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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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幹糧下肚,吃的土比吃的餅倒多些,可肚子餓,多大的風沙也得將就著吃啊!


 


西北隻要起了大風,便是一場遮天蔽日的沙塵,來了三年,我早已習以為常。


 


「將軍,不若您先回帳中歇息,吾等守著就是了。」


 


說話的人是我的副將,我們已並肩作戰多年,他是我的屬下,亦是我的好友。


 


我喚他阿雲。


 


「不必,隻有過了今日我才能安心,回去了也睡不著。」


 


一個冬日過去,關外的草還不曾長起來,番人儲備的糧食怕是也吃得差不多了,他們餓了肚子,便要進關燒S搶掠,多還是趁著這樣風迷人眼的日子。


 


後半夜風漸歇了,漫天的風沙也慢慢散去,露出了天上巨大的圓月來,西北廣闊,所有的事物都顯得巨大荒涼。


 


抬頭一看,原來又是一個十五了。


 


一夜安穩。


 


已連著熬了三日,我有些支撐不住,交代了阿雲一番便洗漱歇下了。


 


待我再睜開眼,關外已是S聲震天。


 


來不及穿好鎧甲,我便提槍背弓出了營帳,連朱追在我身後喊,我沒聽清她喊的什麼,隻管頭也不回地往外奔去。


 


馬奴牽了我的逐月來,我利落地翻身上馬,打馬往城門外衝去。


 


天還不曾黑透,城牆上四處燃著的火把將半邊天照得通紅。


 


城門並未打開,番人野蠻,攻城車之類的器具還不會用。


 


見是如此我才放了心,又轉身迅速登上了城牆。


 


番人善騎,並不善攻城。


 


隻用抓鉤雲梯之類的往上攀爬,阿雲他們便提刀在牆邊等著,上來一個便砍翻一個。


 


見我來,他扯出了一個笑來:


 


「把您吵醒了。


 


我搖搖頭,見他臉頰黝黑皴裂,心裡忽不合時宜地想著是不是該去哪裡給他尋摸一瓶面脂擦一擦。


 


「來的是誰?」


 


「阿布察。」阿雲遙遙一指。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黑壓壓一片騎兵,天又黑,實在看不清他人在哪裡。


 


「他這般折騰也不嫌累得慌。」


 


阿雲無奈地嘆氣,又順手砍翻了一個番人。


 


「番外各部,隻阿布察最傻,吾本欲饒他一命,可他偏惹得我心煩。」


 


我抽出一支箭來伸到火把上一點,抬臂拉弓朝著黑漆漆的騎兵射去。


 


火箭驚了馬,下面立時一片混亂。


 


我又連著射了三箭,城外的人已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


 


他們說的番語,偶爾夾雜著一兩句漢話。


 


我雖來了已有三年,

也隻學會了尋常的幾句。


 


他們這般叫嚷,我根據能聽懂的幾個字去猜,原來是在問候我的祖宗。


 


我甚覺好笑,除了我阿父,我的其餘祖宗們怕是早就化作了一抔黃土。


 


若然不是,他們此刻定然能被這幫蠻子氣得從墳裡爬出來。


 


我到時定要叫祖宗們將他們都帶走。


 


我又抽出一箭,順著那叫罵聲射了出去。


 


一聲慘叫,罵聲立刻便停了,再不過半刻鍾,番人便拉著屍體撤了個幹淨。


 


我猜阿布察已S,如此這般S雞儆猴,至少可消停幾月餘了吧?


 


我實在是被這幫蠻子弄得心煩,待我大周休養生息、民富國強之時,我定然要將這幫蠻子給一窩端了。


 


即便我不能,也非要叫旁人端了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你能想象他們總是挑什麼時候打過來麼?

睡覺吃飯拉屎,總是在這樣讓人欲罷不能的好時候。


 


我在西北三年,便足足憋屈了三年。


 


不過再過月餘草原上的草便要長出來了,關外的牛羊有了草吃,便會產仔,番人就舍得S羊宰牛,吃飽了肚子,他們便不再折騰了。


 


再要卷土重來,就是下個冬日了。


 


我垂頭,牆角臥著一叢野草,顫顫巍巍地冒出了綠色的頭來。


 


疾風勁草,春日終究還是來了。


 


「阿雲,春日來了,吾等也該歇歇了。」


 


「是,春日來了。」


 


阿雲跟在我身後下了城牆,連朱已追到了城牆下,手中抱著鬥篷,噘嘴蹙眉,甚是不喜。


 


她什麼也沒說,隻細心地將鬥篷披在了我肩頭。


 


阿雲看她的模樣忍不住笑了,這一下卻惹著了連朱。


 


「笑甚?

就這點小事都要勞煩五郎親來,如此這般要你這副將何用?倒不如回老家去壟上耕田去……」


 


連朱噼裡啪啦說了一堆,我衝著阿雲搖了搖頭,叫他莫狡辯。


 


連朱罵起人來,我亦拿她無法。


 


阿雲伸手撓了撓後腦勺,笑了笑,任由連朱繼續說去。


 


回了營帳,連朱已備好了飯,竟是一碗羊肉湯並一個胡餅。


 


我洗了手甚是驚喜地跪坐在案前,端起羊湯心滿意足地喝了一大口。


 


連朱看著看著,又抹起淚來。


 


2


 


「誰知道我家姑娘過得這般辛苦?時時在戰場上拼S不說,一年半載連一碗肉湯都喝不上,因為姑娘辛苦守著西北,京都的人倒是過得清闲……」


 


「連朱,莫說什麼姑娘,

在此處我隻是五郎。你若覺得在京都才算享福,我尋個人送你回去可好?」


 


連朱聽了我的話立刻停了哭,又忙忙碌碌地去將床鋪鋪好。


 


「姑娘這說的什麼話?我若是走了,誰來伺候你?你是會做飯還是會燒水?啊!差點忘了,京都來人了。」


 


「誰家的?」


 


連朱蹙眉看著我欲言又止。


 


她許久不答話,我心頭微震,已有了猜測。


 


「叫他等著好了,你總得吃飽了肚子才成。」


 


連朱給我倒了杯漿來,順手又往火盆裡添了柴。


 


漿中無糖無蜜,寡淡無味。


 


「隻他一人麼?」


 


「還有幾人,有一個我看面熟。」連朱猶豫著說道。


 


「嗯!他若不尋來,今日我便不見了,你去同二郎說一聲,叫他把人安置好了,

等明日了再說。」


 


魏溫雖掌政,我卻掌軍,他號大司馬,我乃大將軍,單論職位,我還在他之上,何須親自去見他?


 


「五郎很該這樣做,當初他是如何待五郎的?叫您生生成了京都的笑話,您是無法才避出京都,來了這黃沙漫天的邊陲之地,試問哪朝哪代的大將軍是親自守在這般苦寒之地的?他竟還敢尋來……」


 


我實在拿連朱無法,她雖是我的侍女,可又同我一處長大,因著我自幼舞槍弄棒,祖母想罰我,她便護著我,我害得她時時挨打挨罵。


 


後來又因著我一時意氣投了軍,將她也耽擱了,如今她也是二十有五的人了,卻連一門親事都沒有。


 


連朱不僅僅是個侍女,她還是我的阿妹,是比親人還親的人。


 


我早將她的身契毀了,去了她的奴籍,叫她好生過日子去。

她卻放心不下我,一路跟著我,我在西北受苦,她過得也苦。若說我心中對誰有愧,也隻連朱一個。


 


我隻緩了半日,心也終放進了肚子裡。


 


便將所有事都拋在了腦後,安安穩穩地睡了一覺。


 


這一覺睡得踏實,也無人叫我,我便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來時連朱已將衣袍備好放在了床邊,胡服袖窄,便於行動,自打到了西北,除了短衣,我便一直穿黑色或褐色胡服。


 


今日連朱備的卻是一套藍色團錦的新胡服,從前我從未見過,不知她是從哪裡尋來的。


 


我知她心思,不忍她失望,便拾起來穿上,洗臉刷牙,隨手束了發。


 


看見妝臺上放著一盒新面脂,木禾味兒的,味道並不濃,這是連朱平日裡給我擦臉用的。


 


我隨手拿了便出了營帳。


 


今日天兒好,

西邊天空卷著又亂又厚的白雲,東邊卻天碧如洗,一輪昏黃的巨大金烏掛在頭頂正上方,卻並不覺得曬人。


 


三月的風吹來時還帶著刺骨的寒氣。


 


再過三四日我便要帶著一部分人回西溝去,外患暫除,天也漸熱,該耕田去了。


 


我猜連朱今日要進西溝城去,她定然是見我將一碗羊湯喝得那般香心疼我了。


 


她回來時,至少會買隻雞給我熬碗雞湯喝。


 


我尋到阿雲的帳中,他卻不在。


 


伺候他的是衛兵,他們可不像連朱這般細心,帳中的衣服鞋子隨意丟在牆角,地上的毯子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床鋪亂糟糟地堆了一團。


 


我嘆息一聲,阿雲也一把年紀,該成個家了。


 


怎的跟在我身邊的人姻緣都這般艱難呢?


 


難道真是我命硬給克的?


 


阿雲怕是練兵去了。


 


我將面脂塞進了枕下,想著等哪日得闲就問問他有沒有心儀的姑娘。


 


若是有,我便叫二郎備了禮品立時上門提親去。


 


我摸了摸肚子,餓得慌,便尋去火頭軍處找吃食。


 


3


 


午食已過,隻餘下幾塊藜麥餅並幾碗稀粥。


 


我喝了兩碗粥,吃了一塊麥餅,又將一塊塞進懷中。


 


稀粥不頂飽,一會兒又要餓的。


 


我近乎快忘了自己也曾是京都趙家的趙子衡。


 


我也近乎忘了我也是個姑娘。


 


今日無事,我牽了逐月去溪邊刷洗。


 


逐月是一匹白馬,額頭上有一塊黑色的月牙印記。


 


它的母親叫追光,是我阿父送我的第一匹馬。


 


連朱若是知曉我穿著這樣價值不菲的衣袍刷馬,定然又要絮叨很久了。


 


可誰叫此時她恰巧不在呢?那便一切都由著我了。


 


我將袍角塞進腰帶中,挽起褲腿,將桶裡的水潑到逐月身上,又拿了毛刷耐心地從頭到腳給它刷洗。


 


戰馬不同於一般的馬匹,高大矯健,且多數性烈,逐月尤為最。


 


除了我同養馬的馬奴,旁人輕易近不得它的身。


 


「難得好天,河水消融,你才能有這般享受。」


 


逐月似是聽懂了我說的,使勁搖頭,將水甩得我滿身滿臉,我被它惹得仰天大笑。


 


我歸營時已是黃昏,天邊一片惑人的紫灰,巨大的金烏跌落在那片紫灰裡,有氣無力。


 


連朱站在營外不停地張望。


 


我翻身下馬,看她一臉無奈,便立時衝她扯出了個笑來。


 


「好連朱,今日天好,我恰無事,便帶逐月出門跑了跑,

順便也叫問名曬曬太陽。」


 


我指了指背上背的劍匣。


 


自進了軍營,我學會了長槍弓箭,雙劍便甚少用到了,多數時候它都掛在營帳中,我隻有闲暇時才拿出來舞一舞。


 


問名乃鑄劍名師親鑄,有天下第一劍之稱。


 


這樣的劍自是有靈氣的,若是一直闲置著,它便會失了它的靈氣了。


 


我十一歲時一劍斬斷了劍聖聞瞳的盛天劍,他便信守承諾,將問名給了我。


 


問名跟了我將近二十年,便也憋屈了二十年。


 


「你定是給它刷毛去了吧?河水多涼,況還專門給它養了個馬奴,你若事事親為,養馬奴何用?再說你真是五郎嗎?若是落下了病根又該如何是好?」


 


她沒因著我的和藹便饒了我,依舊說了一堆。


 


連朱生了一張芙蓉面,雖和我久在一起也練了些拳腳功夫,

可行止坐臥卻比一般的姑娘還要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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