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至於我和他的親事,還是算了吧。
畢竟崔明珠那麼好看,更適合做他的太子妃。
神奇的是,當我真的這麼想了,痛苦突然消失了。
這天晚上,是我變胖以後,睡得最好的一晚。
次日,我神採奕奕來到學堂。
和之前羞於打扮不同,今日的我特意穿了緋紅色的襦裙袄。
胸前還有著用金線繡的兩隻蝴蝶。
我心情很好,以至於經過太子裴瑾身邊時,我第一次沒注意到他。
甚至看都沒看他一眼。
我走到三皇子身邊,遞給他娘做的醬香燒鴨,突然見他又穿上了破爛衣服。
我疑惑皺眉:
「喂,我娘昨天給你一車衣服,你怎麼都沒穿?」
裴鈺低頭不再說話,
隻是用破舊的衣衫掩住自尊。
正當我繼續發問時,身後突然響起太子霸道的聲音:
「怎麼著,憑他也配?」
「那些衣裳,孤都燒了。」
6
我兩眼一黑,直接衝上去問裴瑾:
「那是我娘給他的?你為何燒了?」
「再說就算他母妃做了錯事,也不幹他的事。」
「裴瑾,你為何這般斤斤計較?」
一番話下來,裴瑾突然噎住了。
也是,平日裡的我,總是低三下四的,甚至求他用為他準備的小玩意兒。
如今我兇他,也是長了膽子了。
裴瑾突然面頰漲得通紅。
他指了我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囫囵話。
也是奇怪。
今日他依然穿著明黃四爪蟒袍,
看起來尊貴無比。
可看著那張臉,我突然沒了愛慕的感覺。
甚至有些厭煩。
我冷笑一聲,徑直轉身就走。
可下一秒,我卻被崔明珠絆倒。
我摔了個狗吃屎。
心愛的珠釵碎了,胸前的蝴蝶皺了。
就連精心塗的胭脂也變得髒兮兮的。
更可怕的是,我摔到了腳踝,倒在地上起不來。
想想也知道。
我翻來覆去想要爬起的模樣,定尷尬極了。
眾人哄笑起來,尤其是崔明珠。
她揮著手中的手絹兒,讓宮女太監也過來:
「你們看,這就是沈國公家的女兒。」
「胖得像頭豬似的,倒在地上就起不來,哈哈真有意思!」
看著宮人捂嘴憋笑的模樣,
我捂著臉,不爭氣地哭了。
裴瑾也走上前。
許是崔明珠的幫忙,讓他拾起了剛才的面子。
他俯下身低聲開口:
「沈芙蓉,你不是有能耐嗎?有本事你自己起來啊。」
「你雖然是孤未過門的太子妃,但手也別伸太長了。」
「至於三皇子裴鈺,孤就是討厭他,就是要銼磨他,你能怎樣?」
「你要想嫁進東宮,那就老實點,別管我們皇家的事——」
下一秒,我感覺天旋地轉。
再度睜眼,竟然是三皇子。
瘦弱的他,竟然將我抱了起來。
我愣愣看著他,被他眼中的霸氣驚住。
他轉身看向裴瑾,語氣再沒了往日的唯唯諾諾:
「太子殿下你聽好,
欺負我可以。」
「欺負沈芙蓉,不行。」
話音剛落,他抱著我走出學堂。
聽說當天晚上,他主動去找皇上請罪。
外面下著大雪,他跪了一夜。
不知父子二人說了些什麼,宮人不敢泄露一句。
我也沒闲著。
我讓父親寫了一封奏折,第二天呈給了皇上。
結果當天太子怒氣衝衝上門:
「沈芙蓉,你敢和孤退婚?」
7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太子殿下,你不是喜歡崔明珠嗎?」
「你我退婚,崔明珠做你的太子妃,這不好嗎?」
崔明珠也跟了過來。
這陣子她天天和裴瑾一起玩。
見了太子的權勢和寵愛,她很快習慣了裴瑾的好。
聽到裴瑾的話,她滿意向我點頭:
「沈芙蓉,你倒是個明白人。」
「畢竟萬人之上的太子,若娶你這樣的胖子,豈不是貽笑大方?」
可沒想到,裴瑾突然高聲斥責她:
「誰準你這麼說她的?」
「全天下隻有孤,能取笑沈芙蓉。你跟著瞎說什麼呢?」
崔明珠尷尬地站在原地。
看著下人幸災樂禍的眼神,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直到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青,她才氣衝衝走了
走之前,她委屈看了太子一眼:
「好你個裴瑾,今日撵我走,明兒你這東宮學堂,我再也不來了!」
說完,她哭哭啼啼走了。
我以為太子裴瑾會趕緊去追。
可沒想到,他一動不動看著我。
我被他看得難受,索性扯開話題:
「崔明珠走了,你快去追啊。」
他板著我的肩膀,滿眼不可置信:
「喂沈芙蓉,你真敢讓父皇退婚?」
「你不是一直盼著嫁給孤嗎?」
我搖搖頭,輕輕掰開他的手:
「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聽說三皇子發了高熱,我娘剛差人送了藥,我得去看看三皇子。」
「太子殿下若沒其他事,那我先走了。」
沒想到聽了我的話,他突然暴怒起來。
一向清冷絕豔的他,罕見地失控:
「三皇子三皇子,最近你怎麼和他走得那麼近?」
「他母妃S了我皇兄,他也該S,你憑什麼對他那麼好?」
看他雙眼猩紅,我突然發現,
我心中一點也不難過。
我現在擔心的,隻有三皇子裴鈺的病。
我娘說,高熱很嚇人的。
我小時候貪涼,偷吃了幾口冰酥酪。
結果直接高熱兩天,差點沒命。
三皇子發燒,我很擔心他。
我皺了皺眉,第一次感覺裴瑾有些無理取鬧:
「太子殿下,我關心誰,真的和你沒關系。」
「麻煩你讓一讓,湯藥馬上涼了。」
裴瑾摔了所有人的筆墨紙砚。
穿堂風進來,宣紙隨風飄呀飄,有種莫名的哀戚。
但我隻感覺裴瑾浪費。
「以前的我,怎麼感覺他那麼好,將他放在遙不可及的高度呢?」
「如今看來,他也就那幾樣。」
「看來不愛之後,才能更好看清一個人呀。
」
我若有所思離開了。
隻是不知為何,我似乎瞥見裴瑾肩膀一抽一抽的。
「難道他哭了?」
我趕緊搖頭。
這些年,皇後寵得他愈發驕縱。
這麼驕傲的一個人,才不會哭呢。
8
看著沈芙蓉離開,裴瑾心中像被人劃了一刀。
他不敢相信,沈家竟敢退婚?
他更不敢相信,舔了自己數十年的沈芙蓉,突然轉身離開,對另一個人掏心掏肺!
這個人,更是他自小看不慣的三皇子。
沈芙蓉怎麼可以這樣?她不是一向圍著自己的喜怒轉圈圈嗎?
他那麼討厭三皇子,她也應該跟著才是啊。
裴瑾氣得握起雙拳,狠狠砸向書桌。
哪怕手上鮮血直流,
他也不在乎。
不對,事情怎麼會這樣呢?
理智驅使他冷靜下來,思考沈芙蓉為何變心。
是了,前陣子他為了哄崔明珠開心,說沈芙蓉胖得像豬。
難道就因為這個?
可沈芙蓉的確胖得像豬啊。
怎麼,還不讓人說了?
可下一秒,他突然感覺自己混蛋起來。
她為何變胖,難道他不清楚?
若不是她撲上去,直接摔碎有毒的茶盞,他這個太子早就S了。
是她救了自己,還挨了宮人一刀。
雖然她活了下來,可身材再沒了往日的豐腴。
她對他有恩,他不該那麼說她的。
其實道理他都懂,他不是傻子。
他隻是看著沈芙蓉越來越胖,愈發心煩意亂。
這些年,
沈芙蓉對他越來越好。
可時間久了,他看見她就難受。
他的皇弟們表面恭敬,實則不知多少人,暗中看他笑話呢。
滿京誰不知道,沈芙蓉這顆明珠,早就蒙了塵,成了一顆肥明珠?
這些年,他越來越驕傲。
若讓別人知道,自己喜歡上一個胖子,旁人一定笑S了。
他索性直接對她冷臉,讓別人知道,自己是被迫的。
可背地裡,她為他繡的荷包,帶的狼毫,他都知道,還都精心放著。
沈芙蓉對他的好,是不求回報的。
他也知道,沈芙蓉永遠都不會走。
所以看到貌美傾城的崔明珠,他一下子被勾走了魂。
裴瑾想好了。
等成了親,沈芙蓉做太子妃,料理東宮。
崔明珠做側妃,
和他出頭露面,應付各種宴會。
這樣二人分工合作,豈不甚好??
可沒想到,沈芙蓉不幹了。
想到這裡,裴瑾很生氣。
他心中也犯起了嘀咕:
「難道孤做得太過分了?」
可轉瞬之間,他就想好了。
他是太子,天下最尊貴的人的兒子。
沈芙蓉能救他,是修了八百年的福氣。
他不計較她身體豐腴,還娶她做太子妃,那是給她天大的臉面。
「如今她要退婚,那就由她去。」
「早晚有她哭的時候!」
裴瑾這樣想著,氣緩緩消了些。
9
此時的我,剛拿著湯藥走進三皇子的宮苑。
看著破敗的住所,我大吃一驚。
紅牆斑駁不堪,
琉璃瓦碎了一半,偏殿刮風漏雨。
伺候他的,就隻有一個小太監。
另一個老嬤嬤,去找其他嬤嬤嘮嗑打诨去了。
我趕緊讓小太監把藥熱上,然後進來看裴鈺。
他燒得很厲害。
單薄的被褥下,他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我接過湯藥,一勺勺喂他喝下。
過了片刻,他才有些清醒。
見到是我,他驀地一怔,耳尖瞬間紅了下來:
「芙蓉妹妹,你......你怎麼來了?」
「我這副樣子,會嚇到你的。你快回去,快,咳咳——!」
見他咳得難受,我趕緊把手中的湯婆子遞給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手才暖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
他的臉愈發地紅。
俊美的眉眼下,少年青澀又羞澀,想躲卻又沒法躲。
我突然感覺他有些可愛。
他被我看得不好意思,便說起了自己的故事:
「芙蓉妹妹你信嗎?其實我母妃並沒S人。」
「她從沒奢求過父皇的愛,也從沒將皇後娘娘當敵人。」
「既然如此,她S皇後娘娘的大皇子做什麼?」
「再說,一個傻子,又有什麼威脅?」
前面的話我能聽懂。
可最後一句話我聽不懂。
一個傻子.......他是在說大皇子?
許是看到我眼中的疑慮,他點點頭,低聲開口:
「是的,大皇子是個痴呆。」
「父皇為了顏面,令人嚴防S守,誰也不準說出去。可他是嫡長子,
成為太子是早晚的事。到時候就算是瞞,也瞞不住。」
「因為這件事,皇上天天愁眉不展,連帶著皇後也受了連累。」
「皇後痛定思痛,直接將自己的大皇子溺斃,並將罪責怪在我母妃身上。」
我捂住嘴,滿眼驚詫:
「皇後娘娘竟SS自己的兒子?」
見我不信,他沒有解釋,隻是自顧自開口:
「你知道皇後為何嫁禍給我母妃麼?不僅僅是因為我母妃最得寵的緣故,更因為......」
「皇後將大皇子扔進荷花池時,被我母妃看見了。」
「我母妃回來驚懼不已,斷斷續續告訴了我真相。當天她就被父皇幽禁,人很快就沒了。」
「後來我和父皇對峙,他不敢承認,我若不道歉,他就一直讓我過得比下人還不如。」
「你看,
他做到了。」
「可他明知我母妃是冤枉的,還逼她去S,我怎能原諒?」
「我曾發誓,我這輩子再也不找他,再也不和他說一句話。」
「可為了你,我妥協了......」
我突然有些啞然。
為了我?
他看了看窗外,目光淡定堅毅起來:
「記得三年前,你第一次進學堂,曾救下一個被宮人打的皇子麼?」
「那個人,就是我。」
「隻是那時的我更黑,更瘦,更不像人。」
「我曾以為,這輩子大不了就這樣了。」
「可看著你受欺負,我終於參透了些許道理。賭氣,是這世上最沒用的事。」
「我母妃的S,父皇有愧疚。我要趁著他的愧疚,將自己救出泥沼。」
「我想,
他太子擁有的一切,我也可以去爭一爭。」
那天,三皇子裴鈺吻了我。
10
瘦弱的少年狠勁十足,吻技拙劣卻霸道。
我從開始的緊張掙扎,到最後任他撬開牙關。
有一說一,被他抱在懷裡的感覺還不錯。
至少他的心,砰砰直跳,作不得假。
雖然他的骨頭硌得我生疼。
但沒關系,我娘會做飯,我也會做飯。
我有信心,在我的投喂之下,裴鈺會變成高大威武的男子漢。
他和皇上和解之後,搬進了另一座宮苑。
聽宮人說,皇上經常過來,指點他的功課。
更多時候,皇上總是看著裴鈺的眉眼,哭得老淚縱橫。
他們都說,裴鈺像極了麗貴妃。
皇上疼裴鈺,
是因為想念麗貴妃。
這樣也好。
之前是因為置氣,皇上讓他吃了不少苦。
如今裴鈺主動低頭,皇上便順水推舟,給他臺階下。
二人和好如初。
如今裴鈺不僅有了自己的小廚房,就連伺候的宮人也多達十個。
可即便有自己的廚子,裴鈺還是喜歡我做的菜。
他說最好的廚子,也比不過我的手藝。
我笑著打了他一下腦門,卻被他拉進懷中,狠狠吻了上去。
短短一些日子,他變壯實許多。
就連吻技,也好了不少。
少年晶亮的眼眸中,寫滿了佔有欲:
「沈芙蓉,我已經求父皇下旨,為你我二人賜婚。」
「很快,你就是三皇妃。」
我心中歡呼雀躍,
卻還是不敢信:
「可我這麼胖,你不害怕我讓你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