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OnFire 的公關團隊一直在給劉威發的那些不實信息降權,然而,對方開始用水軍進一步擴散原文的截圖,並進一步質問凌寒為什麼不回應。
很明顯,這不是一己之力可為的,而是兩方在進行角力。
但作為防守的那一方,祝顏並不希望這件事情擴散,否則隻能是凌寒和自家的品牌吃虧。
但到了晚上九點左右,顧暮雨忽然給她發消息道:「好像不需要我們的人做什麼了。」
對方發來了一張截圖。
「滑雪冠軍為救雪友受傷退賽」的熱搜位次不僅還在往上攀升,甚至還多出了幾條新的熱搜。
一條是「莊佳菀的本命選手」。
還有一條是「凌寒是誰」。
……
祝顏點進了那條「莊佳菀的本命選手」,
裡面立刻出現了莊佳菀發的微博:「你們都知道我特別愛滑雪,很高興我一直以來最喜歡的『本命選手』今晚被大家看見了!介紹一下,他叫凌寒,是當前唯一能在高山滑雪領域和世界級選手掰手腕的中國滑雪運動員!」
她附上了一串的國旗表情,並配上了凌寒在世錦賽多個分站比賽奪冠的照片。
就在今晚,凌寒發出那句「女朋友來照顧了」以後,對方顯示「正在輸入中」很久很久,大約是敲敲停停改改,直到十幾分鍾後才發來一條消息。
莊佳菀:「那就好,凌神好好休息,期待你繼續奪冠!也替我向你女朋友問好~」
這個女孩兒喜歡凌寒喜歡得很坦蕩,放棄得也很瀟灑,祝顏忽然就覺得自己有點兒小心眼。
但在感情裡,誰又能不小心眼呢?
祝顏默默地自洽了,然後給莊佳菀的微博點了個贊,
並決定以後商演多請她幾次……
與此同時,顧暮雨發來了一條充滿了感嘆的微信。
「他這回真成了。原本對面買負面輿論想屠了他的廣場,別的不說,他的商業合作絕對是要受影響的,結果怎麼著?這會兒人家直接原地飛升了,又是路人又是明星的,一大波新流量進來,硬是把人家黑他花的錢給對衝了個幹幹淨淨。從明天起,他的代言費又要漲了。」
祝顏想,凌寒的廣結善緣確實在這一刻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看似不太好接近,但其實再善良不過了,遇到誰有困難都會去幫一把,從來都不圖什麼回報。更別說莊佳菀這樣的小明星前來倒追,換個尋常男生早就飄了,但他依舊保持著禮貌,從不對外說這件事。
甚至在他們失去聯系的一年多裡,凌寒都從未對身邊的人提起過他和自己的往事。
顧暮雨忽然道:「我想問這個問題很久了:你給他砸資源的時候,到底是戀愛腦,還是知道這小子真的能成啊?」
祝顏看著對面發來的消息,微微揚起了唇角。
怎麼說呢,雖然她打著「肯定能成」的旗號說服了幾乎所有人,但她也好,凌寒也罷,又何嘗不是背負了巨大的壓力呢?畢竟在事成之前,沒人知道事態的發展會怎樣。
「主要是運氣好。」祝顏回復道。
這是真心話。
遇到凌寒,是她運氣好。
不過運氣更好的是,之前拒絕了祝顏的某個人,忽然就出現了。
凌寒決定自己組建一支訓練團隊時,祝顏想起了那個給凌寒帶來了最早期那一波流量的人:AAA 雪圈帥哥批發。
這姐們兒江湖人稱「發哥」,經常直播滑雪比賽,嘴上說著看帥哥,
實際上解說起來比誰都專業,再加上她名字中間那兩個字每次直播都會根據比賽地點去改動,非常有自己的風格和辨識度。
祝顏早就知道,她本名叫林冉,是一名很厲害的運動理療師,專攻高山滑雪項目。
於是她託人輾轉聯系到了對方,邀請她加入凌寒的團隊。
不過林冉拒絕了。她說她當初離開滑雪屆就是為了家庭,如今也很難放棄穩定的生活。祝顏表示理解。
結果,就在凌寒這次熱搜破圈的第二天,祝顏收到了中間人的消息。
對方說,林冉主動聯系了他,詢問凌寒的受傷情況,說自己也許能給到比較專業的評估。
祝顏就這樣加上了林冉的微信,並發去了凌寒拍的片子。
兩個人客客氣氣地打了一通電話。
林冉問:「醫生診斷時是怎麼說的?」
「說是肌肉撕裂,
但問題不大,隻是恢復需要時間。他沒有辦法判斷凌寒能不能參加總決賽,隻能屆時看恢復狀態再決定。」祝顏道。
「我覺得他能。」林冉肯定道,「但前提是有我在。」
祝顏的驚喜之情溢於言表:「您願意來嗎?!」
「沒辦法啊,我女兒看到熱搜後哭著跟我說『媽媽你千萬要救救他』,搞得我再不答應就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了。」林冉貧嘴道,「給我定機票吧,工資我們見面再談,OK?」
祝顏當然立刻答應。
就算她們從來沒有見過面,祝顏也知道,林冉沒有在說大話。
這位挪威高山滑雪隊的前隨隊理療師,對於運動員在比賽中需要動用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神經都了如指掌。這種級別的專家,你光用金錢是絕對請不來的。
她就是為了凌寒而來。
祝顏在一刻,
反復確定了一件事――
她沒有選錯人,凌寒就是值得。
而後的三到四周裡,凌寒從拄拐到正常行走,從恢復鍛煉到重新上雪,從適應性訓練到全力衝刺……任憑互聯網上的聲音發酵,好的壞的,他一律不聽不看不管不顧,隻專注於天地茫茫之間,專注於每一次如蒼鷹一般的馳騁,如野馬一般的跳躍。
專注於眼前,專注於腳下。
直到這個雪季的尾聲。
高山滑雪世錦賽總決賽,就此開幕。
*** ***
破天荒的,今年的高山滑雪世錦賽總決賽在中國互聯網上了熱搜。
早在開賽前兩周,就有人反復詢問:凌寒還參加嗎?――但是沒有任何官方消息。
而到了開賽前一周正式抽籤時,終於有人刷新到了官網公布的參賽順序:Lin Han 這個名字,
出現在了第 28 位,也就是名單上的最後一位。
於是「高山滑雪世錦賽」的詞條又一次衝到了前十,這回大家問的都是:我要上哪兒才能看到直播???
讓某鵝某酷某桃現在去採購這種超小眾賽事的版權已經來不及了,大家眼見正經直播沒地兒看,就一股腦兒地衝到了央視爸爸的官方賬號底下求直播。
「看到了,在安排了!」央視爸爸回應道。
於是在開賽前三天,一期關於凌寒和高山滑雪世錦賽的特別節目,率先上線了。
央視直播間內,燈光、攝像機就位,背景的 LED 顯示屏上是凌寒比賽時的特寫,少年人的雪板切過雪面,飛濺的雪花細密如霧。
導播鏡頭由遠拉近。
「歡迎大家收看由中央電視臺體育頻道為您直播的,本年度高山滑雪世錦賽總決賽特別節目。
我是主持人盧柯。我們今天的嘉賓是國新社體育部專欄記者,央視特邀解說員,趙子桐老師。」
「觀眾朋友們好,我是趙子桐。」
「趙老師是我們演播廳的老朋友了,還記得我們第一次搭檔,就是解說俞楓晚 20 歲那年的溫布爾登半決賽。如今一晃多年過去,今天也是我們首次共同解說高山滑雪世錦賽。」
「沒錯。今年的高山滑雪世錦賽,在網絡上的熱度空前得高,很多從來不關注這個項目的網友,今天都在蹲守直播。主要就是因為我們中國小將凌寒,官宣參賽了。」
「凌寒一個月前在雪場訓練的時候,為了搭救一位被困的雪友,自己不慎受傷,當時也是在社交媒體上引發了大量的討論,大家還擔心他要趕不上這次的總決賽了。好在他於總決賽前順利恢復,即將出戰『超級大回轉』項目,爭奪冠軍的寶座。」
「也給不熟悉的朋友介紹一下這位天才少年。
他剛過 20 歲生日不久,是前年的全國冠軍,今年的亞錦賽冠軍,並於這個賽季接連斬獲了多個世錦賽分站冠亞軍。」
「別看凌寒現在效力於中國香港高山滑雪隊,他其實是一位土生土長的嶺北少年,多年以來一直在嶺北省訓練。他在全國總決賽上破紀錄以後,中國香港隊的主教練專程找到了他的教練寧大輝――诶,就把這棵好苗子要走了。」
「哈哈,港隊的眼光確實非常獨到。他接連創下了我國高山滑雪項目的最佳紀錄,並實現了世錦賽金牌『零』的突破。不過,凌寒雖然在分站賽事中已經和全球最頂尖的選手交過手,但決賽的難度又比分站比賽再上一個檔次。」
「主要就是因為全球最強的選手一齊上了。」
「對,一齊上了!其實最值得一提的就兩位:來自奧地利的路易斯・ 阿爾託寧,和來自挪威的霍華德・米勒。
這兩位選手,不誇張地說,這兩個人在超級大回轉項目裡斷崖式地領先現役所有運動員,除了凌寒。」
「他倆有多強呢?可以說過往的比賽,基本就他倆在決勝負,其他人都是陪襯。但凌寒就是那個半路S出來的『程咬金』。他和米勒在這個賽季一共交手了四次,目前 2:2 平,成績難分伯仲。」
「而阿爾託寧呢,今年的重心應該是放在了世界杯上,世錦賽的分站比賽就選擇性參與了,此番和凌寒是第一次在賽場上短兵相接。」
「沒錯,難度就在這兒了!如果凌寒能在這場比賽中拿下冠軍,那就代表,他就是這個項目的世界 No.1!」
「讓我們拭目以待!」
?
奧地利,薩爾巴赫。
這家位於奧地利北部的滑雪場,是當地最著名的滑雪勝地,曾多次承辦世界級的滑雪賽事,
無數歐洲強隊都常年在此地訓練。
比如在霍華德・米勒眼裡,回薩爾巴赫參賽,就跟回家一樣。
他蹲在阿託爾寧旁邊碎碎念,把自己的一頭棕色卷發撓得亂糟糟的。
「你知道嗎,Ran 跑去給 Lin Han 當理療師了!我當初那麼求她,她都不肯為了我留下來!冷酷無情的女人!哼!」
阿爾託寧笑他:「你的小男孩兒脾氣什麼時候能改一改?」
米勒哼得更大聲了。
阿爾託寧足足年長他四歲,這位前奧運會冠軍、世界杯冠軍和世錦賽冠軍的「三冠王」現年二十六歲,一頭淡金色的長發被針織帽包裹住,分垂在胸前兩側。
「你覺得他是什麼樣的人?」阿爾託寧問道。
「他是個非常非常內向的亞洲人,我看他訓練好幾次了,他從來不跟我打招呼!
」米勒氣呼呼道。
「哦,通常他們亞洲人把這個稱之為『高冷』。」阿爾託寧託腮道,「似乎是很受歡迎的性格,我妹妹也很喜歡。她最近很愛看中國電視劇,我還想等雪季結束後帶她去中國玩兒。」
「夠了!你個S妹控!」
「……什麼意思?」
「亞洲人誇你對妹妹很好的意思。」
「那我確實對妹妹很好。」^-^
米勒翻了個白眼。
少有人知道,當年就因為一個叫阿斯託莉亞・阿爾託寧的女孩兒想要學花樣滑冰,而這個項目從訓練場地到定做服裝再到請教練都貴到令人發指,於是她的哥哥決定參加當地――也就是高山滑雪強到令人發指的奧地利――的滑雪比賽,掙筆獎金回來供妹妹學花滑。
此後,超級大回轉項目就多了一個「三冠王」。
米勒從小跟著挪威隊在薩爾巴赫訓練,親眼見證了「三冠王」的誕生,彼時這個棕發卷毛小孩兒無比震驚,感嘆日本人說的「妹控拯救世界」真是沒瞎扯的……
扯回來。
「一起去看看咯?他今天好像在 Hinterreitlift 訓練。」米勒提議道。
Hinterreitlift FIS 訓練段,薩爾巴赫滑雪場最著名的訓練雪道,常年供專業運動員進行訓練和測試。
「走吧。」阿爾託寧欣然起身,倆人登上了前往山頂的纜車。
二十分鍾後,凌寒又遠遠望到了霍華德・米勒。
……他真的好愛來看自己訓練。
等等,他旁邊的是誰?阿託爾寧嗎?他倆居然還組團來圍觀對手訓練?
??
在凌寒從雪坡上一衝而下,並標志性地甩尾急剎後,在雪道末端的阿爾託寧鼓起了掌。
「滑得真好,特別是剛才那個『跳卡』,這個動作在超級大回轉裡難度非常高。」阿爾託寧朝他豎起拇指,「不愧是名震整個滑雪屆的超級新人。」
「謝謝。」凌寒點頭示意,「請問找我有事嗎?」
「咦,沒事不能來看嗎?」
「……」
「內向的亞洲人」忽然語塞。
阿爾託寧一把摟過了米勒的脖子,把他拽了過來,笑眯眯並對凌寒道:「這小子很想跟你交朋友,所以經常來看你訓練,但他說你總是不理他。」
「哈?!我哪有!」
「你沒有經常來看人家訓練嗎?」
「我是有看,可是……」
「你沒說他不理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