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到民政局正式辦理離婚，是我和賀洲見得最後一面。
比起上次在小區門口，他變得有些滄桑。
看來，沈卿薇這一胎有些折磨人。
我懷玥玥時，是賀洲創業最忙的時候。
他每天忙著應酬，參加各種酒局。
然後在凌晨時帶著一身酒氣回家。
賀洲非但沒幫過我一點，反而我還要給醉酒的他脫鞋，脫衣服。
現在，倒是讓他體驗到了我當時的苦。
見到我，賀洲眼睛有些發亮，像是在外流浪多年的狗終於見到了昔日主人。
「願願…」
我徑直越過他，走進民政局。
辦理手續時，連個眼神也沒分給他。
出來後，我正準備打車離開時，被賀洲追上。
他穿的西裝並不直挺，
起了褶皺，看來在家沒有人幫他熨衣服。
他站在我面前，有些手足無措。
「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挺好的。」
「玥玥好嗎？」
我淡淡地回，「也很好。」
一時無言。
氣氛寂靜到有些尷尬。
我說：「如果沒有其他事要說的話，那我就先走了。」
說完，我轉身要走。
「等等。」
一隻手自後扯住我。
賀洲垂下眼，問我。
「如果沒有沈卿薇，我們還能回到以前嗎？」
我認真想了想，說：「不能。」
我和賀洲，就像兩顆並不吻合的石子。
非要在一起時，總是會摩擦，碰撞，爭吵，然後受傷。
我不想自己一次次為了賀洲改變，
磨合。
「現在這樣，就很好。」
17
後來，我從和賀洲的共友那得知。
沈卿薇生了個金發碧眼的小男孩。
賀洲知道自己當了接盤俠，當場要和沈卿薇離婚。
沈卿薇不願意離。
兩人在醫院大吵一架，甚至還被人拍了發到網上。
結果被扒出當事人是願洲集團的繼承人。
公司名譽因此受損，股票一跌再跌。
到了最後，賀洲和沈卿薇兩人甚至鬧上了法庭。
願洲集團董事長醜聞百出，口碑猛跌。
18
再之後的事情，我就沒有關注了。
我重拾了曾經的夢想，做回了服裝設計師。
每天想想設計，畫畫線稿，日子過得非常悠哉。
直到那天，
公司突然說要空降一名創意總監。
「叫什麼啊？」
「好像是叫……顧衍，聽說還是個海歸呢。」
顧衍？
顧衍！
祝願賀洲婚前番外
1
祝願和賀洲從戀愛走到結婚，分分合合過很多次。
但每次分手，都是祝願提的。
她總是疑神疑鬼，疑心賀洲有別的女人，疑心賀洲並不愛她。
不過每鬧不到一周，祝願又會巴巴地來找他復合。
祝願根本離不開他。
兩人最後一次鬧分手，是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夜。
祝願凍得鼻子通紅，「賀洲，我不要你了，我們分手吧。」
賀洲嘖了一聲。
「祝願，第幾次了？你又在鬧什麼？
」
「我沒有鬧，我是認真的。」
賀洲問，「這次又為什麼？就因為前幾天朋友聚餐我把人送回家？」
「祝願，別耍小孩子脾氣行不行？人家女孩子喝多了走夜路多危險，送一送怎麼了？難道非得要出了什麼事你才滿意嗎？」
「我加班到凌晨才回家的時候你有擔心我的安危嗎？」
賀洲卻梗著脖子和她吵，「我都說讓你別幹了，累S累活領個幾千塊的工資，這破班有什麼好上的。」
她大學學的是服裝設計，畢業後卻進了一家主營廣告設計的小公司。
勉強算是專業對口。
但這年頭，工作環境太卷了，祝願累S累活幹了三年，才從職員升到總監。
薪酬沒有太大的變化，但好在，她可以自己設計喜歡的東西了。
可賀洲卻覺得，
她上的不過是一個幾千塊的破班。
祝願嘆了口氣，突然覺得好累。
也沒有再爭吵的力氣了。
「就這樣吧，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
「賀洲，我們分手。」
2
起初，賀洲以為祝願是鬧著玩的。
可一周過去，手機依舊靜悄悄。
他和祝願的聊天記錄始終停留在二人最後一次見面時約的時間地點。
賀洲滑著聊天記錄，隻覺得心煩意亂。
點出來時，賀洲才發現祝願今天發了一條在雪山腳下的朋友圈。
照片裡，祝願和領隊並肩站著，笑容燦爛。
賀洲SS盯著屏幕，手中不自覺用力。
力道大到恨不得把手機給擰碎。
不找他復合，反而去旅遊。
還對著別的男人笑得這麼開心。
賀洲挑剔地打量了幾眼祝願身旁的男人。
又矮。
又醜。
還老。
真是哪哪都不如他。
祝願這是想找個人氣他？
賀洲嗤笑一聲。
然後沒有猶豫地按下內線：「幫我訂一張去 Q 城的機票，就現在。」
助理傻眼了。
「賀總，您下午三點還有一場會議。」
「推了，我有急事。」
「…咱們公司好像沒有和 Q 城哪家公司的合作。」
「嗯，我是去爬雪山的。」
「？」
3
天色漸暗時，領隊讓所有人原地休整，十分鍾後繼續。
祝願累的連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直接仰倒在了一旁的巨石上。
一旁的女人問：「小祝是第一次夜爬吧？」
「還受得住嗎？」
「秦姐，我撐得住。」
祝願彎腰，剛撿起登山杖。
耳邊卻傳來樹枝斷裂的輕響聲。
很輕，如果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
她指尖一頓。
抬頭問身邊的人，「你們有聽見什麼聲音嗎？」
身邊人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沒有聲音啊，是你聽錯了吧。」
祝願蹙了蹙眉。
也當是自己聽錯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整裝待發，準備繼續前進的時候。
山頭卻在此刻突然塌陷。
數團積雪從山上滾落下來，頃刻間就將黑木樁遮蓋的看不見。
「不好，是雪崩！快跑啊！」
不知是誰大聲吼了一句，
震得堆積在千年古樹枝丫上的積雪都簌簌往下落。
所有人四處逃竄。
尖叫聲引得雪層斷裂開，無數的積雪從山頂滾下，越滾越大。
「大家不要慌，要有秩序的撤離！」
領隊的聲音被埋沒在雪球滾落的響動和惶恐的尖叫聲中。
祝願也想跑，可剛才有人逃離的時候用手肘撞了她一下，
腳踝一股鑽心的疼傳來。
祝願低下頭看，
才發現自己腳崴了。
她想找人幫忙，可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沒有人。
隻這麼一瞬間，所有人都跑光了。
或者說，幸運些的可能找了哪處洞穴躲了起來。
倒霉點的，就比如她，被壓在了積雪下。
不遠處那棵空了心的千年古木正搖搖欲墜。
祝願眼皮一跳。
不會這麼倒霉吧。
沒想到這個念頭剛出，祝願才抓緊登山杖的那一瞬間。
「轟」地一聲，古木朝她迎頭而下。
4
祝願再醒來時,發現自己在一個寬厚的後背上。
她渾身哪哪都疼。
老樹倒下來時,祝願挪了大半邊身子，才讓腦袋幸免於難。
她默默地踢了踢右腳,想看看這根被百斤重的大樹壓倒的腿還有沒有的救。
結果才剛動彈一下，就疼的龇牙咧嘴的。
「醒了？」
身下人側了側頭。
是賀洲。
祝願有些恍惚。
本該在 A 城的人卻出現在了這裡。
「你怎麼來了？」
「老子不來你就S了你知不知道！
」
賀洲咬牙切齒地說，「祝願,你為了逼我復合真是什麼作踐自己的法子都想出來了。」
祝願有些莫名其妙。
「你想多了吧，我沒想找你復合。」
賀洲一梗。
不再說話，悶頭繼續往前走。
一時間,誰都沒有再開口,空氣中隻有靴子落在雪地裡踩斷樹枝的嘎吱聲。
快到山下，祝願才看到山腳下停了好幾輛警車。
整座山都被警戒線攔了起來。
見有人出來了,幾個警察連忙上前。
「同志，你總算出來了！」
「小祝！」
與此同時響起的,還有旅行團領隊的聲音。
他披著毯子，手中還握著熱茶。
小步跑到祝願面前，見她平安無事才長松了口氣，「全隊就剩你一個，
現在看到你沒事,我就安心了。」
祝願心情有些復雜。
雖然生S面前人人自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可如果不是逃離時領隊撞了她一下，她也不會不能及時逃出來。
賀洲冷著一張臉,「難道你們入職前沒做過統一培訓嗎？像你這種遇到危險了把遊客扔在山上隻顧自己逃命的人,也配叫領隊？」
男人上位者的氣壓釋放，就將領隊壓得說不出話來。
他嗫嚅著嘴唇和祝願道歉。
5
祝願被救護車拉去醫院給打了石膏。
出來時,卻看到賀洲在給自己上藥。
她撐著拄拐往前一看,才發現他一雙手已經爛到不能看。
青青紫紫的滿是被凍傷的痕跡。
祝願,「你的手…」
賀洲繃緊下颌線，
賭氣似地將頭扭到另一邊。
「和你無關。」
一旁的救護人員開了口：「昨天大雪封山,這小伙子發了瘋一樣非要到山上找你,他說自己老婆在山上，警察不讓進，他就悄摸的進去找你。」
「小姑娘，你老公這手啊，估計也是把你從雪裡刨出來刨廢的。」
祝願有些怔愣。
她牽起賀洲滿目瘡痍的手。
這雙手，數不清幾次將沈卿薇護在身後。
卻是第一次,為她受傷。
那顆因積攢失望而變得麻木的⼼髒突然⼜開始劇烈跳動。
⼀聲⼀聲。
震耳欲聾。
然後,賀洲就看到祝願捧著他那一雙他⾃己都覺得惡心的手哭了起來。
「我不疼,真的,你別哭了祝願……這隻是看著嚇⼈⽽已，
真不咋疼。」
那張向來桀骜不羈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措的神情。
賀洲不懂該怎麼安慰女孩子，從前祝願在他面前哭的次數少之⼜少。
哭的最兇的那次⼤概是他被混混捅進了醫院。
賀洲將祝願摟進懷⾥，像她曾經做過的那樣。
一下，又一下輕輕的拍打著背。
然後學著祝願對他溫聲細語的樣⼦。
「別哭了，再哭我⼼都碎了。」
這還是賀洲第⼀次說情話。
他性格不羈，最不屑就是動嘴⽪⼦哄女孩⼦開⼼。
可沒想到有一天,他也會對此甘之如飴。
⾝前的⼩肩膀卻⼀抽一噎的,哭的更厲害了。
賀洲沒招了。
「別哭了我的⼩祖宗，怎麼越哄越哭啊。」
祝願才不管呢,
她就是要將自己這些年的委屈全都哭個幹淨。
可哭著哭著。
指間突然多了個冰冰涼涼的東西。
有點像……
祝願低下頭。
右⼿的⽆名指上被戴上了⼀枚鑽戒。
是婚戒的樣式。
賀洲晃了晃左手，原來屬於他的那枚也不知什麼時候被他帶了上去。
他嬉皮笑臉地衝祝願笑。
「我救命之恩，你以身相許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