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顯然,她也知道,她想要進將軍府的門,坐上蕭凜妻子的位置。
除了要除掉我之外,還得蕭家這幾人點頭才成。
蕭澤靠在柱子上,面上帶著笑,語氣卻是毫不掩飾地譏諷:
「那你是什麼意思?」
沈薈娘答不上來。
她隻能淚眼汪汪地扯著蕭凜的袖子扮可憐無辜。
看著廳中所有人都在努力地維護著我,心底不由湧上一股暖流。
那因蕭凜變心和質問而產生的傷懷情緒都被衝淡了幾分。
「就算是汙蔑人,也總該拿出點證據吧?」
我定了定心緒,看向蕭凜,語氣認真地一字一句道:
「若是這位姑娘拿不出證據,那請她就汙蔑我的事道歉。
」
8.
蕭凜臉色一沉,目光威脅地看向我。
恰巧,一個侍衛匆匆跑進大廳,是蕭凜的貼身侍衛。
他朝眾人行了禮,這才單膝跪在蕭凜身前稟報道:
「回稟將軍,屬下派人在府中搜尋,並未發現那男子的蹤跡。」
蕭凜的臉色變了又變。
半晌,似是才找到一個理由,蕭凜理直氣壯道:
「溫聽南,若是真像你說的那般,那為何在府上尋不到人?」
「分明是你作賊心虛,才……」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蕭老夫人的拐杖聲打斷。
蕭老夫人被氣得渾身發抖。
「混賬東西!我看你是昏了頭了!」
她手中握住的拐杖毫不留情地砸在蕭凜身上,
發出沉悶聲響。
「帶著這種狐媚貨色進將軍府,還敢讓人在府中搜人!」
「你這麼做,將聽南的名聲置於何處!你有半點為她考慮過嗎?」
蕭凜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任由拐杖落在身上也不敢有半點躲閃。
他倒也知道自己的行為和由頭有多麼離譜。
蕭老夫人打累了,才住了手。
許是因為本就染了風寒又動怒,她的臉色很是不好。
蕭眠微也不敢讓老夫人再待下去,生怕一會真給老夫人氣壞了身子,連忙讓人將老夫人攙扶回房。
蕭老夫人和蕭眠微剛走,蕭澤也冷著臉,語氣不鹹不淡道:
「大哥,這是沒找到人,你這麼說;若是找到了人,大哥豈不是更要欺辱嫂嫂?」
他譏諷地掃過蕭凜和沈薈娘。
眼底全然不見幾天前聽聞蕭凜得勝回朝時的喜悅和敬仰。
「大哥與其質問嫂嫂,倒不如好好管管自己的人,免得她擾得將軍府雞犬不寧。」
說罷,蕭澤朝我拱了拱手,轉身離開。
9.
人都散了,我也懶得和蕭凜再爭吵下去。
正因為和他相處過,被他偏愛過的那一個月。
讓我清楚地知道蕭凜有多護短,甚至可以說是盲目的護短。
現在,就算我有千萬個證據擺到他面前,證明自己的清白。
於他而言那不過是「偽證」。
因為他護著沈薈娘,隻認定她是對的……
我抬腳準備離開,卻被蕭凜出聲叫住。
「溫聽南。」
他道:
「你別以為憑那些小把戲蠱惑人心,讓大家都偏幫你,就能高枕無憂了。
」
「這是將軍府,隻要我在一日,陛下重用我一日。」
「我就絕不會容許你這種手段骯髒的人,佔著將軍府當家夫人的位置!」
沈薈娘靠在蕭凜懷中,看向我的目光是毫不掩飾的挑釁和得意。
我垂下眸子,心底慘笑一聲。
笑自己的真心錯付,更笑人心易變。
想著前日,京城貴婦人們舉行的賞花會上。
那群同我交好的貴婦都笑嘆我熬了三年,總算是要苦盡甘來了。
我當時還笑盈盈地應承,又去緞莊裁了幾匹時興的錦緞。
想著蕭凜在邊疆磋磨了這麼多年,待他回京定要替他多做幾身衣服,免得旁人笑他穿得糙。
如今回想起來,卻隻覺得自己當時開心、激動、緊張的模樣有多招人笑話。
他日也不覺得這秋風有多涼。
現在我才遲遲反應過來,這秋風吹得我衣袖中的指尖發冷。
凍得我沒有半點心思回應蕭凜,隻是揮手讓侍女陪我回院子。
10.
回到院子,我垂眸靠在憑幾上。
我的貼身婢女妙語憤憤不平道:「將軍也真是的,居然聽信那狐媚子編造的謠言來怪罪夫人。」
「還好有老夫人和小姐、二少爺他們護著夫人。」
我看了她一眼,提醒道:「有些話在心裡想想就好。」
這話要是傳到蕭凜耳中,以他睚眦必報的性子,定會為沈薈娘出氣。
我不敢託大,妄言自己定能護住妙語。
妙語自知失言,隻能氣得把牙齒咬得咯吱作響,以示對蕭凜的不滿。
我被她的模樣逗笑,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心裡止不住感慨愛情的玄妙之處。
能讓人從滿懷期待到如今的失望和心涼。
我嘆了口氣,正要為自己找些事排解一下心中煩悶。
妙語就將一字跡雅觀、信封上寫著「溫小姐親啟」的信紙遞給我。
我有些不解地挑了挑眉頭,卻聽她說道:
「夫人,這是今日請來府上的樂師留給您的信。」
我略有些意外地接過。
拆開信封,信紙上寥寥幾行字,簡單交代了些學習箜篌的法子。
末了還綴了句,若是我以後還想學琴,隻需派人告訴他,他隨時都有時間。
其實我很小時就想學箜篌了。
我父親曾經是太醫院院使,我這一身醫術全都學自父親。
而我的母親是太傅獨女,也是京中最有名的才女,彈得一手好箜篌。
當年,誰都沒想到,
太醫院那個古板無趣的院使會被母親看中。
婚後兩人恩愛兩不疑,卻不承想生我的時候,母親因大出血而離世。
父親一夜白了頭。
自那之後,父親辭了官帶我回了老家,潛心鑽研婦人雜病,又手把手地教會我。
我知道,那是他自責當年沒能救下母親。
他曾不止一次同我提起母親彈箜篌時的模樣。
也隻有那時候,這個古板執拗的小老頭才會眼眶通紅,眼底是遮不住的眷戀。
我想學箜篌,想像母親那樣彈給父親聽,可直到他去世我都沒有機會去學。
如今剛想學,又遇到這種事。
或許,我真的和箜篌無緣。
將信紙重新折好,我指尖挑著,就著燭火將它焚燒殆盡。
11.
蕭凜是真的說到做到。
回府五天,夜夜宿在沈薈娘的院裡。
就連沈薈娘欠我的那聲道歉,還是蕭老夫人被他氣得吐血。
他這才不情不願來我院中。
「溫聽南。」他站在我的小院門口喚我。
甚至連踏進院子一步都不願。
「我是來為那日的事向你道歉的。」
蕭凜聲音淡漠,都舍不得讓沈薈娘親自來道歉。
他道:「那日是誤會,我希望你不要再因為這點小事找薈娘的不痛快。」
「隻要你安分守己,我可以不動你的位子。」
蕭凜的語氣不容置疑,高高在上的,好似不動我主母位子便已是天大的恩賜。
而我忙著去給老夫人醫治,無暇搭理他,隨意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離開。
蕭凜臉色瞬間變得晦澀不明,站在我院門口又多看了幾眼,
這才甩袖離開。
倒是蕭澤和蕭眠微,也因老夫人病情加重,對蕭凜頗有意見。
蕭眠微更是沒少慫恿我出去走走,生怕我在他哥這棵歪脖子樹上吊S。
沒過幾日,蕭老夫人也加入了這個行列。
更是替我約了國公府的夫人,硬將我拽出了門。
「小聽南,要我說,你也別太委屈了自己。」
季夫人拉著我的手,一臉心疼道:
「歷律規定了,若夫妻不相安諧而和離者,不坐。」
「你看這京城貴婦人們,哪個不稀罕你饞你,就獨他蕭凜錯把魚目當珍珠。」
「就算你不嫁人,憑你那手醫術,何愁在京城立足,更何況你還是一品夫人,有俸祿。」
我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關心我。
對上季夫人關切的目光,
我隻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發酸。
季夫人許是察覺到了我的情緒,很快便換了個話題:
「小聽南,你瞧,那賣花郎花擔子裡的花倒是新鮮得很。」
她牽著我的手,將我領到那賣花郎前,俯下身細細挑揀著。
看季夫人挑得認真,我也跟著隨手拿起了枝花。
剛拿起來,就聽那賣花郎笑著道:
「這位夫人的眼光真好,這是今早剛折的紫陽花,現在就剩這一枝了。」
「您瞧,這顏色藍紫交融,花團錦簇的,最合夫人的貴氣了。」
季夫人也看了過來,笑著誇道:
「我就說,我們小聽南的眼光最好了。」
「這隨便一挑,就挑了個最出挑的。」
我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準備取出銀子買下。
就聽到一個令人生厭的聲音——
「這花好漂亮,
賣花郎這花我買下了。」
12.
我無語地扯了扯嘴角,轉身一看,果然是沈薈娘。
還真是晦氣。
「姐姐?!」
沈薈娘見我轉身,故意裝出一副驚喜的模樣。
「沒想到這麼巧,能在這裡遇到姐姐。」
她看向我手中的紫陽花,露出無辜又可憐的神情,可憐巴巴道:
「姐姐手中的花好漂亮,妹妹沒什麼見識,就是覺得它太豔不適合姐姐……」
沈薈娘說話時輕撫小腹,眼中的得意一閃而過。
「夫君常說,姐姐是最賢惠大度的。妹妹如今懷著身孕,也不知為何,就一眼看中了姐姐手中的花。」
「姐姐什麼都有,就可憐可憐妹妹,將這花讓給妹妹吧。」
我對她這些矯揉造作的把戲實在是不感興趣,
也懶得跟她糾纏。
倒是我身旁一向端莊持重的季夫人,捏著手帕在鼻子前輕輕扇了扇。
「這是哪裡來的乞丐?」
「我怎麼不知道,小聽南何時又多了個妹妹?」
季夫人拉住我的手,溫柔又意有所指道:
「要我說,小聽南,你心慈手軟也得有個限度,底下的人就得狠狠收拾。」
「免得有些人生出不該有的心思,真以為自己能登堂入室了。」
「我……我……」
沈薈娘被羞得眼尾泛紅,支支吾吾地半天也說不出話。
「是我管家無方,讓夫人見笑了。」
我朝季夫人笑了笑,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目光。
自從試著去放下蕭凜,我才發覺這件事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難。
或許,我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深情。
我睨了沈薈娘一眼,冷哼了一聲:「我可不是什麼大方的人,這花我今天買定了。」
視線向下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我不屑地勾唇:
「你確實沒什麼見識。」
「這花叫紫陽花,京中婦人常傳它會導致胎氣聚集不散,易——難產。」
13.
我說一字,沈薈娘的臉色便慘白一分。
以至於最後兩字的話音剛落,她便被嚇得連連退後幾步。
我無辜地挑挑眉頭,「所以這花我可不能給你,免得你有什麼閃失,再賴到我身上。」
沒有理會沈薈娘的反應,我轉身將碎銀遞給賣花郎。
那賣花郎微躬身朝我道謝,又從籃中取了幾枝秋海棠遞到我手中。
我剛接過,還沒來得及多想,就見沈薈娘又開始作妖——
「將軍,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沈薈娘柔柔弱弱地靠在趕來的蕭凜懷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哽咽道:
「我不過是看中了姐姐手中的花,想問姐姐能不能讓給我,誰承想……」
「姐姐她竟會詛咒我腹中還未出生的孩子難產。」
她的眼淚適時掉落,劃過臉頰,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
蕭凜眉頭緊鎖,冷厲的目光掃過來,卻又在觸及我懷中的秋海棠時頓了頓。
他似是在想著什麼,沈薈娘扯了幾下他的衣袖,才喚回他的思緒。
蕭凜臉色稍霽,視線挪向別處,低聲警告道:
「溫聽南,
我說過,隻要你安分守己,我可以不動你的位子。」
「你為何非要同一個尚未出世的孩子過不去?」
我甚是無語地看向蕭凜,覺得他可能真是打仗打得把腦子給打壞了。
不然,怎麼連這種拙劣的汙蔑都聽不出來?
「既然我還掌家,那管教底下人的權力還是有的吧?」我問道,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
蕭凜雖不解地蹙了下眉,但礙於季夫人在場,還是點了頭。
我勾唇,上前兩步將沈薈娘從他懷裡拽出,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那這巴掌是賞你不忠,區區奴僕敢當街構陷主母。」
不等她反應,我反手扇下第二巴掌。
「這第二巴掌,賞你目無尊卑,賤籍也敢妄稱我為姐姐?」
沈薈娘一臉錯愕又驚恐地看向我。
我笑著逼近一步,扇下第三個巴掌,語氣凌厲:
「這第三呢,則是賞你當街與將軍拉拉扯扯,有傷風化。」
看著沈薈娘臉上的巴掌印,我才覺得心裡暢快了不少。
「我乃一品诰命夫人,你今日衝撞我,更是不敬朝廷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