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在這時,已經走到門口、即將被帶出會見室的她,突然毫無徵兆地再次停下。
微微側過頭,清晰地說道:
「我是雙子座。」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寂靜深潭的石子。
10
回到律所,我頹廢地躺在椅子上。
師傅從門外進來,打趣地開口:
「怎麼了這是,受傷了?」
我苦笑一聲,將這幾天的得到的信息全部說給師傅。
後者聞言眉頭緊皺。
「小陳啊,我們是律師不是警察,有些事情我們管不到,你明白嗎?」
我渾身一顫,想開口的話被徹底堵S在口中。
師傅見狀拍拍我的肩膀向外走去。
我盯著師傅離開的背影喃喃自語:
「可我過不了心裡的那道坎。
」
兩天後,我再次踏進川北監獄。
接待我的依然是那位年輕獄警。
「您找當年的管教啊,我看看。」年輕獄警翻著泛黃的值班記錄。
「找到了,當年是李管教在負責,可她 3 年前就退休了。」
「她的聯系方式有嗎?我有急事找她。」
「我們這兒不能外泄工作人員信息……」他看著我焦急的神情,露出了抱歉的神色。
我朝她說了謝謝,就朝監獄外走去。
我掏出電話打給師兄。
「師兄,能幫查一下川北監獄 3 年前退休的李管教的聯系方式和居住地址嗎?」
聽筒裡傳來聲音:「稍等一會兒。」
掛到電話沒多久,短信就傳了過來。
「垚東路中央公園 3 棟 101。
」
我按照信息在樓下的小花園找到了李管教。
她正眯著眼睛曬太陽,聽說我的來意後,臉上露出追憶的神色。
11
李管教的回憶:
林豔萍那孩子……我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
進來的時候才二十出頭,因為故意S人判了S緩。
剛來那會兒,她整天不說話,就坐在監舍角落裡,望著鐵窗發呆。
領導怕她出意外,讓我多開導她。
據說是進來前有個丈夫,那人經常打她。
她後面實在受不了,掙扎時失手把那人捅S了。
那孩子經常跟我說:我失去了童年,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一切,這世界公平嗎?
說話時整個眼睛都是空洞無光。
..
....
經過一段時間的心理疏導,她看起來像是走出來了。
每天按時出工,在房間看書,偶爾還會幫著開導其他情緒低落的犯人。
我看她表現好,就給她安排了個勤雜犯的崗位。
那會兒監獄管理還沒現在這麼規範。
「以犯管犯」的情況很普遍。
林豔萍一直做得不錯,還因此減了一次刑。
眼看著她第二次減刑的機會就要來了,卻出了事。
她自S了!走得毫無徵兆。
前一天晚上查房時還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發現她在活動室的暖氣管道上系了根布條……
檢察院來調走了整整十五天的監控,獄政科也反復調查。
幸好,我的談話記錄完整,顯示她近期情緒穩定,沒有任何輕生跡象。
這事最後被定性為突發性抑鬱導致的意外。
最讓人心寒的是她父親。
女兒入獄這麼多年從沒露過面,這一來就一個要求——賠錢。
最後監獄出於人道主義給了點補償,這事才算完。
12
我聞言渾身一震,林豔萍是自S的?
這個真相讓我著實驚訝。
強壓住內心的驚濤駭浪,我從公文包裡取出林夏的照片。
「李管教,請您仔細看看,認識這個人嗎?」
她緩緩戴上老花鏡,將照片舉到窗前。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手指無意識地在照片上摩挲。
「不認識,但是感覺這眉眼……」她喃喃自語。
「有點像林豔萍呀。
」
「您確定嗎?真的是林豔萍?」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她搖搖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年紀大了,記性不行了。隻是覺得特別像。」
我聞言激動的心再次沉寂下去。
目光無意間落在牆上那張泛黃的合照上。
照片裡,一群穿著舊式警服的人站在監獄鐵門前,其中一張面孔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人群中唯一的男性。
他站在最邊上,眉頭緊鎖,與其他人的笑容格格不入。
「女監還有男管教?」
「你說老冷啊。」李管教嘆了口氣。
「他可是個傳奇人物。當年刑偵支隊的破案能手,經他手的案子沒有破不了的。」
「那怎麼會調來女監?」
李管教壓低聲音:「家裡出事了。他妹妹被人拐走了。
他瘋了一樣找了半年,整個人都垮了。領導看他狀態不行,就調來我們這兒圖個清闲。」
我心頭猛地一緊。
「什麼時候的事?」
「應該是七五年左右的事兒了,那姑娘才二十二歲,聽說還是名校畢業的。」
七五年,二十二歲,姓冷,被拐賣。
這幾個關鍵詞讓我心跳加速。
「您知道冷管教現在在哪兒嗎?」
李管教搖頭:「不知道,後來自己離職了。」
「什麼時候離職的呢?」
李管教想了好久才開口:
「有點兒想不起來具體時間了,應該是 02 年年底左右。」
13
離開王管教家後我再次前往川北監獄。
當那名獄警拿著冷管教的資料出現在我面前時,我整個人都抖動起來。
我接過文件袋,小心翼翼地打開。
親屬關系那一欄赫然寫著:妹妹冷蓮芳。
同樣的姓名,同樣的遭遇!
那就是說,冷管教其實是林夏的舅舅!
但隨之而來的問題卻是冷管教是否知道這層關系?
找到他本人是解開謎團最直接的辦法,可關鍵是他離職後誰都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回到家中,我強迫自己衝了個冷水澡,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隨後將公文包裡的所有資料傾倒在桌上。
經過連夜整理線索,一條時間線逐漸清晰:
1.1975 年,冷蓮芳被拐賣。
2.1976 年,冷蓮芳生下林雨和林夏。
3.1982 年,冷蓮芳跳井自S。
4.1994 年,
林夏考入大學。
5.2000 年,林夏入獄。
6.2002 年 5 月,林豔萍獄中自S。
7.2002 年 9 月,林夏出獄。
8.2002 年年底,冷管教辭職。
9.2010 年,林夏嫁給首富,新婚夜發生命案。
林夏的親屬檔案一片空白,林豔萍的自S被偽造成「已執行」。
所有的異常都指向檔案被人為修改。
能夠在監獄系統內完成這些操作的,必須是熟悉流程的內部人員。
在所有相關人員中,唯一與林夏存在潛在關聯的,就是冷管教。
而且巧合的是:與林夏存在潛在關聯的林豔萍和冷管教,二人同時交織的關鍵點,都精準地鎖定在 2000 年至 2002 年這段時間內內。
更巧合的是,
在 2002 年這個關鍵節點:
林豔萍「被執行S刑」(實則自S),林夏刑滿釋放,冷管教突然辭職。
三人在這一年相繼從川北監獄「離開」。
就好像三人是商量好一般。
可現在有個關鍵的問題是:冷管教為什麼要冒這麼大風險去修改檔案。
除非……他知道自己和林夏的真實關系。
可即便如此,為一個隻判了兩年的人大動幹戈,未免太小題大做。
我煩躁地翻動著筆記本,目光突然定格在「林豔萍」三個字上。
等等——
如果冷管教一開始的目標根本不是林夏,而是林豔萍呢?
這個念頭讓我渾身一顫。
林豔萍是S刑犯,她的檔案被修改,
她的自S被偽裝成執行……
可冷管教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除非她要用林豔萍或者林豔萍的身份做些什麼。
可到底是做什麼呢?
而且這裡存在一個致命的問題:林豔萍是自S的,說明她是自願赴S,不存在脅迫。
況且冷管教作為前刑警,也不大可能採用這種手段。
那林豔萍到底為什麼要自S呢?
明明她已經有了第二次減刑機會。
一個人在最絕望時沒有自S,卻在出現求生希望時突然自盡?
這違背了人性求生的本能。
要麼,是她遭遇了突如其來的、比S亡更可怕的重大變故。
可李管教的溝通記錄明確顯示,她情緒穩定,毫無徵兆。
這條顯然不成立。
那麼,隻剩下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當時選擇自S的那個「林豔萍」,或許,根本就不是林豔萍本人了。
可這個想法讓我自己都覺得荒謬。
林豔萍不是林豔萍,那能是誰?
難道還能有人頂替她,當獄警和監控都是擺設嗎?
當法醫是瞎子嗎?
我自嘲地笑了笑。
可突然上揚的嘴角就僵住了。
如果……當時真有一個人和林豔萍長得一模一樣,相似到連身邊的人都難以分辨呢?
這個想法讓我如墜冰窟,從頭到腳一片冰涼。
我顫抖著掏出手機,撥通了李管教的電話。
「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想起來了。」
李管教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
「當年是有一個女孩跟林豔萍長得特別像,我們還以為是姐妹呢。」
我吞了口唾沫,問出了心中那個問題。
「您……您還記得她的名字嗎?」
「林夏!」
14
電話那頭傳來的兩個字,讓我瞬間僵在原地。
看著手裡整理出的線索,一個驚悚的念頭在我腦中出現:
當年在監獄自S那個人或許根本不是林豔萍,而是真正的林夏!
可我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麼能讓一個人心甘情願替別人去S?
兩人相識是前提,但僅僅相識遠遠不夠。
即便是至親好友,也很難讓人做出以命相換的決定。
除非...
其中一人對另一人懷著極度的愧疚,這份愧疚沉重到唯有付出生命才能償還。
這個念頭讓我渾身一顫。
林夏那句詭異的話,在腦海中重現:
「這世上的真相,眼睛是看不透的。就像你寫下一個 1,把它改成 7,再塗成 9……當人們發現 7 的痕跡時,便自以為抓住了全部。」
一直以來,我都慣性思維地認為,故事的講述者「林夏」,就是她口中那個被保護的「妹妹」。
可如果,事實恰恰相反呢?
如果那個懷著巨大愧疚,不惜用S亡來償還、來成全的人……才是真正的妹妹呢?那個被我當成「林夏」去傾聽、去同情的故事,它的講述者,那個玻璃後的女人……
她,或許才是那個一開始就被隱藏起來的「1」——真正的、活著的林豔萍!
而S在 2002 年監獄裡的,是她的妹妹——真正的林夏。
我看了一眼手機,已經凌晨 3 點了。
可我依然沒有睡意,拿水杯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朝著律所飛奔。
「師傅,我有一個大發現!」
我師傅聽到我的聲音嚇得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多大人了,毛毛躁躁的!」
我沒有理會他的話,從包裡將筆記本拿出來。
將昨晚整理出來的資料全部告訴了後者。
後者聞言眉頭緊皺。
片刻後嘆了口氣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