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臨出發前,他突然失約。
「宋遙的媽媽病了,她沒買到回去的票,我開車送她回家。」
宋遙是他的學妹,也是班裡的貧困生。
這次他第三次為了宋遙放我鴿子。
但這次,我沒有哭鬧,隻是平靜地提出分手。
電話那頭,他漫不經心地哄我:
「小祖宗,別鬧了,我這可是助人為樂。」
「乖乖把票退了,等寒假再帶你去看雪。」
但我沒有退票,提著行李箱上了飛機。
他不知道,這次我是真的下定決心分手。
至於雪,不需要他帶我去看,自有人願與我共賞。
1
周時樾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正在收拾出遊的行李。
天氣預報說,
今年是冷冬,雪下得很早。
十月中旬,哈爾濱即將迎來今年的初雪。
作為在廣東長大的孩子,看雪一直是我這麼多年來的心願。
周時樾得知後,敲了敲我的腦袋:「那我們這次就去。」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他回憶了一下,笑著道:「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於是,我們立刻訂了機票和酒店。
我搜了許多攻略,安排好每一天的旅行計劃,詳細到每頓飯在哪裡吃。
為了出門能美美的,又提前買了紅圍巾、雪地靴、毛線帽子、加絨手套……在宿舍的鏡子前一遍遍地搭配。
連室友都能感覺到我的興奮,笑著打趣我:
「昕沅,你今晚該不會要睡不著了吧。」
我正準備答話,
手機響了,是周時樾的來電。
我忍不住和他邀功:「我買了情侶款的大衣,到時候我們可以拍雪地情侶照……」
可話還沒說完,他便通知我:「沅沅,把機票退了,明天我們不去哈爾濱了。」
我愣了一瞬,呆呆地問他:「為什麼?」
「宋遙的媽媽病了,她買不到回去的票,我答應明天開車送她回家。」
可我搜了從學校到宋遙家的車次,明明票還剩很多啊。
「你看的是高鐵,宋遙家境不好,為了省三百多塊,都是買火車硬座回去。」
電話那頭,他咬著一根吸管,漫不經心地道:「沅沅一向善良,肯定不會因為這種事和我無理取鬧的對不對?」
「再說,我這也算助人為樂,沅沅該為我驕傲的。」
我看著鏡子裡戴著兔子毛線帽的自己,
一時間隻覺得啼笑皆非。
這已經是周時樾為了宋遙,第三次放我鴿子了。
2
我和周時樾青梅竹馬,自小就定下了娃娃親。
從我有記憶起,他每次生日都是和我一起過的。
每一年,他總會雙手合十虔誠許願:
「我要永遠和沅沅在一起,我們以後一定會結婚的。」
高考後,為了和我進一所大學,他臨時改了志願留在廣州。
我們牽著手走在學校的綠蔭道上,成為人人豔羨的情侶。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大三這年。
周時樾的實驗室裡來了一個學妹。
一開始,周時樾總和我吐槽她:
「笨得不得了,明明教過她很多次,就是記不住,也不知道這種腦子是怎麼考上大學的。」
「穿得也土裡土氣,
每天都是白衣黑褲,和鄉下人一樣。」
後來,周時樾意外得知宋遙的家境不好,靠助學金生活。
再一次聊起她時,他的語氣便帶了一絲愧疚。
「她每天又要打工,又要上課,忙得和陀螺一樣,記不住事也是正常。」
當時我沒放在心上,還告訴周時樾,既然她不容易,那就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多幫一幫。
可沒有想到,周時樾頭一次放我鴿子,就是為了宋遙。
那天是我們的戀愛紀念日,我早早就定好了法式餐廳,等著和周時樾共進晚餐。
可他一直沒來,電話也沒有接。
直到菜上了又冷,冷了又撤後,他終於給我回了電話。
「宋遙發了高燒,我把她送進醫院,手機不小心落在實驗室了。」
「對不起啊沅沅,讓你久等了。
可這次事發突然,你一定不會和我生氣的對不對?」
「明天我再帶你去吃法餐。」
可明天吃不著了。
這家店生意火爆,我是提前一周才預定上的。
但我沒有和他發脾氣,輕輕點了點頭:「好。」
我安慰自己,身體健康是頭等大事,紀念日可以補過,周時樾送學妹去醫院也無可厚非。
可有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那天,周時樾和我約好一起去看演唱會。
他再一次失約。
因為宋遙生理期突然提前,央求周時樾去附近的超市給她買紅糖。
周時樾買了紅糖,又泡好了給她。
等他趕到演唱會現場時,早過了檢票時間,保安攔著不讓他進去。
他和我解釋:「宋遙疼得臉色發白。你每次痛經都很難受,
我是想到了你才幫她的。」
我隻覺得啼笑皆非,一邊咳嗽一邊問他:「她不會自己點外賣嗎?怎麼偏偏就找你呢?」
「點外賣還要出配送費,她家窮,哪舍得這筆錢?當時我就在她身邊,她讓我去買不是很正常嗎?」
「我又不可能喜歡那種土妞,沅沅你在擔心什麼?」
那天他給我解釋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為宋遙說實驗數據有問題,他又急匆匆地趕了回去。
「演唱會看不成了,那我先回實驗室裡。」
「宋遙做的數據出了問題,導師要求明天就交,我要是不幫她,她會被罵哭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把我一個人丟在體育館前。
初秋的晚風有點涼,我冷得直打哆嗦,外套還在他的包裡。
我喊住他,想拿出外套,他卻上了車,
搖下車窗告訴我:
「小祖宗,別鬧了,我忙完這茬就來哄你。」
眼看著車子揚塵而去,我獨自攏著衣袖走回宿舍。
渾身都冷,心也麻麻的。
回去後我就病了,發了高燒。
周時樾忙得沒空理我。
而同一時間,在宋遙的朋友圈裡,我看見了他的身影。
他正低頭對著電腦搗鼓什麼。
宋遙配了一段文字:「中國好學長,幫我買衛生巾和紅糖水,還幫我處理實驗數據。」
我盯著這段話許久,突然發現,我和周時樾之間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以往我少穿一件衣服,他都要擔心我會不會著涼。
可今天,我咳了好幾聲,冷得發抖,他卻視若無睹。
不是變得粗心,是把精力放在別人那了。
我幾乎自虐地反復看著宋遙的那條朋友圈。
臉頰越來越燙,我燒得厲害,裹緊被子,將臉埋在枕頭裡。
這是我頭一次,有了放棄周時樾的念頭。
迷迷糊糊裡,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少年時期的周時樾將落水的我救起。
他顫抖著背著我,生怕我昏過去,一路上不停地和我說話。
他說了很多,夢裡反反復復隻剩下一句。
「沅沅,如果我以後做錯事情,你給我三次機會好不好?」
當時我答應他:「好。」
現在三次機會都用完了。
輪到分手的時候了。
3
我和周時樾說分手時,他沉默了三秒。
片刻後,低聲問我:
「就因為我沒帶你去東北看雪,你要和我分手?」
我沒有說話,
低頭看著手機裡顯示的導航路程。
從廣州到宋遙老家,一共要開 1500 多公裡路。
周時樾很討厭開長途。
之前我們自駕出去玩,目的地但凡超過一千公裡,他都不會列入考慮範圍。
原來他也可以為了別人破例啊。
「你別無理取鬧好不好?她爸媽在鬧離婚,她肯定要回家的。我們看雪又不著急,等寒假我再帶你去看。」
他嘆了口氣,耐著性子哄我:「小祖宗,乖乖聽話,把機票退了。」
我蹲在地上一件件收拾衣服,隻覺得實在可笑。
「你為了給宋遙省三百路費,要開車送她回家。可我這邊單單退個機票,就要扣一千多。」
誰知電話那頭,他忽然笑出來聲。
「小財迷,原來是因為錢的事情不高興啊。」
「這點錢對我們來說不算什麼,
可對宋遙很不一樣。她每一筆錢都是自己掙的,不像你伸手就能要來。」
「她性子又倔,不肯接受別人的幫助,要是這次買了高鐵回去,回來後可能連晚飯都舍不得吃了。」
雖然周時樾不在我的面前,但聽他的語氣,我能想象到他說這句話時的表情。
微微蹙眉,薄唇緊抿,眼底有掩飾不住的心疼。
心裡酸澀得很,我反問他:「既然不肯接受別人幫助,為什麼願意讓別人開車送她回家?」
周時樾從前是個很有耐心的人,可這次,他的耐心很快就被耗盡。
「陸昕沅,你到底在鬧什麼?要是舍不得那點機票錢,我出不就行了?何必在背地裡議論人家?」
從小到大,周時樾都沒和我說過重話。
我整理行李的動作微微一頓,委屈再也壓不住湧了上來。
他也意識到了自己語氣太重:「沅沅,
我……」
我打斷了他的話:「周時樾,我們分手。」
「一遇到事你就把分手掛在嘴邊。你的玩心就這麼重,這個東北非去不可嗎?」
「別鬧了,要是再說分手,我會當真的,你等著哭鼻子去吧。」
我將那件情侶大衣從皮箱裡取出:「我認真的,分手。」
他似乎是氣笑了:「行啊,分就分。」
這通來電結束後,室友都在看我。
其中一個試探地問我:「昕沅,那你還去旅行嗎?」
去啊。
都計劃好了,為什麼不去?
我又不是非要他帶不可。
我低頭收拾行李。
可明明就要看見心心念念的雪,不知為何,心中卻堵得慌。
就在這時,我收到一個視頻消息。
是周時樾的室友顧忱發來的。
我點開視頻。
畫面裡,周時樾正背對鏡頭打聯機遊戲。
一個室友問他:「樾哥,陸昕沅都要和你分手了,你怎麼還有心情玩啊?」
周時樾頭也不回,漫不經心地道:
「分不掉的。」
「沅沅就是吃醋嘴硬,鬧鬧脾氣而已。我還不了解她嗎?稍微冷她幾天,她就受不了了,巴巴地過來求我復合。」
那室友又問:「那你不擔心她一個人跑去東北?」
「不會的。」周時樾語氣篤定:「她膽子小,從沒一個人出過遠門,怎麼可能會去?」
「而且她愛拍照,沒我在,誰給她拍照?玩得不盡興。」
而後電腦裡傳來了宋遙的聲音,原來他是在和宋遙連麥打遊戲。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我隻覺得莫名其妙,給顧忱發了一個問號。
他很快回復:
「陸同學,我不是個愛挑事的人,發這些沒有別的意思。」
「我隻是想問問你,還去東北嗎?」
「我剛好也是明天的機票,打算去追一場初雪,行程和你一樣。」
「而且我會攝影,有單反有運動相機還有無人機。」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能拼個旅行搭子嗎?」
4
周時樾的室友裡,我就和顧忱不熟。
他家境優渥,聽說是上市集團的貴公子,從來不住學校宿舍。
我在攝影社團和他見過一面。
當時隻覺得這人長得真好,寬肩窄腰,比例也絕。
那次見面後沒多久,周時樾就和我說,顧忱搬回來住了。
但他性格高冷,
和宿舍其他人玩不到一塊去。
集體聚餐也不參加。
我印象中,他隻去過一次聚會,當時他們宿舍的人都帶了女朋友去。
就顧忱是獨自來的,在其他人成雙成對的襯託下,顯得格格不入。
也是那次,我和顧忱加了好友,但一句話也沒說過。
此刻看著屏幕裡的消息,我沉思了一會。
我不太喜歡獨自出遊,如果有個旅行搭子互相照應,是件不錯的事。
而且顧忱看著還挺靠譜。
於是,我答應了:「好。」
航班是第二天十點起飛,我們約在機場見面。
遠遠的,我便看見了他。
拎著一個黑色行李箱,穿著休闲褲,半倚著玻璃門。
可能是樣貌過於優越,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見到我後,
他禮貌地衝我笑笑,自然地接過了我手裡的行李箱。
「我自己提就好。」我想制止。
「不礙事。」
辦完值機,我們一起上了飛機,座位是相鄰的。
他清咳一聲,從包裡掏出一個頸枕遞給我:「你等下可以套上睡覺。」
我愣了愣。
昨天情緒波動很大,我晚上沒有睡好。
早上起來時,頂著黑眼圈困得厲害,便在社交小號上發了一條筆記。
【等下在飛機上要好好補覺,如果有個枕頭就更好了。】
這個小號專門用來記錄日常碎碎念,連周時樾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