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面色難看，顯然氣極：「才對你許了終身，你便被旁的男子花言巧語迷惑。」
他冷笑：「你娘親若是知曉你學會了始亂終棄，得氣得夜裡來尋你。」
瑾生氣的時候，嘴跟連環炮似的，一句接著一句。
我都不知該先回他哪一句。
他偏著頭不看我，隻留給我一個緊繃的下颌。
我拽住他的衣袖：「瑾，我錯了。」
「我應該一見他便關上門，一句話都不聽他說。」
瑾哼了一聲：「別以為撒嬌我便能原諒你。」
我：「呃……」
見他沒將衣袖抽回，我得寸進尺地摟住他的手臂。
「那你要如何才原諒我？」
瑾瞥了我一眼：「松手。
」
我繼續得寸進尺，摟住他的腰，在他腰間輕戳了戳。
許久之前我便發現了，瑾的腰很敏感。
果然，他整個人一僵。
可不過片刻，他大手護在我後肩，將我壓在書案上。
「既招惹了我，便不許始亂終棄。」
男子目光熾熱，好似一團火燒至我的心尖。
我抬手點了點他的眼睛，認真道：「我不始亂終棄。」
「我發誓。」
得到我的承諾，瑾倏地起身，大步入了湢室。
待湢室傳來淅瀝的水聲時，我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麼。
臉霎時紅透了。
12.
瑾要離開一段時日。
他說他派了人暗中保護我。
若是三月後他仍未回來，我照常坐上和親的馬車便可。
走之前，他惡狠狠威脅我。
「林珍珠，若是我回來發現你同裴青識跑了，你就完了。」
我拍拍胸脯，讓他放一萬個心：「我絕不是那三心二意之人！」
瑾走後，我似乎又回到從前的日子。
一個人吃飯，喝茶，上街採買。
這日，我收到五皇姐的信，她約我在醉仙樓見面。
我不想去，寫信回絕了她。
當日夜裡，她闖入我府中。
我還未反應過來，便受了她一巴掌。
「林離，你果然與你娘一個樣，都是賤骨頭！」
暗處戴著面具的黑衣大哥立時現身制住了她。
我反應過來，他們便是瑾派來暗中保護我的人。
「你們是誰？」
「好啊林離，你私藏可疑男子，
我要去稟告父皇！」
她拼命掙扎，頭上的簪子都歪了。
黑衣大哥正要押著她離開。
「且慢。」
我叫住他們，朝五皇姐問道：「你知曉自己在說什麼嗎？」
五皇姐失了五公主的端莊，望向我的目光滿帶恨意：「你自小便有裝可憐的本事。」
「林離，你都要去和親了，為何還纏著裴青識不放？」
「從前約他去柳林踏青便罷了，如今還用裝可憐的本事迷惑他。」
「他本該喜歡我的，如今受你迷惑，竟跑去父皇面前說要求娶你！」
我望著五皇姐的模樣，皺緊了眉。
五皇姐不是真心待我這一點，我已經知曉。
可我不知，一直以來，她竟是如此看我。
「與我有什麼關系？」
我一字一句駁回她的汙蔑：「我沒去裴青識面前裝過可憐。
」
「也從未迷惑過他。」
「你不該誤會我，不分青紅皂白便打我。」
五皇姐冷笑：「我誤會你？」
「娘是什麼樣，生出來的女兒也是什麼樣，真是一個……」
「你閉嘴！」
我抿著唇朝她面上扇去。
五皇姐太過分了。
行為過分，言語更加過分。
我仍不解氣。
在她驚訝於我的巴掌時，再一次抬手。
她偏了頭，不敢置信：「林離，你竟敢打我？」
「你哪兒來的膽子打我？」
我放下手，睨著她：「你先惹我的。」
五皇姐眼神像是要將我撕成碎片。
她被黑衣大哥牢牢制住，動彈不得。
可嘴仍是不消停。
我朝一旁的黑衣大哥道：「勞煩將她打暈送回府中。」
黑衣大哥聽後，一個手刀落在其後頸。
四周終於安靜。
13.
第二日，我預料之中地被父皇召入宮中。
到達宣室殿時，五皇姐立在父皇身旁，眼中溢出一絲挑釁。
我沒看她。
得到忽視，她神情出現裂痕。
父皇目光深沉：「阿離，朕聽你五皇姐說，你府中藏了可疑男子。」
「可是真的？」
我垂眼回道：「並非可疑男子，是兒臣花錢僱來的護院。」
「兒臣府中無侍衛守護，每至夜深便心慌得無法入睡，總覺會有不軌之人破門而入。」
「是以僱來護院，以求安心。」
父皇沉吟片刻，道：「是朕疏忽了。
」
五皇姐急聲道：「父皇，那群男子戴著面具，絕對……」
「住嘴！」
父皇沉聲打斷她。
「皇妹日夜擔驚受怕，不見你這做姐姐的出力，如今反倒捕風捉影起來！」
「你心浮氣躁，回府上禁足一月！」
五皇姐顫著身子離開了。
見人走了，父皇聲音平和了些：「阿離，朕會為你府上賜去侍衛，以後不必害怕了。」
明明如今面對我時，是一副慈祥溫和的父親模樣。
我卻隻覺心中悲涼。
父皇今日未因五皇姐的話懷疑我，是因為，我於他有用。
他要我做一個棋子，在去和親後，於月國皇帝與他之間斡旋。
昨日聽及五皇姐說要稟告父皇時，我沒在意，
便是因此。
我出了宣室殿，離宮時撞見裴青識。
他策馬在宮門前停下，翻身下馬，腳步匆匆。
似乎是有急事。
瞧見我時，他一頓，大步朝我走來。
我本要避開的腳步收回。
裴青識面色焦急：「小七，陛下可有怪罪於你？」
我緩了片刻，反應過來裴青識這是知曉了我被五皇姐「告發」一事。
我朝後退了些，道：「沒有。」
裴青識察覺到我的後退，面上閃過一絲失落。
「五公主口中的那些人，是他留給你的對嗎？」
我點頭。
裴青識笑得極為牽強：「小七，你如今對我這般冷漠，可是因為喜歡上了他？」
他低語道：「若是我早些意識到對你的心意，我們之間是不是便不會如此了？
」
我不贊同他的話。
這世上哪兒來的若是可言？
我道：「昨夜五皇姐是因裴大人你，來尋的我。」
「她說我迷惑了你，是賤骨頭。」
「小七……」
我繼續道：「我沒做的事，我不會認。」
「是你讓她誤會了我們之間的關系，你需與她解釋清楚，還我的清白。」
「我會的。」
聽及他的答復，我不再與他多言，抬步要走。
一隻手迫切地來扯住我的衣袖。
我察覺到，迅速避開。
裴青識望向空落落的手，喃喃道：「小七，我心悅你。」
「我早有覺察的，可那時……那時我覺得自己不該會喜歡你這般的姑娘……」
我立在原地，
問道：「在你眼中，我是什麼樣的姑娘？」
「膽怯的，窩囊的，毫無所長的是不是？」
似乎被猜中心事，裴青識陷入沉默。
我平靜道：「可我，並非真如你想得那般差。」
「隻是反應慢了些，氣量足了些，太能吃苦，還又無私。」
「你可以不喜歡我，可勞煩不要立在高處否定我。」
裴青識眼角被秋風吹得泛起薄紅。
他神情怔然：「小七，是我的錯。」
我沒應他，朝後退了幾步。
確保他不會再突地上前拉我時，我轉身離開。
14.
離出發和親還剩三日時，我收到了瑾的書信。
信紙足足三頁，我挑燈讀了半個時辰。
信中最後一句話是：「林珍珠，我在月國等你。
」
通往月國需走水路。
行船第十日，快至月國邊境時。
我們遇上了水匪。
彼時我正攥著瑾的信，一遍遍地看。
船體突地劇烈晃動。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驚叫聲自外頭傳來。
有人道：「是水匪！」
自窗朝外看。
近百個兇惡模樣的男子揮著刀，踏上船隻。
許多隨行的侍衛棄船，跳水逃了。
黑衣大哥迎面對上水匪。
其中一位護著我朝水面的備用船隻行去。
備用船隻小，除卻船夫，僅能載下一人。
黑衣大哥將我推上去前，我瞧見一旁的角落蜷著兩個六七歲的小姑娘。
我認得她們。
是陪嫁嬤嬤的雙生孫女。
不久前，
她們還在船中追逐嬉戲。
因不慎誤闖了我的房中，被嬤嬤訓斥趕了出去。
我閉了閉眼，上前拉過她們二人。
小姑娘沒見過這場面，嚇得哭啞了嗓子。
我將她們推上船。
其中一個小姑娘拉住我的衣袖，怯怯道：「公主姐姐，那你怎麼辦？」
我摸了摸她的頭，勉力擠出個笑：「放心，我會凫水。」
船隻走了。
望著近在眼前的水匪，我面色慘白。
黑衣大哥揚聲：「快跳！」
我咬牙跳了下去。
水冷得刺骨，我奮力朝前遊著。
這處離月國很近。
我在月亮升起時上了岸，近乎力竭，倒在地上。
如今已是冬日。
此處荒無人煙，夜裡風涼。
我若一直躺在此處，會凍S的。
手心碰到胸前的信紙，我快將舌尖咬穿。
逼著自己站了起來，辨別方向後，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前走著。
我尋到一處山洞，在角落蜷成一團。
信紙湿透，早已辨不清其上內容。
我隻能回憶著瑾的話，保持清醒。
瑾在信中與我說了他的真實身份。
他說他原名為賀蘭瑾，是月國皇子。
離開的這段時日，是去篡位了。
他說他馬上便要成為皇帝。
待我到了月國，娶我的便是他。
所以他在月國等著我。
我腦子昏昏沉沉，身子已經疲憊到極點。
直到再沒有力氣時，徹底昏睡過去。
15.
我不知睡了多久。
再醒來時，眼前迷蒙，隻覺身前是一堵堅硬的牆。
待反應過來，我才意識到我是在人的懷中。
而且這人，還是個男子。
我驚恐地抬頭。
直到望見了瑾的臉，一顆心才落回原處。
察覺我醒來，瑾緊繃著我神色終於松動了些。
他眼底青黑。
一看便是許久都未休息好。
陡然見到日思夜想之人，我熱淚盈眶。
身上的疼痛也顧不上了，迅速且用力地抱住他。
瑾回抱住我，蹭了蹭我的臉，低聲道：「你傷還未好，慢點兒。」
我輕聲問：「你是如何尋到我的？」
瑾吻著我的發：「我的珍珠很聰明，知曉沿途留下記號，在山洞等我。」
聽及他誇我,我唇角忍不住揚起。
「林珍珠。」
瑾突地喚我。
「嗯？」
他道：「是我沒保護好你。」
「以後不會再有了。」
我仰頭親了親他的側臉,安慰道：「沒關系，我也可以保護自己。」
「我以後可以和你學武功。」
「這樣不僅可以自保,說不定還能保護你。」
瑾望著我,突地低頭。
馬車恰巧停下。
「殿下，到了。」
瑾頓住，調整好錯亂的的呼吸,將我抱下馬車。
我整個人埋在大氅中，不知外頭情形。
直到進入室內,瑾將我放下。
他半跪在地上，握著我腳踝。
那日我走到後頭鞋子破了,路上巖石鋒利，隻記得腳流了許多血。
我觀察著四周。
這好似是一座宮殿。
正出神時,察覺腳背一片溫熱。
意識到什麼，我驚得猛縮回腳。
「你……你做什麼！」
這麼髒,他怎麼下得了……
瑾起身，朝我壓下來：「這便被嚇到了。」
「那你可知我們成婚後會做什麼？」
我臉倏地紅了。
瑾笑了，胸膛都震顫著。
他挑眉,湊近我耳邊：「我的皇後,記住,以後你與我賀蘭瑾便是一條船上的人。」
又是這句話。
什麼一條船上的人。
和要做壞事似的。
我推開他的臉，駁道：「誰要和你一條船了！」
番外賀蘭瑾
賀蘭瑾奪嫡期間,
去了一趟鄰國。
認識了個天底下最窩囊的公主。
公主受了氣也不會哭。
他看不得她這副樣子。
像是自己的心也被揪住，喘不過氣。
是以，他故意刺激她。
成功讓她哭出了聲。
這公主實在算不上聰明。
她看不出她那個所謂的姐姐偽善的面目,總是主動送上門讓人嘲笑欺負。
賀蘭瑾也不知出於什麼心理，悄悄跟著她出了門。
再次看到她要上前自取其辱時，他攔住了她。
可出乎意料地,這位公主竟然認為他是罪犯,拉著他的手，替他掩護。
賀蘭瑾這才發現。
這位公主其實並不膽小。
她隻是將所有人,都放在了自己之前。
她可以為在乎的人擋劍、掩護。
卻不敢為自己爭⼀爭。
賀蘭瑾第⼀回意識到⾃己對林珍珠動⼼,是在她說，盼著他走的時候。
他快被⽓S了，偏不如她的意。
既然認為他是罪犯，那他要好好地嚇一嚇她。
可似乎並沒有嚇到她。
這個林珍珠不知哪兒來的膽⼦，⼀次又⼀次地站在他頭上作威作福。
先是理所當然地要他掃去院中的落葉。
⽽後是指使他起大早去排隊給她買糕點。
賀蘭瑾勉強忍下。
直到看到林珍珠又⼀次被裴青識和她那五皇姐欺負,他忍不了了。
他決定好好訓一訓林珍珠。
但沒想到她哭了。
瞧⻅她哭,賀蘭瑾⼼一揪。
他發現⾃己真⻅不得林珍珠哭。
認命地給她擦淚時,
猝不及防被她抱住。
他⼼跳快得不像話。
這時，他再次意識到，⾃己是喜歡林珍珠的。
相當地喜歡。
在林珍珠也承認與他兩情相悅時,喜歡翻倍。
知曉林珍珠因要去⽉國和親⽽嚇得丟了魂時。
賀蘭瑾將原本在計劃中的「篡位」提前。
老皇帝暴政，失民⼼已久，早該讓位。
因提前得倉促，賀蘭瑾忙於此事。
不料這麼一會兒功夫,竟令裴青識鑽了空子。
這個林珍珠是懂怎麼⽓他的。
可,也懂怎麼哄他。
賀蘭瑾被她吃得SS的。
他因為事宜未處理完，沒有前去接林珍珠,令她受了傷。
這是賀蘭瑾最悔恨⾃責的一件事。
但林珍珠遠⽐他想象得要勇敢堅強。
瞧⻅她的傷痕，他既⼼疼又驕傲。
看呀。
這是他的珍珠。
世上獨一無二的，最好的珍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