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哪裡,我們的隊員能籤約奕躍體育,是他的榮幸。」秦文鬥講話也很客套。
大家寒暄完,便開始坐下來籤合同。
顧暮雨介紹道:「聽說蔣晟這次有望刷新中國隊的歷史記錄,我已經安排人聯系了央視五套,一旦出了好成績,立刻進行新聞播報。」
「那可太好了!有奕躍的加持,這孩子的成績也必須突飛猛進!」
蔣晟先完成了籤約,然後配合顧暮雨帶來的攝影師拍了一組形象照。
趁著顧暮雨不在,秦文鬥快速地跟蔣晟耳語:「你知道嗎,她是祝遠山的妻子。」
「嚯!」蔣晟挑眉,「這都親自來啊?
」
「重視你嘛。」秦文鬥自滿地笑笑。
蔣晟也笑笑,卻有些漫不經心。就在這時,他的腦海裡忽然就閃過了凌寒的影子。他覺得奇怪極了,皺眉想要把這個影子甩掉,可那個討厭的家伙還是固執地停留在他的腦海裡。
蔣晟忽然就想,那凌寒呢?
如果當初不是他們兩個互相看不順眼,別苗頭別得那麼厲害,這會兒在這兒籤約的人會不會是凌寒?
蔣晟被自己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嚇了一跳。
不,不會!他在心裡迅速地否定自己。
他承認自己當初不成熟,如果再來一次,就算凌寒再招他煩,他也不會聯合著全隊上上下下把凌寒逼到退隊的地步。但即便如此,這和成績也是兩碼事。
他今天就要證明,就算當初凌寒留在了國家隊,一哥也還是他。
另一廂,
顧暮雨正在洗手間裡補著妝。
她一邊塗口紅,一邊和身旁的下屬道:「聽說祝顏提前兩天就來挪威這邊了?」
「對,她親自來籤凌寒的。老祝總給她安排了一支小團隊,看上去是要給她練手的意思。」
顧暮雨的鼻腔裡傳來一聲悶哼:「呵,非要跟我爭是吧?我鐵了心給蔣晟砸資源,她還能搶得過我?」
「就讓她玩兒唄,玩兒砸了,也就沒下次了。」
*** ***
凌寒站在桌前,拿著筆,最後偏過頭,看了祝顏一眼。
「籤了這個字,老子可就真要為你玩兒命了。」他故意用帶著一點點兇氣的語調「威脅」道。
祝顏卻隻是笑,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會為你全力以赴。」她鄭重道。
*** ***
「AAA 挪威帥哥批發」的直播間內。
「瞧一瞧看一看吶,本男色直播間開始追高山滑雪世錦賽啦!」主播在自己的身後搞了一面鑼鼓,直接「嘭——」地一敲,聲音震耳欲聾。
直播間評論區依舊很熱鬧。
「發哥染粉毛啦!好看!貼貼!」
「發哥今天是不是要看凌寒?」
「發哥肯定是想看霍華德·米勒啦!今天可是挪威隊主場,發哥的老東家呢~」
主播定睛看了眼評論,然後正色道:「好啦好啦,今天帥哥很多,一個一個看。米勒當然是要看的,手握兩個世錦賽冠軍呢!國家隊那個小蔣也來了,寄予厚望哈!凌寒當然最好看,這孩子真是出落得越來越 man 啦,給姨姨貼貼——」
「嗯?你們問我之前在挪威隊幹嘛的?」
「不是教練啦,
都是以訛傳訛的,我哪有本事給北歐的滑雪隊當教練啊?」
「我是理療師,通俗點兒說就是按摩肌肉的,所以米勒的八塊腹肌我都摸過,不要羨慕我哈哈哈哈——」
主播搖著一頭粉毛兒,直播間裡繼續洋溢著歡脫的氛圍。
「我看看,米勒第二十三個出場。他對超級大回轉有著絕對的統治力,不出意外絕對是這一站的冠軍了。」她翻了翻了組委會剛剛在官網發出的順序表,「哦,咱們的小將蔣晟出場得很早呀,第三個。小凌帥哥倒數第二個登場,咱們慢慢等慢慢看。」
不過隨著比賽正式開場,主播很快就正經了起來。
「蔣晟出場了。」主播託著腮,眼睛盯緊了屏幕。
「很好,起始速度很快。老實說我前兩年覺得這孩子有點浮躁,今年漸漸沉穩了一點點,
不知道怎麼說,反正是往好的方向在改變吧,希望明年的奧運會他能再好一點兒……到了第一個陡彎!WOW!過得行雲流水!」
「發哥」看了眼計時器,贊嘆道:「他在前半段滑出了很好的成績,比前幾位選手都要快,絕對是領先的水平。」
「後面是一段連續的急彎速降,嘖,失誤了一點兒,可能前面把爆發力用完了,但速度還是很快——」
「過終點了!1 分 46 秒 72!太棒了!中國選手歷史最好成績!!!」
「發哥」到最後近乎嘶吼了,整個人興奮得跟在現場搖旗吶喊似的。最後她喊累了,往椅背上一癱,感嘆道:「運動員還是得用成績說話啊,你看,這一破紀錄,小蔣一下子就順眼起來了,哈哈哈——」
完賽的運動員直接離開比賽區域。
秦文鬥迎了上來,和蔣晟擁抱,給豎起了一個大大的拇指。蔣晟也咧開嘴笑得很開心,一種志得意滿的感覺油然而生。他恍然間發現自己過去和誰拼、和誰搶、和誰爭都沒有意義,競技體育本質上就是要贏,你平時拼過一萬個人,都比不了你真正贏上一次。
他回過頭,仔仔細細看向大屏幕上自己的成績,想將這一幕永恆地刻在自己的腦海裡。
與此同時,凌寒在候場區看了一眼屏幕,臉上沒有什麼波瀾起伏。
他剛剛熱身完畢,戴好手套和雪鏡,靜靜地等待自己的出場。
*** ***
在賽道終點不遠處的運動員更衣室裡,蔣晟換回了正常的衝鋒衣。他出場早,等最終結果要等上一個多小時,索性先去賽場附近的星巴克喝杯咖啡暖暖胃。
蔣晟剛推開門,就瞧見一個面孔頗為熟悉的女孩子正在點單。
「祝顏?」他有些驚訝,甚至是驚喜,上揚的嘴角將他出賣了個一幹二淨,「好巧,你也在這兒!」
祝顏回眸,嘴巴微張,似乎沒想到會在這裡跟這家伙「狹路相逢」。
「我是蔣晟啊,前些日子我們在奕躍體育的酒會上見過,你忘了?」
那可記得太清楚了。祝顏心想。
「記得。」女孩子矜持地點點頭,舉手投足都是大家閨秀的氣質。
「沒想到你也來挪威了。」蔣晟道。
他忽然就想到了昨天籤約時秦文鬥和他說的話:奕躍重視這次合作,所以祝太太親自來了。這不,祝家大小姐也親自來了。
「我來工作的。」祝顏抬手別了別耳尖的碎發,語調淡淡的,「我還要忙形象大使的賽後專訪,就先不闲聊了。」
「哦,一會兒的專訪是你來安排嗎?
」蔣晟有些興奮,「那結束之後我帶你去周圍逛逛吧?來挪威都沒有玩一玩吧?」
祝顏用有些奇怪的眼神看向他。
「我安排的不是你那場。你不知道我們籤了不止一位形象大使嗎?」
「啊?」蔣晟有些懵。
「我安排的是凌寒的那場。」祝顏淡淡道,「還有,你忘了嗎?前年在西嶺雪場的中級道,你從我身邊滑了過去,濺了我一身的雪。當時凌寒也在的。」
那該S的回憶一下子就變得鮮活了起來。
蔣晟像一尊雕像那樣被冰封在了原地。
*** ***
高山滑雪雪道落差極大,觀眾基本都在終點處等候,祝顏也不例外。
奪冠熱門選手霍華德·米勒的比賽剛剛結束,周圍的人都熱烈地討論著他剛才的表現。
「1 分 42 秒 03!
他今天的滑行簡直完美極了!難以置信,沒有一丁點兒失誤!」
「不愧是王座上的男人,今天路易斯· 阿爾託寧都不一定能贏他。」
不同於亞太地區的比賽,一旦到了世界級的賽場上,這兩個年輕人的名字都會讓人聽到耳朵起繭。
好像為了致敬米勒的出色表現,山上忽然就開始下雪了。起初是觸膚即化的小雪,而在伴隨著接下來幾位選手的完賽,雪花漸漸大了起來,視線有些受阻,但裁判並沒有喊暫停。
祝顏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熱氣,白色的霧氣氤氲聚集,又緩緩地散開,在漫天紛飛的白色雪霧間,祝顏試圖用這種方式讓紛亂的心平靜下來。
她想,正在候賽的凌寒應該也和她一樣。
因為今天,他真正站上了世界級的賽場。什麼國內第一,亞太第一,放到國際賽事上,
往往都沒有走上領獎臺的可能性。但如今,就連米勒都去圍觀了凌寒的訓練,祝顏有一種預感,今天的凌寒會達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垂直幾百米落差的高山上,凌寒亦持續地深呼吸。
修心是一個長期的過程,他知道自己走的路要比所有人都困難一些。訓練資源,參賽資格,那些蔣晟等人唾手可得的東西,他得到的卻無比艱難。
正因為如此,他更需要學會耐心,學會接受命運。
你能不能接受你的人生時令就是比別人慢一點?在伊豆的櫻花二月盛放的時候,你能不能不要著急,不要焦慮,去相信自己哪怕晚到四月、五月也最終都會滿開呢?
你這棵樹,扎根扎得很深,在極北的嚴寒地區經歷了無數風雪的洗禮,正因為如此,無論多大的風雪,你都不可以再動搖。
北海道也好,奧斯陸也罷,
到了五月,櫻花總會開的。
他戴好雪鏡和手套,扯了扯護臉,走上出發臺。
教練一如既往地在旁邊給他加油鼓勁兒:「Come on!Lin!拿出你最好的狀態出來!你可以突破極限的!」
他點點頭,然後屏住呼吸,衝下了出發臺的雪坡。伴隨著「嘀、嘀、嘀」三聲的結束,凌寒越過了起點,計時正式開始!
祝顏在終點處看著大屏幕。
高山滑雪的觀賽很特殊,除非碰巧有高處的觀景平臺可以一覽整條雪道,否則大多數觀眾都是在終點處等候運動員最後俯衝過線的身姿,而比賽的過程則要通過大屏幕來欣賞。
凌寒的開局近乎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