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SS抓著衣服,長長的指甲不小心在寧遙脖子上劃出一長道紅痕來:「我們要怎麼辦——」
「我們先躲著,看看情況。」
那邊,康王已經命侍衛們搜查起來。
雖然那血跡大多都留在草地上,不明顯,但隻要找,還是能找得到的。
眼見那侍衛越來越近,寧遙的心也跳得越來越快。
連菡突然抓住寧遙的手,滿臉急切:「阿昭,你趕緊跑吧,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我這個樣子是沒辦法跑了,你趕緊跑!S一個人總比S兩個好,你快跑啊。」
她指了指樹後面另一邊:「那邊有條小路,你快從那裡跑......」
已經來不及了。寧遙默默嘆了口氣。
在古樹的另一邊,
有另外一隊人正駕馬往這邊趕。
「你在這裡藏好,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出聲。」
她拍了拍連菡的手,來不及多說便跑了出去。
耳邊很快響起了呼嘯的風聲,還有康王刻意拔高了調子、讓人膩味的聲音。
「果然是個姑娘,還是個美人,本王最喜歡美人了。」
他說著,緩緩拉開了弓。
寧遙緊張得心都要跳出去了,那箭卻堪堪射在了她的腳邊上。
「真可惜,居然射歪了。」
康王說著,臉上卻絲毫沒有一絲遺憾,反而帶著絲興味。是一種貓抓老鼠、獵人玩弄獵物的興味。
寧遙瞥了一眼便繼續大步往前跑。
「喲,膽子還挺大。」他沉下臉來,「這樣就不好玩了啊。」
很快下一隻箭又來了,比上一支更快更狠。
「遙遙,快趴下——」
寧遙自知躲不過,隻機械地聽從系統的指令,這才堪堪躲過一劫。
箭尖擦著她的脖頸劃出了一道血痕。
她趴在地上,又借力往前面一滾。
那邊,連菡蹲在草叢底下,SS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身後又響起了馬蹄聲。
她悄悄轉過身來瞧了一眼,還沒等瞧個真切,就聽見一人道——
「誰在那裡——」
連菡猶豫了一下,見那人似乎沒有要放箭的打算,幹脆咬了咬牙,連滾帶爬跑了出去,跪在了來人面前。
「求您饒命——我是無辜的——」
「草民.
.....草民根本不是什麼S刑犯,是被人硬抓過來的,您相信我......」
那人身形一頓。他下馬走到連菡面前:「你抬起頭來,慢慢說。」
連菡松了一口氣。
她沒時間多想,忙雙手撐著地爬到他腳邊:「大人,求您救救我朋友!我朋友她——」
太陽漸漸西沉,殘霞像血一樣紅。
寧遙躲在樹後面,她已經累得不行了,腿也在剛剛逃跑的過程中崴了,腫得老高,每動一步都是鑽心的疼。
「跑啊,怎麼不跑了,你膽子不是很大嗎?」
「這樣就沒意思了啊——」
「你要S就S,哪兒這麼多廢話。」
寧遙看都懶得看他,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閉上了眼。
預想中的疼痛卻遲遲沒有到來,
反而聽到了箭矢相撞的鏗鏘音。
不遠處,一個穿著黑色勁裝的人騎在馬上,手裡拿著長弓,逆著如血的殘陽,身形挺拔,似開在懸崖峭壁之上、挾著寒氣淬了毒的美豔妖花。
「阿綏!」
寧遙又驚又喜地叫了聲。
「陛下,您這是做什麼?」
瞧見眼前這一幕,康王黑著臉朝殷綏拱了拱手。
殷綏不答,隻是看著他,微微一笑。
「哎呀,射歪了。」
康王臉青得更厲害。
「一個S刑犯而已,陛下若是想要......」他說著,硬生生轉了個彎,「陛下不會連這個也要跟我爭吧?」
連菡趕來時正好瞧見這一幕。
她坐在那人的馬上,有些緊張地拽了拽他的袖子:「大人......」
那人拍了拍她的手,
目光卻落在大樹底下的寧遙身上。
「你朋友沒事了。」
「S刑犯,」殷綏緩緩念著這幾個字,「你說這是S刑犯?」
「我不是——」寧遙開口,卻有一道聲音比她更快。
「我們不是S刑犯!」
「我們……我們……」
連菡憑著一口氣從馬上翻下來,跪倒在地上。她本就膽小,跪到康王和殷綏後突然就噓了聲,大腦一片空白,還是瞧見那人含著笑點頭的模樣才鼓起勇氣繼續說了起來。
「我們是被康王身邊的人從牢獄裡硬抓來這裡的!我……草民是無辜的……」
「草民......草民原是城西一個農戶家的女兒,
前些日子......前些日子我爹出了意外,繼母把我送給了一個中年富商,讓我……」
「我抵S不從,那富商就讓人把我抓了進去......」
「一派胡言!」康王打斷她,冷哼了聲,「S刑犯的話怎麼能信!」
「是不是真的,問問牢裡的獄卒不就知道了?」
帶著連菡過來的那人輕笑著下了馬,對身旁的侍從使了個眼色。
康王依舊挺直了脖子,冷哼一聲:「是S囚犯又怎麼樣,不是S囚犯又怎麼樣,總歸是幾個犯人。」
殷綏自從連菡開了口,就沉默不語,隻是靜靜地看著寧遙。
他看著她跌坐在地上,渾身髒兮兮的,像是在地裡滾了幾圈,頭發蓬亂,上面還插著幾根雜草。
她本來皺著眉,瞧見他又彎著眼睛笑開了,
像是知道他一定會救她。
他看著她撐著地想要爬起來,可剛站起來邁了一步,又搖搖晃晃地摔了下去。
他下意識想上前,很快又止住了動作,目光凝在她脖子上那道剛結了痂的傷口上。
「是啊,幾個犯人而已。」
殷綏驀地笑了,挾著冷冽的寒意拉開了弓:「六哥是王爺,自然不把這幾個犯人放在眼裡,想S便S了,隻是不知——」
康王瞧著那支對準他的箭,瞪大了眼睛,渾身僵硬:「你要幹什麼?!」
長箭如閃電一般挾著呼嘯的風聲劃破長空,擦過康王的側臉,直直射向了他身後的一隻灰兔。
「哎呀,這回總算是射中了。」
殷綏收了弓,勾著唇角,面上笑意吟吟,神情平靜而無辜。
「六哥這是怎麼了?
怎麼臉白得這麼厲害?咱們今日不就是來野獵的嗎?六哥也一定要玩得盡興才是。」
「這隻兔子就算我送給六哥的吧。若是再有下次就不會再是兔子了。」
「你——」
康王白著臉後退了步,拔出了腰間的劍。
殷綏等的就是這一刻,他抬了抬手,笑意森涼。
「康王圖謀不軌,以下犯上,拿下!」
很快就有士兵圍了上來,用冰長劍指住了他的脖子。
「我什麼都沒做錯!我是先帝的孩子,是王爺!你們還不快放開我!」
康王破口大罵起來。
「殷綏,我可是你的親哥哥!你若是敢S了我,絕對會被天人下唾罵的!」
「還有常家,我舅舅不會放過你的!你若是敢把我押下去,無論你怎麼說,
我舅舅都會知道的!你會遭報應的!」
殷綏隻是淡淡地看著。等他實在罵不動了,才下了馬,緩緩走到他身旁,揮手讓身旁的侍衛散開。
「是啊,我還要謝謝六哥提醒了我。」他湊到他耳邊,依舊是那副笑意吟吟的模樣,「六哥圖謀不軌,常家也脫不了幹系,你說是嗎,六哥?」
然後不待人回答,便抽出腰間的長劍,手起刀落,地上霎時便綻開了朵血花。
和天邊的晚霞一樣豔,一樣紅。
寧遙被人攙扶著來到了殷綏身旁,像隻受了傷的兔子,一蹦一跳的,精神氣卻很好。
「阿綏。」
身旁一個侍衛倒吸口涼氣,忙不迭喝道:「大膽!你怎麼敢——」
殷綏沒說話,隻是淡淡看了那人一眼,然後就見少女瑟縮了下脖子,似乎是愣了一下,
很快又對著他露出一個柔軟的笑來。
天邊夕陽正好,把周圍的天空暈成了一片淡淡的粉。
寧遙被人帶上馬,心頭還全都是絕處逢生、柳暗花明的喜悅。
然而再過一會兒,她就笑不出來了,像是被潑了一盆子冷水,從頭涼到尾,涼得骨頭都在打著顫。
地上到處都是血,紅的黑的、一灘灘、一片片。
還有橫陳著的姿態各異的屍體。
上至幾十歲的老人,下來十來歲的小孩,在這一刻,他們都是相同的。
馬前的人依舊是一副淡漠的模樣。
夕陽給他的背影鍍上了層柔軟的金色,金黃色的餘暉跳躍在他的發梢,連他身上被血氲湿了的地方,在夕陽的映照下也顯得格外溫暖透亮。
他偶爾轉過來的目光卻是平靜而淡薄的,瞧向她時甚至還帶了幾分淺淺的笑意,
像一片波瀾不驚又深不見底的湖。
隻是這湖水,是涼的。
靜夜沉沉。
銀白色的月光像銀子一樣透過帳篷的窗灑進來,屋外蟋蟀草蟲們不知疲倦的叫著。
寧遙在一片夜色裡擁著薄被坐起來,看著窗外灑落的月光開始發起呆來。
嚴格來說,殷綏其實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暴君』。
他不像她在歷史課本上看到的那些驕奢淫逸、歡淫無度、專於S戮,甚至把人腦袋當球踢的暴君。
他的『暴』,是一種冷漠,一種從心底裡不在乎人命,為了完成目的可以做任何事,不在乎任何犧牲的冷漠。
所以他不在乎聲望,弑兄上位;也不在乎民生,登基不久就開始大肆招兵,更不在乎區區的幾條人命。
任何擋在他路上的人和事,他都會一劍破開,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甚至連自己的生命也不在乎。
至於那些沒有礙著他,或者與他無甚作用的,任它如何他連看也不會看上一眼。
就像這次的人獵。
他們都心知肚明,這裡頭一定還有不少和她一樣,不是S刑犯、甚至根本沒有什麼大的罪名的人,可他不會管,她也還沒有能力去管。
寧遙長嘆了口氣,再一次感覺任重而道遠。
好在她也不是之前那個瞧見他S了人便整宿整宿睡不著覺的她了。
她已經明白,隻有先接受不能改變的,改變可以改變的,才能慢慢把不能改變的變成可以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