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皇!連親生骨肉都能虐S之人,如今卻伴您君側,兒臣……兒臣恐懼徹骨,夜夜不能安眠啊!」
21
承元六年,當時還叫吳媚兒的宸妃,誕下一個女嬰。
因她隨侍過先帝,父皇雖寵愛她,但不肯給她身份。
她和小公主棲居於皇後的偏殿,戰戰兢兢,像無巢可歸的鳥。
直到有一天,皇後去探望小公主後,公主離奇地S了。
吳媚兒哭得快暈過去,她說:「孩子日夜啼哭,皇後娘娘說了幾次嫌她吵鬧,臣妾以為皇後貴為國母,斷不會對這麼小的孩子下手。誰知道……」
父皇震怒,重罰了皇後,
吳媚兒因禍得福,被封為妃。
埋小公主的人是徐公公,他直到臨S,都記得她。
以至於被我窺得了,S前最後一個念頭。
人人都說,小公主是被枕頭悶S的。
但在徐公公的記憶裡,公主那細弱的脖子上,有兩個青紫色的指痕。
……
父皇的目光凝滯在我身上,聲音變得很冷。
「宜真,你太多疑了,這不過是一個夢。」
我自毀一般,拼命磕頭。
「女兒已經歷遇佛的雅事,誰能知這夢是不是真的?求父皇為皇妹伸冤!」
「事情過去這麼久了,你有什麼證據?」
「當年皇妹匆匆下葬,未經仵作查驗,已是蹊蹺。」
「皇後屈打成招,說自己用枕頭悶S皇妹,
父皇可命人開關驗屍,看皇妹是被枕頭悶S,還是被人扼頸而S!」
「夠了!」
夜風穿堂而過,攜帶著泥土裡的腐敗氣息。
絲絲涼意入骨,我忍不住戰慄。
「李宜真,你不要覺得朕寵愛你,你就可以異想天開!」
一院寂靜,靜到父皇也覺得尷尬。
他掏出一方帕子,扔在我身上。
「起來吧,把血擦幹淨。」
「你母親受了委屈,朕會釋放她,可詠安的事,你不要再提。」
父皇什麼時候離開的,我記不清了。
隻記得自己跪在地上,雙腿酸麻,站也站不起來。
我本想把詠安的S,當做打擊宸妃的一件利器。
沒想到,這未傷到她分毫。
父皇早知道真相了。
他用詠安的S挫傷了皇後,
打擊了氏族門閥,至於她怎麼S的,他根本不在乎!
承蒙天恩,能如何?
下一個被放棄的人,也可能是我!
我哭啊,笑啊,癱軟在冰冷的石板上,額上的血與淚混作一團。
意識快被絕望吞噬時,眼前罩下一片溫柔的陰影。
一人蹲下來,溫柔地圈起我。
然後他掏出一方幹淨的帕子,輕輕,輕輕擦幹我額頭上的血跡。
22
司徒淮抱我穿過回廊。
他的下颌抵在我發間,我一抬頭,就能碰到他單薄、緊抿的嘴唇。
我踢他,打他。
後來,我覺得他的懷抱太暖和了,直叫人要昏睡過去。
我閉著眼睛說:「人人都說我父皇心軟,其實他的心最狠了,他需要誰,就把誰捧得很高,不需要了,
就連人S了也不在乎。」
司徒淮聽了,劍眉糾結地擰。
「司徒淮,你會不會害怕?」
不等他回答,我搶著說:「小時候我怕的事很多,怕背錯了經書被師父罰,怕吃齋飯裡的豆腐湯,我怕父皇和母後再也不來看我,唉,其實他們也不是特意來看我的,隻是上香祈福,順便看一看。」
我吸了吸鼻子。
其實我已經淡忘小時候的事了。
兒時的夏日,母妃坐著七寶香車前來。
我汗流浃背地站在迎接她的隊伍裡,她卻未曾為我駐足。
剛回到宮中時,我吃肉就要嘔吐。
有一次,吐在了父皇的袍子上,他看我的眼神,仿佛我就是那吐出來的髒物。
師父教了我很多寶貴的東西,我尊敬他,感激他。
可今夜的我,
有點委屈。
因為從沒有人問過我,一個孩子喜不喜歡佛寺。
他們覺得那裡對我好,就理所當然送我去了。
司徒淮收攏手臂,將我嵌入懷中。
他衣襟上插著一把玉骨扇,據說他用這把扇子結果了很多人的性命,扇子清冷,像他修長的手指。
我說:「現在我害怕S。」
「公主不會S的。」
「瞧你的語氣,好像你知道,我會S無全屍一樣。」
司徒淮颀長的身子顫了一下。
長久沉默。
「你是不是能預知未來?每次我遭遇險境,你都會第一時間趕來。」
「臣下不知。」
「騙人,你肯定知道!如果你不告訴我,我就天天尋S,今天上吊,明天跳河,直到你說為止。」
我不再悲傷了。
我覺得這是個絕佳的機會,能從司徒淮嘴中,套出話來。
我不緊不慢,在他脖頸處吹氣。
男人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我又撥弄他的耳根。
「公主……」
「快說!不說的話,我就繼續。」
男人唇邊吐出一聲破碎的呻吟。
「臣不能預知!但當公主面臨危險時,臣能有所感應。」
「怎麼感應?」
「心會痛,冷汗涔涔,似乎整個世界都崩塌。」
司徒淮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神湿漉漉的,臉頰和脖頸完全紅透。
「怎麼會這樣?」
「臣不知,或許這是一種命運的聯接。」
命運的……聯接嗎?
不知為何,
我的頭漸漸不痛了,身子暖和了起來。
原來有人在乎我。
我也可以跟一個人……擁有聯接。
「放心吧,本宮不會S。」
我輕聲道,像是對他承諾,又像是告誡自己。
世間悵惘。
夜風微涼。
李宜真的心,慢慢變硬。
今夜的我終於明白,如果我不將希望寄託在父皇身上,妄想爭奪他的寵愛,我就能取代他,坐上那把最高的椅子。
我就能決定自己的命運。
23
我在掖庭等待母妃時,鼻腔有些潮湿。
用手帕去搽,搽到一點鼻血。
母妃提著木桶,穿著粗布麻裙,她見了我,一把抱住我。
「宜真!」
她的愛一向熱烈而濃重。
又哭又笑,淚水全抹在我身上。
我有點不適地推開了她。
母妃恍然未覺,誇我道:「我的女兒,你竟有如此本事!本宮終於要離開這鬼地方了!看吧,還有沒有人敢給本宮吃餿飯酸水!逼本宮刷無盡頭的恭桶!」
「宜真!你看呀,我的手都粗了,回去要好好養一養,免得皇上不喜歡……」
我打斷她。
「我已求了恩典,送皇後娘娘和母妃入龍華寺清修。行李已放在馬車上,不必回宮了。」
「什麼?」
母妃踉跄了幾步,滿眼寫著不敢相信。
「為什麼?是不是我變醜了,你覺得我抓不住皇上的心?」
她驚恐地捂著臉,淚水又湧了上來。
「我在掖庭明明很注意啊,我不叫自己曬著太陽,
還用首飾換來了面藥。宜真,你相信母妃,皇上不會忘了我的,母妃一定會東山再起!」
我忍無可忍。
想敲開她的頭,看看裡面的戀愛腦長什麼樣子。
皇後立在一旁,一身粗布釵裙,如雨後沉寂的枯木,帶著幾分超脫物外的心S。
「車在何處?本宮願意去龍華寺。」
母親嚇了一跳。
她擰著手指,別別扭扭地勸皇後。
「王謹如,你瘋啦?龍華寺豈是我們呆的地方?不僅要跟和尚尼姑們一起做活,還要背那勞什子經書呢……」
她越說聲音越小,不安地看著我。
皇後淡淡笑了:「我不在宮中與你鬥,不正和你意?」
「咱們不鬥,可以一起鬥吳媚兒啊!」
我母親咬牙切齒:「我發燒那日,
你還為我求藥,照顧了我一夜呢!咱們同是東宮老人兒,你去了龍華寺,本宮還覺得空落落的……」
皇後沒被說動,仍去了龍華寺。
風吹亂她的碎發,她上馬車前,深深地回望我。
「宜真,本宮會一直記得你的恩德,會在佛前,為你祈福。」
從小到大,皇後娘娘賞了我無數冷臉看。驟然被她誇獎,我有點受寵若驚。
馬車遠走,激起塵煙。
我想起姐姐說過的,宸妃忌憚後、妃。
上一世她砍斷她們手腳,燻瞎眼睛,拔掉舌頭,置於酒瓮。
如今,命運的齒輪轉動。
皇後去了龍華寺清修,命運已經改變。
二妃慘S的命運,是否就不再上演了?
24
我每天晨起都要流鼻血了。
星星點點,如紅梅點綴在帕子上。
我知道不能再自欺欺人,將這些鼻血解釋成勞累。
可我也不清楚,流血的緣由是什麼,隻能在絲絲縷縷的恐慌中將那血擦拭幹淨,沒跟任何人提起。
皇後以護國的名義去清修,皇帝不僅恢復了她國母的身份,還賜給她的娘家良田千頃,五百護衛。
宸妃要氣S了。
承香殿的珍馐寶器摔的摔,砸的砸。宮人經過時,常聽見尖銳的罵聲。
沒多久,宸妃不罵了——她診出了身孕。
罵人的換成了我母妃。
母妃痛心疾首:「宜真啊宜真,如果你許我去侍奉你父皇,皇子就在我的肚子裡!」
我看著母妃摩拳擦掌,想要苦鬥一番的模樣,真想勸她。
別費心思。
最終能打敗宸妃的,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宮內許久沒有皇嗣出生,父皇對宸妃的這胎非常看重,要請龍華寺的高僧前來,設宴為胎兒祈福。
我很高興,以為能見到師父。
誰知宸妃不同意。
「雲湛講的經有什麼可聽?臣妾倒想推薦一個人。」
「他年紀輕輕,佛法深厚……」
宸妃說的人是清晏。
月前,她還將清晏關在牢房裡,說他罪不容誅。
如今,儼然將清晏視為第一寵臣。
這番舉動惹得皇姐極為不快,於是,她在御花園與清晏偶遇時,對清晏十分不客氣。
「別人不了解你,可我知道你在使什麼手段!」
「你別以為自己青春貌美,就能威脅到我師父了,
你,你比不上他一根手指!」
我皇姐最不擅長罵人。
她以為「比不上他一根手指」是最惡劣的罵人話,豈料清晏隻聽見前半句。
清晏微笑:「能讓公主承認在下貌美,也很難得。」
「你!」
清晏淡然施禮:「雲湛大師與在下信同樣的佛,頌同樣的經,公主為何非要分出高低,偏愛於他?」
「心中有了偏愛,便背離了「眾生平等」的佛言,公主悟道不深,還要繼續修行。」
更讓皇姐生氣的是,她和清晏辯得正激烈,那小貓阿修羅竟然倒戈,跳到了清晏懷裡。
她本身就辯不過,又失去了氣勢,隻能铩羽而歸。
……
皇姐再提起清晏,已是一副人擋S人,佛擋S佛的姿態。
「他憑什麼對我講佛法?
他算老幾,他哪根蔥啊!」
我說:「可他說的沒錯,他雖然是宸妃的人,但頂多為她講講經……」
皇姐炸起毛來:「之前司徒淮也為宸妃做事,你不也厭惡他嗎?呸,清晏當宸妃走狗,便是跟我勢不兩立!」
我噎住。
額……皇姐,我勸你別拿清晏跟司徒淮比。
你知道我和司徒淮什麼關系嗎。
25
秋意深,落葉鋪滿白玉廊臺。
我在不為人知的角落,品嘗司徒淮的唇角。
柔軟,湿潤,晦暗。
「公主……」
指揮使大人丟盔卸甲,破碎的呻吟,我好愛聽。
太久沒有S人,也沒有窺探到S者的秘密。
與司徒淮的糾纏,是我對罪惡的渴望,也是放縱的沉淪。
一開始,我隻想跟他玩玩。
我向他打聽:「宸妃的姐姐,魏國夫人,怎麼不進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