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冷汗直冒,恐懼得說不出話——就在昨晚,我發現他竟是跨國犯罪團伙的蛇頭……
而現在,載著全公司人的旅遊大巴,早已悄悄穿越國境,要把所有人送往罪惡的無間地獄。
……
後來,時浚求我:「婳婳,那五十萬美金呢?還給我吧……」
我笑了,一腳把他踹回剛挖好的墳坑裡。
1.
談戀愛嗎?把人賣了的那種。
我的男朋友時浚,高富帥身份是假,用空殼公司把人賣了,才是真的。
而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
人已經到了兩國交界,並且被迫坐在那輛有去無回的巴士上了。
……
慘白刺眼的日光中,他垂下濃黑的眼睫,憐憫地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尤婳,其實到現在為止……你是我最喜歡的一個。別怪我,好嗎?很快就會過去的。」
「下輩子,別再輕易相信男人了。」
我顫慄著,扭頭看向窗外,道路的盡頭,是一個鐵門高聳的礦場。
門口把守的人,全是荷槍實彈的當地民兵。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情況,嘎吱一聲,大巴剎住了,折疊式門轟然打開。
時浚最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抓起黑色行李包,他在微微的騷亂中,迅速從後側的乘客門跳下了車。
隨後,十多名兇惡的男子湧上來,
一個一個把車上的人拖下去。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中,我忍不住大張著嘴巴喘息,仇恨且恐懼的淚水飆出——
一個男人粗暴地對我伸出手,抓著我的衛衣領口,把我從座位上拽出去。
我順著他的力道,跌跌撞撞地下了車。
一個個我熟悉的同事,帶著滿臉驚惶無助,紛紛抱著頭蹲在地上,有一個染著焦黃頭發,穿一條髒兮兮牛仔褲的男人,手上挽著一條皮帶,是他剛從自己的褲腰上解下來的,正在用力抽打大張和小馬。
——僅僅是因為,剛剛這兩人生氣得想站起來理論。
在國內嬌生慣養的年輕人們,還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陷入絕境。
這時,有人從後面踹了我的腿彎,我不由自主地跪倒在爛泥地裡。
又一隻手劈頭蓋臉給了我一巴掌,
他們在嘰裡呱啦地說著我聽不懂的語言,在我暈頭轉向中,有人扯掉了我的口罩和風帽。
場面瞬間安靜了一秒,這些人突然爆發出狂笑,伴隨著更急更快的對話。
一個字都聽不懂,但我大概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他們在嘲笑我這副尊容——
作為一個嚴重過敏症患者,今早上車前,我刻意炫完一整瓶的花生醬,此刻臉基本腫成豬頭,皮膚繃得硬邦邦的,眼睛都快漲得睜不開了。
還有我一路抓出來的無數血痕,正縱橫交錯地密布在我的臉上、脖子上,堪稱觸目驚心。
全身應該都是大塊的凸起紅斑,手臂上全都是疹子,身上也非常痒。
我咬著牙忍著,一陣一陣地喘不上氣。
但我還是抬起頭,盡量對著這群人露出一個誠懇的笑容,
嘶啞著聲音說:
「其實我以前不長這樣的。」
這些人聽得懂中文,他們笑得更大聲了,幾個人甚至還打鬧起來,不斷把對方往我身上推,又瘋狂地互相嘲笑取樂。
把自己搞毀容,是我為了活命,用性命下的第一場賭注,目前看來,奏效了。
……
機緣巧合下,昨晚我就基本推測出了時浚是犯罪集團的大蛇頭。但當時的形勢所迫,隻能緊急做了一些準備——包括在網上發了一些求助信息,希望有人能幫我聯系國內的警方。
不敢在當地報警,因為我不確定這邊的警察是不是已經被利益集團收買。
可惜,湄索的網絡不太穩定,我一直沒等到救援的消息。
在這期間,我還查到了一條毛骨悚然的內容——被拐賣的人,
能逃回國的極少數幸運兒中,竟然沒有一個女性!
她們,被賣到這裡後,全都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巨大的絕望幾乎將我吞沒。
花了些時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找到平時刮腋毛的小剃刀,一點點剃掉了前額、頭頂的頭發,弄了一個極度醜陋的地中海,並且把後面的長發剪掉,故意剪得亂七八糟,宛如狗啃;
我又刮掉了自己的大半截眉毛,隻留下可笑的一丁點;
用最深色的粉底液,塗黑皮膚。
上車前,我還特意多吃了幾口容易卡牙縫的菜和辣椒,所以,現在我笑起來,牙縫裡全是菜葉子和黃黃的花生醬殘渣。
我要最大程度削弱性吸引力,如果能成為笑柄,就最好不過了。他人對醜女的輕視和鄙夷,在這裡將成為我唯一的保護傘。
當然,
昨晚我做的準備遠不止於此。
很快,已經離開此地的時浚就會發現,他賣了十七個「豬仔」得到五十萬美金,裝著現鈔的黑色行李袋,早就不是原來那個了。
我想,他很快就會回來找我的。
2.
被時浚以公司旅遊名義騙過來的十七個人中,除了我,還有七個女孩子,都是年輕可愛的——現在,她們卻被像對待奴隸一樣,直接扯著頭發塞進了一輛舊面包車裡。
女孩子們不敢大聲哭,幾個壯漢就圍在旁邊,誰哭出聲,對著胃部就是重重一拳。
原本我也應該這樣被帶走的,但在上車前,當一個馬仔捏開我的下巴,檢查我的牙口時,他明顯是被惡心到了。
然後,他撕開我的衛衣領子,看到我身上密密麻麻的無數紅疹。
可能以為是傳染病,
馬仔頓時嚷了起來。
見狀,那個焦黃頭發的髒牛仔褲男人,應該是個小頭目,幾步走過來,一把把我從面包車門旁推開,還嫌棄無比地甩了我一個耳光。
我順勢摔倒在地上,一聲不吭地拉攏衣領。眼前一陣陣發黑,隻能大張著嘴喘氣,感覺氣流進入肺部越來越艱難。
口涎已經不受控制了,淅淅瀝瀝地順著下巴淌下來。
舌頭出現麻痺感,心跳如雷。可能會S吧……我也不知道……
如果現在直接S了,也算是沒受這些人渣的折磨。我腦子裡忽明忽暗的,還在自嘲地胡思亂想。
而黃毛幾人大聲說了幾句話,一腳把我踢到路邊,然後他們關上車門,順著爛泥路開走了。
所以這個「買家」確實沒看上我。
接下來,
我和幾個男同事一起,被幾輛摩託車載著,跑了三四十分鍾,送進了一個高牆森嚴的園區。
被人從摩託車上架下來之後,我很快就失去了知覺。
……
被時浚賣掉的人裡,我應該是唯一有所準備的。
雖然這準備少得可憐,我沒有多少資本,能拿出來賭的,隻有自己的命。
或許還能搏一個置之S地而後生。
昨晚上我才知道,湄索距離臭名昭著的緬甸詐騙基地——妙瓦底 D 園區,隻有不到六十公裡的路程。
而今早,離開酒店後,大巴就一直在往西北方向開。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現在我們已經被賣到了緬甸境內。
而這個 D 園區,背後是緬甸的叛軍政權在掌控,號稱東南亞人口販賣的絞肉場。
守衛森嚴,有進無出。
從中國騙過來的「豬仔」們,被層層轉賣,等進了這裡,就是最後的末路。
榨取完最後一滴價值後,他們將會被摘取器官。
S亡。
屍體則會被拋到距離這裡一百多公裡的公海裡,或者埋進雨林深處。
來自世界各國的器官「買家」們如果提出更高要求,「豬仔」則會直接被活著帶到公海上新鮮現取。
這裡就是世界上最大的黑色魔窟之一。
因為我的「品相」是所有「豬仔」裡最糟糕的,簡直差到讓園區高層難以忍受的地步,他們甚至以為我是得了什麼髒病。
噶腰子都沒人要。
高層很想直接把我埋了,但考慮到也是花三萬美金買的,最終還是決定先把我丟在病號區。
以上這些,
是我在髒兮兮的病號區昏睡一天一夜醒來後,躺在我鄰床的胖虎悄悄告訴我的。
所謂病號區,不過是一個牆上爬滿霉斑的小黑屋罷了,橫七豎八的鋼絲床上,躺著三四個半S不活的人。
胖虎是一個斷了腿的年輕男人,老家東北的。他說,自己已經逃跑過四五次了,沒一次成功的。
D 園區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最近一次逃跑,他被抓回來後,直接廢了腿。他掀開蓋著的布床單給我看——膝蓋處,刀砍的傷口已經潰爛了。
醫治?不存在的。
病號區裡,熬得過去的,就接著回去搞電詐任務;熬不過去的,直接被民兵抬出去,再也不會回來。
應該是趕在咽氣前取掉器官。
說到這裡,胖虎和我都沉默了很長時間。
「哎,
算了。那也是以後的事,至少現在咱們還活著,活著呢就還有希望。」
胖虎勉強笑了一下,指指我的頭臉:「老妹,你這是咋弄的?挺別致啊!」
沒等我回答,他自己咂吧了幾下嘴,自問自答:「得,你也別說了,哥看明白了。老妹,你是真聰明啊。」
「那什麼,那你咋被騙來的咧?」
我啞著聲音說:「男朋友,也是公司老板,把我們一整個公司的人全賣過來了。」
胖虎瞪圓了眼睛,半晌,他撇著嘴給出了評價——「牲口。」
誰說不是呢。
我的狀況不太好,老緬送來的臭飯,真一口都吃不下。一個面容黢黑的看守似乎很看不慣我,總是用電棍「哐哐哐」敲擊我的床欄。
見我不肯吃飯,他把電棍往胳肢窩下面一夾,上來兇惡地捏住我的下颌,
端起餿臭的湯湯水水就灌。
「老總!哎老總,你別這樣,她這病著呢……」
估計是見我被嗆得翻起了白眼,胖虎急得滿頭大汗,不停從後面扯看守的胳膊。
緬兵被他扯得站不住,湯飯潑了一床,怒氣衝衝地把碗一扔,抄著棍子劈頭蓋臉就打他。
湯水混著餿飯嗆進了我的氣管,咳得S去活來,我一邊咳,一邊半趴著用氣聲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