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於這個頂著我的臉，享受著本不屬於她的一切的女孩子，我沒什麼好感。
「我……我想見你一面。」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求求你了。」
我沉默了片刻。
「地址發我。」
我約林雨在一家很偏僻的咖啡館見面。
她來的時候，戴著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摘下口罩，那張和我極為相似的臉露出來，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哭過。
「餘小姐。」她局促不安地攪著手指。
我在她對面坐下，開門見山。
「找我什麼事？」
她咬了咬唇，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推到我面前。
「這個，給你。」
我翻開筆記本。
第一頁，貼著一張我的照片。
下面是我的個人信息，詳細到我喜歡吃什麼、討厭什麼顏色，甚至連我的生理期都記錄在案。
往後翻，是密密麻麻的筆記。
「模仿餘倩倩走路姿勢，要點：步子小，身體微微前傾。」
「模仿餘倩倩笑，要點：嘴角上揚三十度，不能露出牙齒。」
「記住餘倩倩的口頭禪：『好呀』，『都聽你的』。」
一頁又一頁，全是關於如何成為「餘倩倩」的指南。
字跡潦草，看得出寫的人很急切。
我越看，心越冷。
這是季昶寫的。
他把我當成一個產品，拆解分析，然後讓另一個人來復制。
何其荒唐，又何其惡毒。
「他逼你學的？」我問林雨。
林雨點點頭，眼淚掉了下來。
「五年前，我媽生了重病，需要一大筆錢做手術。我在他生日宴上打工，不小心撞到了他。」
「他看到我的臉，就把我帶走了。」
「他說，隻要我乖乖聽話，扮演好『你』，他就給我媽付醫藥費。」
「這五年，我沒有自己的名字，所有人都叫我『小倩倩』。我必須穿粉色的衣裙，學你的樣子說話走路。如果哪裡做得不對，他就會發脾氣，不給我飯吃，把我關起來。」
「他甚至會把我鎖在房間裡，不讓我和外界接觸。」
「有一次，我隻是不小心打碎了一個花瓶，他就把我關在地下室整整三天，不給吃喝。」
「他還會強迫我穿上那些我根本不喜歡的衣服，用惡毒的語言羞辱我，說我永遠隻是一個替代品，一個可悲的影子。
他還會時不時地拿出你以前的照片，指著照片上的你，然後指著我，讓我對比，讓我學得更像。」
「他說，我永遠也比不上你，我隻是一個廉價的赝品。我每天都活在恐懼和絕望中，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餘小姐，我受不了了，我不想再當你的影子了。」
「那天在宴會上，我聽到他對你說的話了。」
「他說他看到你的臉就煩……那他每天看著我這張臉，是不是也覺得很煩？」
「我隻是一個讓他泄憤的工具，對不對？」
我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
我曾經也怨過她，怨她搶走了我的人生。
可現在我才明白，她也是個可憐人。
我們都被季昶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合上筆記本，推回到她面前。
「你想怎麼樣？」
林雨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希冀。
「我想……拿回我的人生。」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突然被推開，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全場。
林雨嚇得臉色慘白，猛地拉起口罩，壓低帽檐，整個人縮成一團。
「是季昶的人！」她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我眼神一凜，迅速拿起桌上的菜單，擋住林雨的臉。
「別動，別說話。」我低聲吩咐。
那些黑衣人走到我們這桌附近，其中一人掏出手機，屏幕上赫然是林雨的照片。
他們似乎在核對，目光在我身上停頓了一瞬，又轉向了其他客人。
我心跳加速，
但面上依然保持著平靜。
直到他們走到咖啡館的另一個角落，開始逐桌盤查，我才松了口氣。
「他們是來找我的，我偷跑出來的。」林雨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恐懼。
我看著她，忽然明白，她不是來求我可憐的，她是來尋求一線生機的。
「我幫你。」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但你也要幫我。」
林雨猛地一怔，隨即用力點頭。
「隻要能擺脫他，我什麼都願意做！」
很好。
季昶，你不是喜歡演深情嗎？
那我就搭個臺子，讓你好好演。
演一出當著全世界的面，身敗名裂的大戲。
6
我和林雨交換了聯系方式。
季昶的控制欲極強，林雨的手機被嚴密監控著。
我們隻能通過一個極其隱秘的社交軟件單線聯系。
「季昶最近在幹什麼？」我問。
林雨很快回復：「他在籌備一個什麼『真愛紀念日』，就在下周，你們家和他們家合作的一個慈善晚宴上。」
「他說要在晚宴上，給你一個驚喜。」
驚喜？
恐怕是驚嚇吧。
我能猜到季昶想幹什麼。
無非是當著所有賓客和媒體的面，再次上演一出求我回心轉意的苦情戲碼。
利用輿論的壓力，逼我就範。
可惜，我不是五年前的餘倩倩了。
「林雨，下周的晚宴，你照常出席。」
「他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表現得越乖巧，越像以前的我，越好。」
「餘小姐，我……」林雨的語氣裡充滿了恐懼。
「別怕，
」我安撫她，「這是最後一次了。」
「相信我，晚宴之後，你和季昶，再也不會有任何關系。」
掛了電話，我開始著手我的計劃。
我首先聯系了我爸。
「爸，慈善晚宴那天，你一定要到場，而且要帶上媽。」
我爸聲音嚴肅：「怎麼，你打算在那天徹底跟他撕破臉？」
「沒錯。」我毫不猶豫。
「好！爸支持你！那個混蛋，早就該給他點顏色看看了！」我爸的語氣裡帶著一股狠勁。
我知道，我爸是心疼我，也對季家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忍無可忍了。
我又找到了周銘。
「周銘，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大忙。」
「什麼忙？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他拍著胸脯保證。
「幫我收集一些我和季昶從小到大的照片和視頻，
越多越好。」
周銘很疑惑：「你要這個幹嘛？想回憶過去，然後跟他復合？倩倩你可別想不通。」
「你別管了，照做就行。」
除了照片視頻，我還讓周銘去聯系了一些曾在季家工作過的老員工。
那些人大多因為季昶的跋扈和刻薄而心懷不滿，隻要給足好處，他們很樂意提供一些季昶私下裡欺負林雨的證據。
我甚至找到了一位曾經為季昶處理過一些「麻煩事」的私人偵探。
那位偵探在拿到我給的酬勞後，向我透露了一個驚人的秘密：季昶曾私下裡找人，試圖偽造我的「不忠」證據，以便在家族聯姻中佔據道德高地，徹底擺脫我。
隻是因為我出國得太突然，他的計劃才沒來得及實施。
我聽著這些，隻覺得毛骨悚然。季昶的惡毒，遠超我的想象。
他又何止是「爛透了」，
簡直是心如蛇蠍。
我將所有這些證據，包括林雨給我的筆記本，都進行了嚴密的整理和備份。
確保萬無一失。
我又聯系了一家媒體公司的朋友。
「下周的慈善晚宴，幫我安排幾個機位，我要全程直播。」
朋友很驚訝：「直播？你們家的晚宴一向很低調啊。」
「這次，我要高調。」
朋友有些猶豫：「倩倩，直播這種事，一旦出了岔子，影響會很大的。」
「放心，不會有岔子。」我語氣篤定。
「我隻是想讓所有人都看清楚，季昶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朋友看著我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答應了。
「好，我幫你安排。不過，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一旦直播出去，你和季昶就徹底撕破臉了。」
「我等的就是這一天。
」
我看著窗外，季昶包下的那塊 LED 屏還在不知疲倦地滾動著我的照片。
季昶，你不是很喜歡讓所有人看嗎？
那我就讓所有人看個清楚。
看看你這張深情款款的皮囊下，到底藏著怎樣一副骯髒惡臭的嘴臉。
7
慈善晚宴如期而至。
這是我們餘家和季家聯手舉辦的，旨在為山區兒童籌款，城中名流悉數到場，媒體記者更是將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我到場時，季昶已經在了。
他依舊是全場的焦點，身邊站著溫順乖巧的林雨。
林雨穿著我以前最喜歡的一條白色紗裙，長發披肩，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完美復刻了我當年的模樣。
季昶正低頭跟她說話，眉眼間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周圍的人看著他們，
竊竊私語。
「季少對這個替身真好啊。」
「還不是因為愛慘了餘倩倩，你看那替身，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嘖嘖，餘倩倩真狠心，這麼好的男人都不要。」
季昶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嘴角一直帶著得意的笑。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立刻拉著林雨朝我走來。
他故意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用一種飽含深情又帶著點受傷的眼神看著我。
「倩倩，你來了。」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我父母。
季昶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情聖模樣，跟了上來。
「伯父，伯母。」他恭敬地打招呼。
我爸冷哼一聲，沒說話。
我媽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
季昶也不尷尬，
他轉向我，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倩倩，今天是我們認識的第十五個年頭。」
「我為你準備了一份禮物，希望你能喜歡。」
說完，他打了個響指。
宴會廳的燈光暗了下來，隻有一束追光打在舞臺中央。
季昶拉著林雨，走上舞臺。
他拿起話筒，深情款款地看著我所在的方向。
「在場的各位來賓，各位媒體朋友，大家好。」
「今天，我想借這個機會，向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說幾句話。」
他的目光穿越人群，牢牢鎖定我。
「倩倩，我知道，這些年你受了很多委屈。是我不好，是我沒有珍惜你。」
「你離開的這五年，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我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卻杳無音信。」
「我隻能……」他頓了頓，
側過身，將林雨拉到身前，「找一個和你相似的影子，來慰藉我的思念。」
他撫摸著林雨的頭發，動作輕柔。
「我讓她學你走路，學你說話，學你微笑。因為隻有這樣，我才能感覺到，你還在我身邊。」
他看向林雨的眼神，充滿了憐惜和不舍，仿佛林雨是他唯一的精神寄託。
林雨的身體微微顫抖，但她SS咬著下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我看到她眼底的淚光，知道她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臺下一片唏噓感嘆，一些感性的女士已經開始抹眼淚了。
「季少真是情深義重啊！」
「太感人了，季少太深情了。」
「他為了餘倩倩，付出太多了。」
「餘倩倩真是不識好歹，這樣的男人上哪兒找去？」
「我要是餘倩倩，
我當場就原諒他了！」
閃光燈瘋狂閃爍，記錄下季昶這「為愛痴狂」的一幕。
我冷冷地看著，像在看一出蹩腳的舞臺劇。
季昶似乎很滿意臺下的反應，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然後又迅速收斂，換上一副悲痛欲絕的表情。
「倩倩，這五年，我活在沒有你的地獄裡。我每天都在反思，都在悔恨。」
「我曾無數次想象你回來的場景，想象你是否會原諒我，是否還會回到我身邊。」
「今天，你終於回來了。」他看向我，眼神灼熱，帶著一絲乞求。
「請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我所有的過錯。讓我用餘生來愛你，來守護你。」
季昶的表演還在繼續。
他單膝跪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枚巨大的鑽戒。
「倩倩，嫁給我，讓我用餘生來彌補我的過錯。」
全場沸騰了！
「嫁給他！嫁給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期待著我感動落淚，奔向季昶，上演一出世紀大和解。
季昶也一臉勢在必得地看著我。
在他看來，沒有哪個女人能拒絕這樣一場盛大的、當著全世界的求婚。
我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向舞臺。
所有人都以為我要去接受那枚戒指。
季昶的笑容越來越大。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
然後，在他錯愕的目光中，我從主持人手裡拿過了另一個話筒。
「季先生的表演，真是精彩絕倫。」
我清冷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宴會廳。
「差點連我這個當事人都信了。
」
季昶的臉色瞬間變了。
「倩倩，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我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意思是，我也有個禮物，要送給你。」
我朝後臺的周銘打了個手勢。
舞臺後方的巨型屏幕亮了起來。
8
屏幕上出現的不是什麼浪漫的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