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醫院的夜晚冷清又漫長。
電視上正在播放 M 國的華人槍擊案。
賀洲昨天連夜飛去了 M 國。
他手上有一個難啃的項目,合作方在前幾天終於點頭了,他得趁著對方後悔前與其籤下合同。
盯著電視裡路人四處逃竄的新聞。
我不免擔憂。
可下一秒,畫面裡突然出現了一個男人側顏。
他眉眼鋒利,冷著張臉,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
卻在望向懷中女人時神色都溫柔幾分。
旁邊的人都在贊嘆新聞中居然能看見這樣養眼的一幕,男帥女美,這才是愛情真正的模樣吧。
可半個小時前,畫面中的男人分明才跟我通完話。
他語氣不耐。
「多大點事,
生病了就送醫院。」
「我在出差,難道你還指望我拋下客戶連夜趕回來麼?」
1
手術室上亮起的紅燈,刺得我心裡發慌。
前臺護士看出我緊張,安慰我說:「闌尾炎是小手術,沒有生命危險的,不用擔心。」
凌晨的醫院很冷。
我裹緊外套,疲憊地扯了扯嘴角。
護士見我冷,貼心地給我遞了一杯熱水。
「謝謝。」
我接過水,坐到大堂的座椅上休息。
水溫的炙熱順著杯子傳遞到掌心。
我抿了兩口,覺得溫暖許多。
「…11 月 2 日下午 15:21 分,M 國華人街發生了一起槍擊案……」
一旁家屬唏噓。
「看來國外也不太平,還是我們國家好。」
電視裡正在播放昨天的新聞。
雖然半小時前,賀洲才與我通過電話。
但盯著新聞中行人四處逃竄,大街上混亂不堪的畫面。
我還是不免擔心。
賀洲說這個客戶比較難纏,不知多久才能處理完回國。
得讓他多注意安全才行。
我正要給賀洲發微信,可下一秒,電視中突然出現了一張男人側顏。
他眉眼深邃,下颌線鋒利,優越的骨相比起白人也不遑多讓。
「好帥啊!」
有人發出驚嘆。
沒想到賀洲居然會出現在槍擊案的現場。
但見他並沒有受傷的痕跡。
我緊蹙眉頭才略微放松。
攝像機卻在此刻下移。
賀洲的身邊,站著一個模樣嬌媚的女人。
那雙冷冽的眉眼在望向懷中女人時溫柔了幾分。
「男帥女美,真是一對璧人!」
「突然想到了戰亂片裡的男女主了怎麼回事?好配啊,這才是愛情真正的模樣吧!」
「啪」地一聲。
盛滿熱水的杯子掉落。
水漬瞬間濺滿了我腳下的地板。
我盯著電視裡的女人的臉。
有些失神。
沈卿薇,賀洲讀書時的白月光。
2
手術結束後,女兒剛睜開眼。
第一句話就是問爸爸在哪。
我說,「爸爸在國外出差,他雖然回不來,但是他也很擔心玥玥的身體呢,爸爸說了,等他結束了手裡的工作,一定第一時間回來看玥玥。
」
女兒撅了噘嘴,「爸爸喜歡工作比喜歡玥玥還多。」
我摸了摸她的頭發。
「但是媽媽喜歡玥玥勝過一切啊。」
她才高興了。
哼哼兩句。
「玥玥也最喜歡媽媽,我才不喜歡爸爸呢。」
雖然這樣說,但她的表情卻有幾分落寞。
我看的心揪。
試探的開口,「如果讓玥玥選,是和爸爸一起出差,還是待在媽媽身邊呢?」
女兒皺起小眉頭。
這個話題對她來說,實在是有些難以抉擇。
選了半天選不出來。
最後,她仰起小臉,眼巴巴地看著我。
「爸爸不能帶著玥玥和媽媽一起去出差嗎?」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
卻還是笑著摸了摸她的發頂。
沒有說話。
3
沈卿薇在賀洲心裡的份量,是女兒和我加起來也比不過的。
曾經有混混看上沈卿薇,放學了也堵在校門口,非得沈卿薇答應做他女朋友才肯走。
賀洲知道後,當場和小混混幹了起來。
少年滿臉戾氣,揪起混混的衣領,一拳又一拳。
拳拳到肉,誰也攔不住。
幾個混混被打趴,領頭的被打暈厥也不停手。
一直到警察來了才將兩人拉開。
雖然是混混先挑的事,但賀洲卻因為防衛過度,把混混打進了醫院,被判了七天拘留。
賀父賀母為了磨一磨他總挑事的性子,刻意不去管他。
是我瞞著賀家人,偷偷把賀洲保釋出來的。
警局門口,我淚眼模糊地說:「賀洲,
你以後能不能不打架了。」
賀洲摸了下眉尾的疤,嗤笑。
「那幫龜孫,再敢騷擾卿薇老子照打不誤。」
說著,他還不解氣,又想去醫院把躺在病床上的混混再拉起來揍一頓。
我急的跳腳。
隻好打通了沈卿薇的電話:「沈卿薇,你能不能讓賀洲別再去打架了。」
電話那頭,女孩嗓音冷淡。
「他要打架,關我什麼事?」
「可,可他是為了你啊!」
「那不是他一廂情願麼?祝願,我有男朋友,以後別再為了賀洲打電話給我,很煩。」
沈卿薇有男朋友。
是一個學習很好的男生,常年霸居年級第一。
但賀洲卻不屑:「一個書呆子,哪點比得上老子?」
他話說的霸氣,
卻不敢去逼迫沈卿薇男朋友和她分手,因為沈卿薇會生氣。
賀洲最怕她生氣。
4
後來,賀洲被出院的混混給捅了。
血流了滿地。
但大概他們也怕背上人命,捅了三刀,三刀都避開了關鍵部位。
我在賀洲的病床前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他嘴裡叼著賀母剛削好的蘋果,明明大半身子都被紗布纏起來,卻還是一副混不吝的模樣。
嘖道:「祝願,哭喪呢?老子還沒S呢。」
賀母剛哭過,眼睛還是紅的。
聞言打了他一下。
「呸呸呸,嘴裡沒個把門的,什麼晦氣話都說。」
「你現在和閻王跟前走一遭有什麼區別?你爸已經在找律師準備起訴了,那些個S千刀的東西,把你傷成這樣,非得讓他們牢底坐穿才行。
」
賀洲龇牙咧嘴地,「媽,疼啊!」
「現在知道疼了?當初惹事的時候怎麼不怕疼?」
「你說你呀,到底是為了什麼?人家姑娘有正經男朋友,需要你去為她這樣強出頭嗎?我徐蘭怎麼生了你這麼一個舔狗兒子!」
賀洲撇撇嘴,毫不在意。
「有守門員就不能踢球了?就顧衍那個懦夫樣,女朋友都護不住,他倆能不能走到最後還難說呢。」
見賀洲一副犟驢的樣子,賀母氣不順,讓我看住他,自己出去透氣了。
她怕再呆下去,會被這個傻兒子氣出高血壓來。
病房裡隻剩下我和賀洲。
見我眼淚要掉不掉的樣子,賀洲就頭疼:「打住打住,你要再哭就給我出去。」
我SS咬著唇,眼淚卻還是像決堤的河壩一樣,怎麼也止不住。
「祝願,老子讓你別哭了…靠,你怎麼把鼻涕蹭我身上了,髒S了……」
5
後來,一直到沈卿薇出國留學,賀洲也沒追到她。
沈卿薇成了一抹豔麗的紅,給賀洲的人生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那三處刀傷就是賀洲愛她的佐證。
後來上了大學,賀洲找的女朋友也都是沈卿薇那一款的。
隻不過都談不滿三個月就是了。
社團團建那天,賀洲剛和上一個女朋友分手兩周。
打破了他曾經分手一周就無縫銜接下一個的記錄。
包廂裡的燈光昏暗曖昧。
賀洲喝多了,倚在沙發上半闔著眼看我們玩遊戲。
我輸了。
懲罰是必須親在場的異性一口。
在場異性一共五個,三個有對象,且對象也在場,一個和我關系不錯的學長,還有一個是賀洲。
所有人都知道我和賀洲是青梅竹馬,但不知道我喜歡他。
學長單身了很久,比起公認海王的賀洲,強上不知多少。
眾人紛紛起哄我和學長。
學長說:「祝學妹是女孩子,臉皮薄,我以酒代過,這一杯深水炸彈我替她喝,就算是懲罰。」
有人不滿:「學長,規矩就是規矩,你可別倚老賣老啊。」
我不想讓學長為難,隻好接受懲罰。
隻是起身時,下意識看了眼角落裡的賀洲。
我剛走到學長面前,卻被一雙大手撈進懷裡。
賀洲掀了掀眼皮。
「好歹認識這麼多年,怎麼都不考慮我,我有那麼差嗎?」
「祝願,
你可真是個小白眼狼。」
那雙黑眸含笑地看著我。
像是時間被定格。
我一直追隨的那個人,終於停下趕路的腳步。
那雙眸子裡,開始有了我的身影。
6
我和賀洲在一起了。
這幾乎是我整個少女時代最夢寐以求的事。
我開心地數著身邊人的睫毛。
1、2…76、77、78……
數到第 88 根時,賀洲睜開了眼。
他輕啄了下我的指尖。
「做壞事被我抓到了?」
我眨巴了下眼睛,「賀洲,為什麼是我?」
賀洲一頓。
「什麼?」
「這麼多年了,為什麼現在才答應和我在一起?
」
我希望從那張嘴裡聽見類似「這麼多年,我才發現我喜歡的人一直都是你。」,「祝願,我喜歡你,全世界隻有你不會離開我。」,「祝願,除了你,我誰都不喜歡,我隻愛你。」這樣的話。
可賀洲什麼都沒說。
他隻是坐起身,然後點了根煙。
在我依依不饒的追問下,才吐出一層煙圈。
垂下眼,「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有些決定,就是一瞬間的事。」
模稜兩可的話。
後來高中同學聚會,我從其他人的嘴裡得知。
沈卿薇和顧衍分手了。
她熱烈地愛上了一個法國人。
官宣的日子,就是賀洲吻我那天。
大概從那天起,賀洲才意識到。
自己與沈卿薇沒有可能了。
選我,
不過是因為我和他惺惺相惜罷了。
7
女兒向我撒嬌。
她不喜歡在醫院待著,消毒水的味道讓她很難受。
她說:「媽媽,我們可不可以回家?」
在問了醫生沒有大礙之後,我收拾好行李帶她回了家。
打開房門,女兒歡呼一聲,跑回了房間。
裡面有她日思夜想的小熊玩偶。
我收回視線。
客廳有些亂,藥箱大開著,各種藥凌亂擺在地上。
是那天女兒說肚子疼,我一時手忙腳亂,不知道該拿什麼藥,幹脆全都翻了出來。
我彎腰收拾。
目光卻停留在其中一個櫃子裡。
裡面,擺放著一隻婚戒。
我的戒指一直戴在手上。
這一枚,是賀洲的。
他走的匆忙,連婚戒都沒戴。
是忘了,還是刻意不戴?
胸腔傳來久違的鈍痛感。
這種痛感,隻有在我見到賀洲為了哄沈卿薇高興,將自己裝扮成小醜時才會有。
後來,見慣了賀洲不斷換女朋友。
我也變得麻木,不再覺得心痛。
時至今日,那股鈍痛重新襲來,像是許久不見的老朋友。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
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
就像賀洲愛沈卿薇,他愛她的所有,這麼多年,那顆心髒也始終在為她跳動。
我捂著胸口的位置,隻覺得疼的快要昏厥。
我SS咬著唇,不想讓眼淚落下。
但就像十七歲那年,在賀洲的病床前。
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
怎麼也止不住。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愛,也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淚。
但好在,我還能控制住自己大腦的最後一絲理智。
掉幹淨最後一滴淚時。
我打開手機,點開與賀洲的對話框。
「賀洲,離婚吧。」
8
我委託律師朋友擬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朋友們都知道我從前有多喜歡賀洲,戀愛時無論分開過多少次也都是我去主動求和。
所以知道我要離婚時,朋友沒有第一時間應下,而是一臉凝重地問我。
「願願,你真的想好了嗎?」
「離了婚,你們就再也回不到以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