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正因為是他送的，才要當掉。」我合上盒蓋，「我留著也沒用，不如換些銀兩實在。」
春香還想勸，我擺擺手：「去吧，記得找家遠些的當鋪，別讓王府的人看見。」
第二日，春香拿著銀票回來，足足五百兩。
我收好銀票，心中有了底。
重生一場，我最大的教訓就是女子若想自立，必須有銀錢傍身。
指望男人，終究靠不住。
正想著，外面傳來太監的唱喏聲。
「王爺到。」
我心中一沉。這個時辰他怎麼來了？
蕭珩走進院子，臉色難看得嚇人。
「音兒，你當了本王送你的簪子？」他的聲音壓抑著怒火。
我心中暗罵，這麼快就被發現了？
「是又如何？」我抬頭看著他，神色平靜。
「為什麼？」蕭珩大步走到我面前，「那是本王親手為你挑的，你竟然……」
「王爺送的東西多了，我留不留是我的事。」
我打斷他，「況且王爺如今心裡隻有楚小姐，我留著這些東西也礙眼。」
蕭珩被噎得說不出話。
我繼續道：「王爺若是心疼，大可以把簪子贖回來送給楚小姐，她那樣的美人，配這簪子才般配。」
「你……」蕭珩氣得渾身發抖，「沈音，你變了！」
「是啊，我變了。」我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人總是會變的，不是嗎？就像王爺當初說要護我一世周全，如今也變成了懷疑我下毒害人。」
這話如同一把刀，狠狠捅進蕭珩的心窩。
他臉色慘白，
半晌才啞聲道：「昨日的事，是本王誤會你了。」
我冷笑，「王爺，您心裡根本就不信我。從一開始，您就覺得我是個會耍手段的庶女，對不對？」
蕭珩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王爺請回吧。」我轉過身，不再看他，「我累了，想休息。」
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隨即是房門關上的聲音。
當晚，我換了身素淨的衣裳，獨自去了佛堂。
王府的佛堂在偏僻的西院，平日裡少有人來。
我點上香，跪在蒲團上，卻並非真的禮佛。
不多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側妃深夜來佛堂，是有什麼心事嗎？」
楚清婉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試探。
我回頭，看著門口的她，淡淡一笑：「楚小姐這麼晚了還不休息？
」
「聽聞沈側妃來了佛堂，我有些擔心，便來看看。」
楚清婉走進來，在我身旁跪下，「側妃是在為昨日的事煩憂嗎？」
我垂眸看著手中的佛珠：「楚小姐明知故問。」
楚清婉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但很快掩飾過去：「都是誤會，王爺已經查明真相，側妃不必放在心上。」
「查明真相？」我轉頭看著她，「楚小姐的毒呢？太醫可有查出是什麼毒？」
楚清婉的笑容僵了一瞬：「太醫說是我吃壞了東西，虛驚一場。」
「那就好。」我淡淡道，「我還以為楚小姐真中了什麼劇毒，原來隻是吃壞肚子。早說嘛，害得王爺那麼擔心。」
楚清婉的臉色變了變，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直白地戳穿她。
「沈側妃，你……」
「我什麼？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楚小姐，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想要什麼，盡管說，何必用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
「既然沈側妃這麼說，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楚清婉也站起來，「我要的，是王妃之位。」
「那你盡管去爭。」我平靜地說，「我不攔你。」
楚清婉愣住：「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想當王妃就去當。」我一字一句道，「王爺娶我本就是因為誤會，如今真相大白，他想娶誰是他的事，與我無關。」
說完，我越過她向外走去。
「站住！」楚清婉在身後喊道，「沈音，你以為裝大度就能留住王爺的心嗎？他愛的人從來都是我！」
我腳步一頓，回頭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臉扭曲而猙獰，
哪裡還有半分大家閨秀的模樣。
「那又如何？」我淡淡一笑，「楚小姐，你以為我稀罕嗎？」
5
看著楚清婉在月光下扭曲的臉龐，我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你……你真的不在乎？」她試探性地問。
「不在乎。」我看著她，「楚小姐，你費盡心思想要的東西，在我眼裡不過如此。你若想要，拿去便是。」
說完，我徑直離開了佛堂。
次日，我讓春香去賬房支取一些銀兩，說是要給蕭珩添置衣物。
春香回來時，神色有些古怪。
「娘娘，賬房說這個月的用度已經超了，不能再支銀子了。」
我心中了然。蕭珩這是開始斷我的銀錢來源了。
「那就算了。」我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王爺的衣物也夠穿了。」
正說著，外面傳來丫鬟的聲音：「側妃娘娘，楚小姐院裡的翠娘來了，說有話要轉達。」
我心中冷笑，來了。
「讓她進來。」
翠娘進屋行禮，遞上一個錦盒：「側妃娘娘，這是我家小姐讓奴婢送來的，說是昨日言語有衝撞，特來賠罪。」
我接過錦盒，裡面是一支白玉釵，樣式精美，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楚小姐有心了。」我淡淡道，「還有別的話嗎？」
翠娘偷偷四下看了看，確認無人後，壓低聲音道：「我家小姐讓奴婢告訴娘娘，王爺昨夜在她院中留宿了。」
這話如一盆冷水澆頭，卻激不起我心中半點波瀾。
上一世，蕭珩也是在楚清婉到來後的第三日開始冷落我，轉而夜夜宿在她那裡。
隻是那時的我還抱著幻想，
以為是偶然。
如今想來，真是可笑。
「知道了。」我將錦盒放在桌上，「還有什麼話嗎？」
翠娘見我神色平靜，有些意外，又道：「小姐還說，讓側妃娘娘早些識趣，免得到時候難看。」
「那你回去告訴楚小姐，我很識趣。」我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比她想象的還要識趣。」
翠娘被我的笑容弄得發毛，匆匆告退。
接下來的幾日，我繼續悄悄準備離開的事宜。
第一日，我讓春香去市集，以為我添置胭脂水粉為由，暗中打聽出城的路線和時辰。
第二日，我翻出母親留下的首飾盒，將裡面剩餘的珠寶都悄悄當掉，換得銀票八百兩。
第三日，楚清婉在花園中偶遇我，故意炫耀蕭珩給她準備的各種珍貴補品。
我依舊淡然以對，
甚至主動詢問她身子可好，需不需要我差人送些燕窩過去。
這樣的反應讓楚清婉徹底慌了神。
她原本設想的種種場面都沒有出現，反倒讓她像在空氣中揮拳，毫無著力點。
第四日，蕭珩終於忍不住了。
「音兒，本王知道你心中有怨，但……」
「王爺，我沒有怨。」我坐在梳妝臺前，任由春香為我梳頭，「真相既然已經大白，各歸各位便是。」
蕭珩走到我身後，透過銅鏡看著我：「各歸各位？」
「是啊。」我拿起一支珠花戴在鬢邊，「楚小姐是王爺的救命恩人，理應得到王爺的重視。」
「沈音！」蕭珩猛地轉過我的身子，逼我看著他，「你以為本王娶你隻是因為救命之恩？」
我眨了眨眼：「難道不是嗎？
」
蕭珩被問得啞口無言。
「音兒...」他聲音有些哽咽，「本王...」
「王爺不必為難。」我輕撫著他的手，「我知道王爺的苦衷。」
這話說得蕭珩心如刀絞。他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離開的前一夜，我獨自坐在院中，望著滿天繁星。
春香端著一盞茶走過來：「娘娘，夜深了，您還不歇息？」
「春香。」我接過茶盞，「這些年跟著我，委屈你了。」
春香一愣：「娘娘說什麼呢？能伺候您是奴婢的福分。」
我看著她年輕的臉龐，忽然開口：「春香，你可有心上人？」
「娘娘！」春香紅了臉，「您怎麼忽然問這個？」
「我記得庫房的小廝阿福常常找你說話，你可是中意他？」
春香更加羞赧：「娘娘……」
「明日我會讓管事的給你們賜婚，
並且給你一筆豐厚的嫁妝。」我淡淡道，「好好過日子。」
春香猛地跪下：「娘娘，您是不是要……」
「起來吧。」我扶起她，「早些歇息，明日還有事要做。」
那一夜，我徹夜未眠，將母親留下的遺物一件件翻出來。
有一封信，是母親臨終時寫給我的，我一直不敢看。
如今打開，上面寫著：
「兒啊，為娘知你聰慧，可這世間女子生存不易。若有朝一日遇到過不去的坎，便去江南尋你舅舅。記住，女子要為自己而活，切莫為了男人委屈自己。」
信的最後,還有一張銀票的密押,以及江南的地址。
我握著這封信，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娘,女兒現在才明白您的話。
天還未亮,
我便起身更衣。
選了一身最樸素的青色布衣，將所有值錢的首飾都收入包裹中,隻留下一支木簪束發。
臨走前,我在案幾上留下一封信：
「王爺：妾身沈音,因思量再三,覺得留在王府實為不妥。楚小姐乃王爺救命恩人，妾身一介庶女,實不宜與之並存府中。
今日離去,並非怨恨王爺，實乃各歸其位。望王爺與楚小姐早日成婚，白頭偕老。妾身此去，不知所蹤,王爺勿要尋找。
此生若有來世，妾身定不敢再高攀王爺。
沈音留字」
寫完這封信，我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三年的院子。
梧桐葉正綠，海棠花方開,一切都如我初來時那般美好。
隻是人心已變。
我輕撫著院中那棵蕭珩親手種下的桂花樹，最後一次聞著那淡淡的香味。
上輩子我S前，最後聞到的也是這桂花⾹。
如今，算是真正的告別了。
「娘娘！」春香從屋裡跑出來，看到我的裝束,頓時明白了什麼,「娘娘,您真的要走？」
「噓。」我做了個禁聲的⼿勢,「好好照顧⾃己。」
說完,我提起包裹，趁著晨曦微露,悄然出了王府後門。
城門剛開,我混在出城的⼈群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京城。
⻢車⾏出城⻔的那一刻，我最後一次回望了這座曾經困住我三年的城池。
此去江南路迢迢,從此天涯無故⼈。
我閉上眼,任由⻢⻋載著我駛向未知的遠⽅。
身後,朝陽初升，新的一天開始了。
⽽我沈音的新⽣活,也從這⼀刻真正開始。
三個時⾠後,
蕭珩踹開我院⼦的門，看到案幾上的信時,整個⼈如遭雷擊。
「來人！快去追！」他聲⾳嘶啞地吼道。
可春⾹跪在地上哭著說：「王爺，娘娘⾛了三個時⾠了,哪個⽅向都不知道……」
蕭珩頹然跌坐在椅子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那封信在他⼿中微微顫抖。
楚清婉聞訊趕來,看到這⼀幕，眼中閃過⼀絲得意。
但很快她又裝出擔憂的樣子：「王爺,沈側妃為什麼要走？」
蕭珩看著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因為本王，配不上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