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姐姐和阿香狐疑的同時探身上前解開了包袱扣:「!!!」
「豆芽,這銀子你不會是偷、騙——」
天爺啊!大姐姐這是啥眼神,瞧人可真準!
咋就一眼就看出這銀子是我又偷又騙得來的!
那我咋能承認。
「放心吧大姐姐,我前晌剛去城北賣的人參,你聞聞這銀子上還沾著藥香呢。」
阿香拿起一錠銀子撇著嘴聞了聞:「你就胡說吧!我敢斷定這銀子不是好來的!王豆芽你想得挺美,還讓我給你洗一個半月的襪子?做夢!」
我一把自她手中搶過銀子:「不信就去城北那家藥鋪問問。」
「當真是賣人參得來的?」大姐姐又有了幾分動搖。
我登時急了,收拾起銀子拔步就欲往外走。
「大姐姐你也忒多疑了些,
若不是想著大姐夫明年中了狀元之後頗得花些銀子,我才不舍得賣掉那寶貝人參呢。嘁!昨兒是你說想買鋪子,讓我去籌錢,如今我把銀子拿來了,你卻把我當賊盜一般來審,真是讓人寒心!」
「哎喲,你急什麼,快回來!我信,我信!」
大姐姐慣是個面軟性溫的,我這麼胡攪蠻纏一番,她果然急得團團轉,一把將我自鋪子門口又拽了回去。
我:「……還沒走遠呢。」
銀子湊夠了,喜出望外的周掌櫃立即去拜訪房主,第二日雙方便去衙門裡籤了契約。
這回我們總共湊了一百兩銀子,刨去買鋪子的花費和契稅,還餘著十幾兩做本錢。
手裡捏著鋪契,大姐姐激動得淚珠一直在眼眶中打轉。
「豆芽,這鋪子我和你皆出了五十兩銀子,日後收益也五五分。
」
我滿不在乎地點點頭:「行,咱們親姐妹算明賬不算細賬,不過對外你隻說果子鋪是你自己的便好,尤其是在爹娘面前,更不要說我出銀子的事。」
大姐姐頓時又生疑起來:「這是為何?」
「因為爹娘不知道我私藏了人參,本來這人參我是準備給自己當嫁妝的。日後等賺了錢,再給他們驚喜吧。」
「我咋總覺得這裡面有貓膩呢。」
我又假意急了:「啥貓膩狗膩的!我一個鄉下丫頭能有啥貓膩!不過就是藏點私房錢做嫁妝。其餘的,便是有那賊心我也沒那賊膽啊!」
吃過午飯,大姐姐僱了輛馬車送我們回雲蘿鎮。
馬車上,阿香一直挑眉撇嘴朝我不停地怪笑,笑得我心裡突突突地直發毛。
「王蘭香,你不會被鬼附體了吧!」
「哼哼,
王豆芽你少來這套。你騙得了王春花卻騙不了我,說,這銀子你到底哪來的?」
「賣人參賣的唄!」
「再不說實話,我一回家就去告訴大嫂!讓她揭了你的皮!」
這S丫頭,還挺雞賊。
無奈,我隻得認命般地嘆了口氣,求饒似的揪住了她的袖子。
「我偷賣了後廂房箱子裡的幾本書,這事兒你可千萬別告訴任何人。」
「啥?!」阿香被嚇得小臉煞白,惡狠狠地掐起我的胳膊。
「你作S呢!我娘說窮S餓S也不能碰那幾個書箱子,那是老王家的寶貝。」
「我當然知道那是寶貝,不然能換五十兩銀子嗎?!不過你放心,等鋪子裡有了盈餘,我便立刻把書贖回來。」
「王豆芽,你膽子是真大。那洗襪子的事兒?」
「我給你洗!
」
「每日不嚼塊麥芽糖我便管不住自己這張嘴。」
我立刻朝她又氣又恨又不得不假笑地「啪啪」拍起了胸脯子:「嚼!必須嚼!你侄女都是有果子鋪的人了,還能虧著小姑姑的嘴?每天兩塊麥芽糖,保證把你的牙顆顆甜掉,過不了兩個月你說話都得漏風!」
王蘭香:「……那倒也不必。」
臭沒臉的王蘭香趁火打劫,我含恨用每天兩塊麥芽糖堵住了她的嘴。
回到娘娘嶺之後,她果然沒向家裡揭發我。
我娘得知我大姐姐買下了整間果子鋪,一時間喜得屁顛屁顛的。
「哼,該S的劉獵戶還說春花會被婆家休掉。這回好了,陳敏被罰,她還有了長久的傍身之物,真真是大喜事啊。」
我爹在旁忍不住出言揶揄她:「當年那老和尚說咱們老王家要發時,
你還攔著不肯讓我掏那三兩銀子,非說人家是騙子。你瞧,幸好掏了吧。」
「就是就是,這就叫火到豬頭爛,錢到公事辦。」我笑嘻嘻地隨聲附和。
「唉,經阿香這麼一鬧,春花的日子能稍微好過些。隻是夏花每天累得到S,我這做娘的心疼,還有豆芽的親事——嘖,我閨女長這麼水靈,最近咋沒有上門來提親的媒婆了呢。」
我娘的臉色堪比六月天,一會兒晴一會兒陰。
方才還為大姐姐得了鋪子歡喜呢,卻很快又開始為我的親事發起愁來。
槐花飄香的時候,娘娘嶺發生了一件大事。
那便是李瞎子他兄弟在逃竄多年之後終於被日夜蹲守的捕快們抓住了。
穿紅黑官服的捕快拿粗鐵鏈鎖著他在十裡八村遊街示眾。
受此威嚇,
雲蘿鎮境內的雞鳴狗盜之事幾乎絕跡,放貸賭錢之輩也都嚇破了膽。
老百姓們私下裡皆道:「新來的縣老爺還真是有雷霆手段。嘖嘖,咱們還是蔫眯著過自己的小日子,都老實點吧。」
雨季馬上要來,裡正在村裡挑了四十多個能幹的漢子去挖河道修河堤,我爹為了每日的二十文血汗錢也去了。
待半個月後歸家,我爹累得又黑又瘦,我娘心疼不已,圍著雞圈繞了好幾圈,終於一狠心一咬牙,S了一隻平日下蛋不甚積極的老母雞。
吃過晚食,我娘樂滋滋地拿著錢袋對我炫耀:「王豆芽你瞧,這錢也是給你當嫁妝的。」
說罷,她扭身就回屋朝炕上的櫃子爬去。
我登時被嚇得魂不附體,顧不得多想,也立刻快速地脫鞋上了炕。
我娘警惕地一回頭:「你嬉皮笑臉地幹啥?
」
「娘,您給我攢了多少嫁妝了?給我瞧瞧唄。」
「瞧這幹啥?等出閣那日自然就知道了。」
「您先給我瞧瞧,我還能把它瞧沒了?」
「哼,難說。」
我娘的手都已經摸到櫃門了,瞅我一副臉紅眼賊的模樣,又將手縮了回去。
她一邊快速下炕穿鞋,一邊忍不住朝我翻了個白眼。
「你這丫頭從小就賊,還記得那年端午你舅母來咱家走親戚,你居然將頭上的虱子偷偷放進她碗裡,當時差點把她惡心S。那年你幾歲?八歲?若不是你,我也不會和你舅舅一家斷了親。」
我緊緊跟在她身後出了屋:「那還不是因為她總說你生了三個賠錢貨?」
「哼,你這一鬧不要緊,我連娘家都沒有了——哎喲你總跟著我幹啥!
」
我娘生怕被我盯上,像老母雞護小雞崽似的緊緊握著那錢袋一溜煙跑遠了。
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我渾身虛脫地倚在門框上,隻覺得後背一層層的全是冷汗。
天爺啊,方才可真是嚇S我了。
進入五月,天氣漸漸起了熱,全家人都換上了夏衫,夜裡抱起了竹夫人,小食攤每日也多了一鍋冰涼甜爽的綠豆湯。
這一日臨近晌午,我正在院子淘洗著苜蓿菜,忽然自門外匆匆走進一個人。
定睛一瞧,原來是住在裡正家隔壁的鄭嫂子。
「豆芽在家吶,快跟我走,今兒盧知縣來巡視河堤,晌午在裡正家吃飯。你說稀罕不稀罕,他居然點名要吃你做的菜。」
鄭嫂子風風火火上前一把拽住了我湿漉漉的手。
我被她拽得一趔趄,忍不住失笑道:「嫂子你這性子可真急,
怨不得村裡人背地都喊你『大母猴』!」
「呸,這話是從宋寡婦嘴裡傳出來的吧。她日日騷模騷樣地要勾引我家漢子,可你大哥是正經人不搭理她,她便含恨在村裡故意埋汰我,真是臭不要臉!」
她邊罵邊拽著我出了門,不一會兒就到了裡正家。
裡正家的後廚裡,已經有好幾個手腳麻利的嬸娘嫂子在幫忙了。
一進後廚門,裡正的老婆子便上前將圍裙系在了我的腰間。
「豆芽,這案板上雞鴨魚肉米面蔬果啥都有,你仔細著用。若是縣老爺吃得歡喜,那賞錢還能少嗎?」
按輩分我要喚裡正一句「二爺」,喚她「二奶奶」。
聽見她小心翼翼地囑咐,我當即巧笑道:「您放心吧二奶奶,我不會給二爺丟臉的。」
「那就好那就好。」
瞧得出來,
為了討盧知縣歡心,裡正二爺是下了血本的,這後廚裡滿滿當當全是新鮮的食材。
旁的不說,便說小竹簍裡的螃蟹吧。
現如今集市裡的螃蟹一天一個價,這整竹簍粗腿肥臍的大螃蟹,不得好幾兩銀子啊。
「二奶奶,您可知道盧知縣的口味如何?鹹淡葷素可有偏好?」
「呦,那我可不曉得。聽說他曾在小食攤嘗過你的手藝,鹹淡葷素你自己做主便好。隻是有一樣,咱們莊戶人家雖窮苦,比不得城裡宴請達官貴族的那套三湯五割,可這小割燒鵝還是要有的,畢竟人家是縣老爺啊。」
我曾聽奶奶說過,縣城裡但凡有些臉面的大戶人家在招待貴客時都要行割獻之禮。
其中尤以割燒鵝和割花豬最多。
割花豬對於娘娘嶺這種山野之地而言,著實太過隆重。
我和二奶奶都覺得倒是小割燒鵝很合時宜,
既不過分奢侈,也全了縣老爺的顏面。
於是我立刻撸胳膊挽袖子,開始著手操持宴席。
按照城裡的規矩,開席之後需要先給貴客獻湯,而我今日做的第一道菜便是八寶攢湯。
將腌好的鹌鹑丁、火腿片、豬肉丁、筍幹、蝦米、枸杞、芡實米和蓮子等八種食材以羊肉熬好的高湯煮沸,再佐以鹽酒蔥姜等調味。
這道湯溫陽和胃健脾補腎,想來那盧知縣掌管一縣事務,必定極為耗神。
喝了我的湯,胃好脾好腎也好,總之就是甚甚好。
而第二道菜是水晶鵝。
在我來裡正家之前,已經有位嫂子將鵝的內髒處理幹淨,我將蔥姜蒜花椒等香料塞進鵝的腹中腌制,又在鵝皮上塗了一層薄薄的蜜汁,最後掛在烤架上讓人盯著烘烤。
第三道菜是蜜釀蟹。
將帶有幾分墨綠色的螃蟹煮至呈紅色,
去除腮胃,將蟹肉和黃膏小心翼翼地自殼中取出,然後再將蛋黃液、蜂蜜澆入蟹肉中,放進完整的蟹殼中裡屜蒸制,一道又甜又鮮又香的蜜釀蟹便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