扭扭的膠帶，像塊補丁。
「我沒錢重做，隻能一點點粘起來……」鄭懷恩聲音很低，「可能我這種孤兒院出來的，在嫂子眼裡本來就不值錢吧……」
鄭懷恩突然站直身子，抹了把眼淚:「東南哥，我知道嫂子容不下我，我這就收拾東西離開。」
「不準走！」
江東南一把扯住她，語氣堅定:「這裡就是你的家，有我在，沒人敢趕你！
」
我「嗤」地笑出聲，翻過一頁雜志。
江東南沒看我，讓她先去辦離職。
門關上的瞬間，江東南語氣帶著火:「小野，就算你對她有意見，也不該說那種話。」
「我沒說過。」我合上書，目光清明，「是她搶過報告單摔在地上，說秦野你少裝純，你當年被混混拖進樹林時，怎麼不跟人講貞節？」
江東南別開眼:「我不信。懷恩不是這種人。」
「就算你以前……經歷過不好的事，也不該變得這麼狹隘，把氣撒在無辜的人身上。」
我忽然覺得舌尖發苦。
原來這麼多年，他記得的始終是我的狼狽，而不是我撲過去護在他身前的模樣。
「江東南，」我靠回沙發裡，輕聲道，「你覺得我是這種人嗎？」
他抿緊唇，
沒回答。
「你是信我，還是信她？」我一字一頓。
尾音剛落，手機突然炸響。
接起的瞬間，鄭懷恩哭聲尖利又絕望:「東南哥！快來！他們要拉我走……」
江東南臉色驟變，抓起車鑰匙就衝！我冷眼跟上。
魅色酒吧，音樂震耳欲聾。
「誰他媽動她？！」江東南護犢子似的吼。
縮在角落的鄭懷恩，看見我們，連滾帶爬撲過來。
「我哥哥嫂子來了！你們別想欺負我！我不是好欺負的！」
一道影子從暗處晃出來。
男人倚著吧臺，帶著野相卻該S的好看。尤其那雙眼睛，像藏著未熄的火，直直釘在鄭懷恩臉上。
隻是，左袖口空蕩蕩垂著。
「我。」男人聲音不高，
卻壓過鼓點。「她東西沒拿完。」
他下巴朝吧臺的帆布包點了點，「順便，帶走我女朋友。」
「你誣陷！」鄭懷恩尖叫著握緊江東南的手，「東南哥！他就是個看場子的混混！一直騷擾我！我根本不認識他！」
「鄭懷恩，你再說一遍？」男人啞聲笑，「我們六歲在陽光孤兒院，吃一碗餿飯熬過來的……你現在，說我是騷擾你的猥瑣男？」
鄭懷恩的瞳孔驟縮，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
那是被戳穿的人才有的反應。
「我來這兒辦離職，他突然衝出來說我是他女朋友，我怎麼可能……我要是談過戀愛，怎麼會是第一次？」
「第一次？」我冷冷地開口，「真正在乎貞潔的姑娘，不會把這三個字掛在嘴邊當武器。
」
鄭懷恩的臉瞬間慘白。
「還有，」我往前一步，「你也知道江湖上藏不住舊事，真想知道你的過往，找個道上的打聽打聽不是什麼難事。」
「你胡說！」鄭懷恩突然尖叫，眼淚像金豆子往下掉。
「嫂子你為什麼容不下我？我隻是想好好活下去啊！你是不是……是不是當年經歷過不好的事，就覺得全世界都跟你一樣髒？」
「我拿你們當救命稻草，你卻這樣汙蔑我……」
話音未落，她身子一軟，直挺挺往地上栽。
4
江東南眼疾手快接住她，打橫抱起。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面色慘白的鄭懷恩，再抬頭時，眼裡盡是失望。
「秦野！你不喜歡她，在家對她發火也就算了，
在這種場合，你還鬧？你非要逼S她才甘心？為什麼要用這種齷齪心思揣度她？」
「我齷齪？」我突然吼出聲，「江東南，她是裝的！你看不出來嗎？」
他轉身的瞬間頓住了。
曾經無條件的信任和默契，在此刻搖搖欲墜。
「你信我，」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還是信她？這是我最後一次問你。」
他沒說話，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種眼神，我看不懂。
下一秒，抱著鄭懷恩的手臂收得更緊，一步沒停地穿過震耳的音樂，徑直走出夜店。
我被留在原地，突然笑了。
十多年的青梅竹馬，抵不過小白花的一出戲。
人群漸漸疏散，我在酒吧買醉。
這是被江家收養後從未有過的體驗。
小時候，我是有爸爸的。
他是當地有名的混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