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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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逢春:為了攻略暴君我重生了三次 | 第 16 節 你答應過我的,無論如何都會回到我身邊


 


黎川是永陵的一個小城,從嘉林到黎川,快馬加鞭五天左右便能到達。


 


寧遙到黎川時正值九月,秋風掃落葉,正是好時節。


 


她就坐在院子裡,披著厚厚的鬥篷,看著外頭一陣又一陣的秋風吹落枝頭上早已枯敗的樹葉。


 


風氣風落皆有定時。


 


給她治病的是一個白發蒼髯的七旬老人,在整個蕲州都頗有盛名,人人都贊他妙手回春,能起S回骸,就連寧遙到了他手上,身子都好了不少。


 


可即便是這樣,寧遙也知道自己早已時日無多了。


 


離三年之限越來越近,就算是神醫在世也拗不過系統拗不過天道。


 


為此,她和系統做了交易。


 


她把剩下所有的積分都給了系統,

讓系統幫她撐著這具身子,一定要撐到大戰結束、殷綏回來的那一天。代價是系統再也沒有辦法幫她開痛覺屏蔽,她必須拖著這樣的身子,自己承受病痛的苦楚。


 


當然,在寫給殷綏的信裡,她的身體正飛速地好轉。


 


殷綏派了一隊人馬護送她來黎川,又派了人記錄她的衣食起居和身體情況,每隔七天寄一封信給他。


 


寧遙就披著厚厚的鬥篷,從床上坐起來,一字一句地看著人寫。


 


少女的臉色蒼白,笑容卻是鮮活又明亮的,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還藏著絲狡黠。


 


「你也不希望咱們陛下看到信後擔心吧?你就放心地按我說的寫,要是怪罪下來我自然會擔著的。」


 


暮色四合。


 


山坳後的小樹林裡,一玄色衣袍的年輕男子席地而坐,眷戀地捧著手裡的書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眼裡緩緩露出了絲笑意。


 


看完了,又珍而又珍地把已經卷了邊的書信壓平,和其它的信一起收進了匣子裡。


 


與此同時,京城內的軍營裡。


 


魏澤坐在大營裡,聽見底下人來報,當即便放下了手上的公文。


 


「你是說有人親眼瞧見半個多月前,江家大營裡秘密派出的那支護衛隊去了黎川?」


 


「是。」底下的人沉聲應道。


 


魏澤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


 


「既然這樣,你便趕緊帶一隊人馬好好去黎川探查一番。」


 


「殷綏他們好不容打到蕲州,正是一鼓作氣的時候,不可能無故在外停留這麼久……一定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太和三年十月十二日的時候,殷綏的大軍終於破了嘉林,下一站便是上京了。


 


夜裡,黎川的西南角突然湧起了火光。


 


寧遙在一片火光中被人綁了出去。


 


「你們......」她瞪大眼,剛要喊人,嘴很快被人捂住,接著眼前一黑,什麼也不知道了。


 


京城。


 


寧遙醒來時正是夜裡。


 


她是被疼醒的,本就生著病,渾身又酸又疼,又經了這一路的顛簸……


 


她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打量起現在所在的地方來。


 


黑暗潮湿的房間,厚厚的鐵門,沾著血跡的稻草,還有她手上腳上拴著的鐵鏈……


 


這裡似乎是個牢房,還是個軍營裡的牢房。


 


寧遙慢慢挪到角落裡,拿耳朵貼著牆壁,隱隱約約還能聽到外頭急促的稟報聲,還有軍營裡特有的、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


 


她正聽著,牢門突然被人推開,

厚重的鐵門摩著地,發出刺耳的吱吱聲。


 


一人站在牢門口,帶著冬日夜晚冷冽的寒氣走到她面前,微微彎下身對著她微笑。


 


「寧姑娘,好久不見。」


 


「真沒想到居然能在這樣的情況下見到姑娘你。」


 


三年不見,他依舊是一襲青衫,臉上的線條雖然因為軍營的磋磨多了幾分冷硬,卻依舊透著絲悠遠的清意,站在月光底下微微一笑,仿佛依舊是當年京城裡溫潤如玉、風光霽月的魏家二公子。


 


寧遙抬起頭來看了他半晌,竟然也跟著一笑——她在殷綏身邊這麼久,膽子也練了出來,連她都佩服自己,在這種情形下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我也沒有想到,瞧著風光霽月、君子端方的魏大人竟然專使這些三濫的手段。」


 


「你把我抓過來做什麼?」


 


「寧姑娘是聰明人,

自然知道我要做什麼。」


 


「說起來我還要多謝姑娘你,三年前我便是借著姑娘下了一步好棋,希望這次也能奏效才是。」


 


魏澤說罷,瞧了眼角落裡染了血的稻草,眉頭一皺吩咐道:「怎麼能把寧姑娘關在這裡?!把人帶出去,換個好一點兒的地方。」


 


他說著,親手解開了寧遙手上的鎖鏈。


 


沒了鎖鏈支撐,寧遙倒是一下子倒了在了地板上。


 


她費勁地從地上爬起來,聲音嘶啞,面容慘白,及腰的黑發凌亂地披散下來,額前還有幾縷碎發湿噠噠地黏在了頭上,瞧起來活脫脫一個女鬼。


 


「我告訴你,你抓我沒用的。」


 


「你看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將S之人罷了,你真的覺得我這樣能威脅到殷綏?」


 


「你有抓我綁我的功夫,倒不如好好想想別的計策來得有用些。


 


「這就不勞寧姑娘費心了,有沒有用得試了才知道。」


 


魏澤隻是定定地看著她,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還帶著絲胸有成竹的篤定。


 


「好好照顧寧姑娘,我會請最好的太醫過來診治,確保一定要讓她活到兩軍對壘的那天。」


 


太和三年十一月一日,殷綏的大軍終於駐扎在了京城外的郊野裡。


 


前兩日下了場大雪,雪鋪滿了整個大地,把所有的虛偽和謊言、陰謀和詭計一起埋在了雪下。


 


天地間隻剩下了一片銀裝素裹。


 


十月二日寅時,夜色正濃,周圍都還是一片寂靜的黑的時候,寧遙便被押出了牢門。


 


城牆上還有零零星星未被完全鏟去的雪。魏澤就站在城牆之上眺望著巍巍的遠山。


 


「你讓人把我押到這裡來做什麼?」寧遙問。


 


上京的冬夜是透骨的寒。


 


她身子虛弱,經了這冷風一吹,頭更是暈得厲害,一跳一得地疼。


 


魏澤微微一笑沒有說話,隻是揮退了壓著寧遙的士兵,親手給她系起麻繩來。


 


城牆上,來來往往的士兵絡繹不絕;城牆下,數千人的近衛營整軍待發浩浩蕩蕩。


 


大戰在即,這人卻依舊是一副淡定從容、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模樣。


 


寧遙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魏澤時,他騎馬立在樹下,一襲青衫,君子如玉。


 


還有她在系統這裡瞧見過的、原世界軌跡裡的魏澤。


 


當時少年青衫薄。


 


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也正因此,在得知魏澤暗地裡控制陸家,貪汙災款,草菅人命,甚至在天災來臨後,蓄意制造並擴大時疫時,她第一反應是不敢相信——明明在原世界軌跡裡,

這些事情他都沒有做過。


 


明明他最是清雅,君子端方,就算為了官,也是世家中的清流一派。


 


哪怕到了現在,他給她綁著麻繩時,依舊會在瞧見她因為吃痛而皺起的眉時歉然一笑:「抱歉,勒疼你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還請寧姑娘忍耐一下。」


 


氣度依舊高華。


 


「為什麼?」


 


寧遙突然了開口,冬日呼出的白氣映得她臉色更白了幾分。


 


「什麼為什麼?」


 


「我與寧姑娘無仇無怨,自然不願意刻意與姑娘為難,再者,姑娘與菡兒......」


 


「我也隻是事已至此不得不為罷了。」


 


「那雍州的那麼多條人命也是不得不為嗎?」


 


魏澤忽然沉默下來。


 


有風驟停,風卷著枯敗的樹葉打了個旋,然後頹敗地跌落下來,

像好長好長的一陣嘆息。


 


「姑娘不應該問我,應該問您的好陛下才是。」


 


「這和他又有什麼關系?這些事情又不是他要做的,明明是……」


 


寧遙忍不住反駁,卻在瞧見魏澤臉上譏諷的笑時微微一愣,腦子突然有火光閃過。


 


被改變的世界軌跡、人為擴大的時疫,還有早在幾年前便未卜先知一般圖謀控制陸家……


 


她開始呼叫系統。


 


「系統!你還記得原世界軌跡裡,魏家還有魏澤最後怎麼樣了嗎?」


 


大淵到碩武帝繼位時皇權已漸漸開始旁落,碩武帝生性多疑,對於治理國家卻並無大才,到後期更是無力於朝政,導致世家壯大,把持朝政,壟斷官員。


 


殷綏上位後,世家們原以為他聲名欠佳又無外戚幫手,

會是個好控制的傀儡皇帝,可沒想到他最會隱忍。


 


他加賦稅、強徵兵,引得民生哀怨,同時親練兵,擴大了自己手裡的武裝力量,又千方百計挑撥離間逐個擊破,慢慢削減了世家的兵權,還把自己的心腹提到了緊要位置。


 


他雖醉心權術、不在乎人命,卻更厭惡別人來指手畫腳,碰他的東西。


 


種種舉動自然觸碰到了世家的利益。幾大世家在利益受損之時就有了改天換日之心。


 


殷綏便先利用了魏家和常家來牽制其它幾個世家。


 


魏家是大淵五大世家之一,魏澤的祖父顯國公,乃大淵開國功臣,三朝元老,深受倚重。


 


殷綏先是娶了魏家的嫡長女為後,封常氏女為妃,對魏家、常家許以重任,借他們之力肅清了其他世家,後又讓他們內鬥,並且在暗地裡培養心腹、收集證據,等著事後將其一網打盡。


 


最後的最後,像他的父親碩武帝以謀反罪S了他母家滿門一樣,他也以謀反罪一把火燒了顯國公府。


 


而原世界裡的魏澤,從來都是那個春日杏花吹滿頭的風流少年。


 


寧遙微微一頓,突然覺得喉間一陣幹澀。


 


「之前在雍州的時候,你不是告訴我有什麼東西開始變了嗎?那我問你……」


 


「魏澤他,是不是和我一樣?」


 


系統嘆了口氣,緩緩道:「遙遙,他是重生。」


 


「我之前也一直在監測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後來通過主神系統才知道,魏澤他重生了。」


 


他S於元熙五年的冬日,在殷綏一把火燒了顯國公府的時候,他也在牢獄裡緩緩閉上了眼,身旁還躺著母親的屍體。


 


觸柱而亡,S相慘烈。


 


後來,

再一睜眼,時間又回到了永慶三年。


 


最開始,他隻當這是一場讓人心有餘悸的夢。


 


可在他重生後的兩年內,事情一件又一件開始吻合。小到家裡的一飯一菜,大到整個國家的局勢變化……


 


殷綏也如他夢裡一般坐上了那個位子,甚至……就連他的親妹妹,早在幾年前的一場宮宴上,便對還是皇子的殷綏一見鍾情芳心暗許。


 


寧遙沉默了下來。


 


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明了,她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如果按照以前的世界軌跡,殷綏將在元熙二年三月迎娶魏澤的妹妹,再對魏常兩家予以重任,引其膨脹又引其覆滅。


 


可是這些事,現在這個世界的殷綏沒有做過,他沒有對不起魏家,也沒有拋誰的一片真心。


 


原世界的魏澤是無辜的,

可雍州那麼多條人命更是無辜的。


 


無論他要怎麼報復也不該拿這麼多人命做一場豪賭。


 


寧遙還在發著呆,魏澤已經把她的雙手結結實實綁在了一起,又給她戴上了镣銬。


 


麻繩上的草刺刺入皮膚裡,滲出一長道的血跡。


 


魏澤淡淡道:「好了,得罪了。」


 


話音剛落,便聽得士兵傳來急報:「報——敵軍已經攻了過來,就在……」


 


魏澤抬起頭,冷笑一聲:「這麼快就來了嗎?也好。」


 


城樓上大旗隨風飄揚。


 


幾個士兵押著寧遙往牆垛處走,剛走了沒幾步便聽得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


 


「阿澤。」


 


寧遙下意識轉過頭,對上了雙霧蒙蒙的鳳眼。


 


三年不見,

她似乎變了許多,梳的是婦人髻,穿的是綾羅綢緞,就連手上的薄繭也在歲月的洗禮下一點點變軟變淡。


 


唯一不變的是那張宜喜宜嗔的芙蓉面,依舊是歲月變遷、時光荏苒也改不了的絕色。


 


瞧見寧遙,連菡似乎也是一驚,然而很快便湧現出了巨大的哀傷。


 


「你過來做什麼?!」魏澤拔高了聲音,三兩步走到來人面前,把她身上的披風緊了緊。


 


「這裡危險,還不快帶夫人回去。」


 


「我不回去,我要這裡陪著你。我保證我就站在旁邊,絕對絕對不給你添亂。」


 


「你不是說過嗎?這大約就是最後一戰了,不管是生是S我都要陪著你。」


 


連菡目光一轉看向寧遙,問:


 


「她就是你前幾日從黎川抓過來,藏在牢裡的人嗎?」


 


她說著,苦笑一聲,

似有不忍地別過了頭。


 


「我早該猜到的。」


 


幾個士兵不耐煩地把寧遙往前一推,她被推得一個踉跄,身子一軟就要往地上跌去,卻有一隻手先一步接住了她。


 


連菡皺著眉,聲音淡淡:「讓她自己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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