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宮宴前,她紅著眼睛,說她覺醒了前世記憶。
如今不起眼的宸妃會是未來的女皇,而我們從雲端跌落,被父皇厭棄,萬箭穿心而S。
「阿真,趁一切還沒發生,咱們逃吧。」
皇姐執意帶我離宮。
可我故意參加了那會改變命運的鴻門宴,在一個多次救過我的金吾衛身上,看到了另一段記憶。
前世的我並未穿心而S,而是嫁給了那金吾衛,跟隨他逐鹿中原,成為皇後。
我低頭,看著皇姐送的平安符和金吾衛送的香囊,笑了。
讓我發現誰在說謊,可是要丟性命的喲。
1
所有人都去參加宮宴了,隻有皇姐執著我的衣袖,苦苦哀求。
「阿真,我知道這很難讓人相信,
但我真的覺醒了前世記憶。」
「宸妃娘娘表面溫柔,等當了女皇就會大開S戒,到時候母妃骨醉而S,我們被萬箭穿心,再想走,就來不及了!」
說起前世遭遇,皇姐眼角劃過一滴淚。
像雨後的垂絲海棠,惹人憐惜。
皇姐從小與我就是兩個極端,我騎在師兄弟腦袋上掏鳥蛋的時候,她看到花敗了就嚶嚶地哭。
如今,她說她擁有前世記憶。
多麼荒謬。
多麼匪夷所思。
但我信她。
自某一刻起,當我發現自己在S人後能看到什麼景象時,我對任何事情,都不會感到奇怪。
我問她:「咱們怎麼逃?」
皇姐愣了一下,老老實實回答。
「馬車已在宮門口等候,我也找好接應的人,咱們回龍華寺去,
尋求師父庇佑!」
哦。
坐著馬車回龍華寺啊。
這計劃讓我連笑她,都不忍心。
我舔了舔牙齦,掩飾了唇角的笑。
我說:「阿姐,你信不信啊,咱們連這道門,都出不去呢。」
2
話音未落,一陣叩門聲。
皇姐驚恐地看著門口,我示意她擦掉眼淚,去開了門。
來人是宸妃娘娘身邊的潘嬤嬤。
潘嬤嬤常年禮佛,穿得很素淨。
她笑著給我們請安。
「公主們沒參加宴會,皇上和娘娘們覺得沒趣兒呢。特意吩咐廚房準備了蓮花糕,讓公主們去吃。」
她刻意看向我,嘴型做得誇張,語速很慢。
我點點頭,像個真正的傻孩子那樣,開心地雀躍。
「蓮花糕,
我想吃!」
十三歲那年,我誤服汞毒。
人人以為我變成了傻子,潘嬤嬤也不例外。
皇姐看我瞬間變臉,遲疑又困惑。
「宜真?」
我丟給她一個警告的眼神,拉著她的手說。
「姐姐,陪阿真去換衣服,好不好?」
我拉著皇姐進了她的房間,她喜佛,房間裡一股沉水香的香氣。
合上門,確保潘嬤嬤絕對聽不見了。
我才在她耳邊輕聲問:
「姐姐,你是從什麼時候起,覺醒了前世記憶?」
3
皇姐遲疑著開口——
「阿真,還記得嗎?有一年,我踩到了青苔,掉進了蓮花池。」
不。
不是因為青苔。
那年我們剛剛回宮。
或許在皇姐的視角裡,那是她不小心踩到了青苔,滑落水中。
可我分明看見,皇姐去摘蓮花時,她身後伸出一雙手。
那人動作極快,快到我什麼都看不清,隻記得一抹朱紅閃過。
皇姐已被推下湖!
幸好有一位年輕的金吾衛路過,將她救起。
我覺得讓皇姐知道有人害她,斷無好處。
那抹奇異的朱紅色,和那個好心救她的金吾衛,我都未跟她提過。
我道:「然後呢?」
皇姐突然抓住我的手臂。
「宜真,你今天是怎麼回事?我看你談吐正常,心術更是在我之上。你不是中了徐公公下的毒嗎,難道你——」
我笑了。
將皇姐攏到懷中,粉頰相貼,細細地哄。
「你想知道我中毒的事?別著急。」
「時間緊迫,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皇姐挫敗地看著我。
她的拳頭攥緊,又松開。
終於,她妥協了。
「宜真,那天我落水時,看到了十分奇怪的畫面。」
4
我換好一件雲錦緞廣袖袍,墜以七重珍珠璎珞。
潘嬤嬤對這身裝扮贊不絕口,我看著她老而渾濁的眼珠,心裡浮現的,卻是姐姐憂慮的臉。
「宜真,落水時,我看見你暈倒在重華宮,你口吐白沫,分明是中毒了。」
「我驚駭得四肢百骸寒氣橫生,明知道這不是真的,但還是想要救你。」
「我的胸腔脹痛,感覺自己快憋S了。正在這時,畫面切換,我看到一場宮宴,母妃向父皇進獻了舞姬,
舞姬跳著舞,突然揭露母妃行巫蠱之事。再後來……」
時間緊急,皇姐沒有把話說完。
可這些信息,足以讓我心跳怦然了。
皇姐看到的宮宴,會是今天這一場嗎?
畢竟,她落水後不久,我真的被人陷害,中了毒。
而最近母妃準備了一隊舞姬。
她顧不上我們,把所有精力用於排舞。
自從察覺了宴無好宴,許多之前忽略的細節,變得清晰起來。
宮燈懸在朱漆廊柱上,潘嬤嬤帶我們穿梭在九曲回廊之間,而我見燈光之下,她帶著一串朱砂手串,那手串紅得耀眼,像凝固的血珠。
「嬤嬤。」
燈光明滅,我幽然開口:「宜真記得,您不常戴這手串呀。」
潘嬤嬤腳步一頓。
「回公主的話,今天日子特殊,老奴才把這物件兒翻出來戴上了。」
我點頭,笑眯眯地:「雖不常戴,宜真似乎也見過的。」
潘嬤嬤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或許這些我的偽裝太過成功,她以為我不記得了。
當年她推皇姐下湖時,雙手在我眼前一閃而過。
我看到了她手腕上的一抹朱紅色,隻是這些年,她再也沒戴過手串,我沒想清楚那抹紅色究竟是什麼。
原來是朱砂。
阿彌陀佛。
信佛之人,在S人時也格外虔誠。
要將護身之物隨身攜帶,希望神佛保佑自己。
隨著宴會廳越來越近,燈光逐漸變得亮眼。
靡靡絲竹悅耳,混著祝酒聲和女子嬌笑。
潘嬤嬤說父皇母妃惦念我們,
非要我們參加宮宴。可我們出現時,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母妃的眼神粘在父皇身上,玉手纖纖,喂父皇吃一顆葡萄。
父皇沒吃葡萄,吃了宸妃切的一片蜜瓜。
皇後端坐上位,輕蔑地瞥了一眼母妃,又將目光轉向我們,賞給我和阿姐一張冷臉。
我無所謂地笑笑,在湧動的暗潮中,坐回自己的位置。
5
母妃編排的胡旋舞,似乎已跳了一半。
盡管皇姐早告訴我這舞蹈帶著玄機,可當舞姬撕開華服,將準備好的巫蠱娃娃拋向父皇時,我的心,還是怦然跳動。
真相很快查明。
這舞姬雖是母妃培養,可制作娃娃的料子是雀金綾。
這料子,隻有皇後宮中才有。
皇後和母妃站起來,大吵成一團。這場鬧劇由一枚葡萄開端,
終於,發酵到不可收拾。
混亂中,我靜靜看向宸妃。
她雖眼角含淚,但仍是一派富貴雍容。
作為我皇爺爺的御前侍女,從龍華寺被迎回的小尼姑,宸妃先是獨佔榮寵,生下皇女,再是用幾個巫蠱娃娃就挑起了後、妃的鬥爭。
真是好手段。
最終,皇後、母妃被褫奪封號,押入掖庭。
我和皇姐也被除去釵飾,關押在一座廢棄的宮室。
離開前,母妃嚎啕大哭。
我不解。
母妃……為什麼要哭呢?
是她先在朝堂上掀起風波,和皇後兩人一個要立庶長子為儲君,另一個要立我哥哥李信雲呀。
如果這一番騷操作,還沒有引起父皇警覺,給她們一點教訓的話,這才奇怪呢。
或許母妃認為,
她年輕時拋棄一切嫁給父皇。
父皇就會一直遷就她,忍讓她?
嘖。
難為她一把年紀,還這麼天真啊。
6
進入廢棄宮殿後,我吹滅油燈。
之後收集落葉堆在門檻,又撥開縱橫交錯的蛛網,將燈油倒在門口。
這樣一來,能照明的隻有月光。
我看見宮室的東南角供著一座佛龛,那玉面佛像坐落在積年塵灰中,淺淺地閉著眼睛。
我費力舉起佛像,掂量著它是不是一件趁手的兇器……
皇姐沉默著看我。
「阿真,其實你沒中毒,是不是?」
我停住,唇邊漾起一團笑意。
「是呀,」我說,「如果我早知道姐姐能看到前世,或許我就不假裝中毒了。
」
夏夜悶熱,氣氛凝滯得讓人喘不過氣。
窗外的風停了,連檐角的鈴都啞然無聲。
「可是,為什麼?」皇姐喃喃道,「而且,怎麼會?」
此事說來話長。
我和姐姐生在盛夏的傍晚,紅霞鋪展了半邊天際,群鳥圍繞著宮殿低鳴。
產房傳出兩聲嬰兒啼哭,父皇欣喜之餘,發現我們身上的紅蓮胎記比晚霞還要奪目。
他請來龍華寺的雲湛大師,為我們佔卜、起名。
雲湛素白衣袍,伴著聲聲梵鈴。
他抱起我們,說龍華寺的轉生蓮在一夜之間綻開。
而我與皇姐,是般若使者轉世。
父皇欣喜異常,把我們送到龍華寺,由國師親自教導。
十三歲,我們才回到皇宮。
——剛回宮,
就發生了落水事件,皇姐被推到了湖裡,差點S了。
從那之後我心生警惕,在常吃的糕點裡,發現了苦杏仁。
我和皇姐對杏仁過敏,這事隻有從小侍奉我們的於嬤嬤知道。
我另尋了事由,將於嬤嬤亂棍打S。
「宜真公主,老奴冤枉,冤枉啊!」
於嬤嬤S的那天,我親自坐在高凳上監刑。
她大聲求我,期待我能看在她照料我十餘年的情分上,給她一條生路。
而我淺淺舔舐著牙齦。
我從小在佛寺長大,師父教給我的隻有善和寬恕。
我從不知。
S人,原來是這般滋味。
7
漸漸的,嬤嬤不再喊了。
她的脊梁被打的糟爛,血水順著凳沿往下淌,積成一小窪。
在這血液橫飛的慘象中,
我竟然看到了奇怪的畫面。
……
畫面中,於嬤嬤藏在假山後頭,抱住了前來幽會的太監總管徐公公。
這種幽會似乎時常發生,徐公公一邊啃著嬤嬤的嘴唇,一邊問起我和皇姐的生活細節,遞給嬤嬤一個小紙包。
臨走時,嬤嬤含春帶怨,捶了一下徐公公的肩膀。
「再讓我看見你跟潘彩雲勾勾搭搭,小心我鬧到宸妃娘娘那裡去!」
我驚訝地從高凳上跳下來,想問於嬤嬤這畫面是什麼。
可嬤嬤翻了幾個白眼,沒說出我想知道的答案。
……是幻象嗎?
還是曾經發生的事?
驚駭之下,我找皇姐商量。
不料皇姐發現於嬤嬤被打S,還未等我張口,
她哭著跟我大吵了一架。
「李宜真,你為什麼要S嬤嬤?我要回龍華寺,讓師父管教你!」
皇姐罕見地去了龍華寺。
就在她出宮的那天,徐公公送來了一座送子觀音。
徐公公平時也常來重華宮走動,按說,我不該懷疑他的。
可一閉上眼,眼前就是徐公公一邊笑,一邊在於嬤嬤臉上啃咬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