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後，他們做了一個決定。
那天，我正在辦公室處理文件，秘書敲門進來。
「蘇董，樓下有兩位自稱是您前夫和前婆婆的人，想要見您。」
我頭也沒抬:「不見。」
「可是……他們說，如果您不見，他們就跪在公司門口不起來。」
我停下手中的筆，皺了皺眉。
又是這一套。
我走到落地窗前，往下一看。
公司門口，陸景深和他母親，一左一右，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陸景深穿著一身廉價的運動服，頭發油膩，胡子拉碴，和我記憶中那個英俊挺拔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母親則是一副鄉下老婦的打扮，臉上寫滿了愁苦和怨毒。
他們的出現，再次引來了圍觀。
不少人拿出手機拍照，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我看著陸景深，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我以為他至少還有點骨氣，沒想到，為了錢，他連尊嚴都不要了。
我回到辦公桌前，繼續工作，把他們當成了空氣。
他們從上午跪到下午，水米未進。
陸景深的母親年紀大了，最先撐不住，暈了過去。
陸景深抱著他媽，哭著喊著求保安讓我下去見他。
我依舊無動於衷。
直到王叔走進來，有些不忍地說……
「大小姐，要不……就見一面吧，把話說清楚。一直這樣耗著，對公司影響也不好。」
我沉默片刻，
點了點頭。
「讓他們上來。」
幾分鍾後，陸景深扶著他虛弱的母親，走進了我的辦公室。
一進來，陸景深就「撲通」一聲，再次跪在了我面前。
「卿卿，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聲淚俱下，拼命地扇自己的耳光。
「我不該鬼迷心竅，不該聽信沈月的挑唆，不該傷害你！」
「你看我現在，什麼都沒了，我媽也快被我氣S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復婚，讓我做什麼都行，隻要你撤訴！」
他身邊的老太太也跟著哭嚎:
「是啊，卿卿，你就饒了景深吧，他可是你的丈夫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母子倆的表演，覺得無比惡心。
「陸景深，
收起你這副嘴臉。」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錯的，不是聽信了沈月，也不是傷害了我。」
「你錯在，從一開始，就不該招惹我又拋棄我。」
「還有，」我看向他母親，「你也給我聽清楚，我倆已經離婚了。」
「如果說還有情感的話，那就隻有恨了。」
第 8 章
我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陸景深和他母親的頭上。
陸景深的母親尖叫起來:
「你這個沒有良心的東西！我們景深對你那麼好，你竟然這麼說他！」
「他對我的好，就是在我拿下公司最大項目之後，聯合他的青梅，灌我喝下那杯杏仁露嗎？」
「就是在我被送進急救室後，對我不管不顧，卻去安慰他那受了『驚嚇』的青梅嗎？
」
「就是在我母親的忌日，用同樣的方式，在我傷口上撒鹽嗎？」
我每說一句，陸景深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母親被我堵得啞口無言，隻能不停地咒罵。
「你胡說！我們景深不是那樣的人！」
「是不是，他自己心裡清楚。」我懶得再跟她廢話，看向陸景深，「給你兩個選擇。」
「一，把侵佔的公司財產全部吐出來，我會考慮讓你在監獄裡少待幾年。」
「二，繼續耗著，那你就等著把牢底坐穿吧。」
陸景深抬起頭，眼裡滿是血絲，他嘶啞著嗓子問我:
「卿卿，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隻要你肯原諒我，我發誓，我以後一定好好對你，再也不見沈月了！」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陸景深，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問題從來都不是沈月。」
「是你。」
「是你讓我惡心。」
我的話，徹底擊潰了他最後一絲幻想。
他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我叫來保安，把他們母子倆再次「請」了出去。
這一次，他們沒有再鬧。
回到老家後，陸景深的母親大病一場，沒多久就去了。
臨S前，她拉著陸景深的手，還在罵我是個喪門星，害了他們全家。
陸景深處理完他母親的後事，整個人徹底垮了。
他開始酗酒，每天喝得爛醉如泥。
沒錢了，就去變賣家裡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
很快，
他就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法院的判決下來了。
陸景深因職務侵佔罪、挪用資金罪，數罪並罰，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用於償還公司損失。
宣判那天，我沒有去。
我隻是讓王叔給我帶了一份當天的報紙。
報紙的角落裡，刊登著他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戴著手銬，頭發花白，眼神呆滯，哪裡還有半分當初那個光芒萬丈的陸總的影子。
我看著那張照片，很久很久。
第 9 章
陸景深入獄後，我的生活徹底恢復了平靜。
「遠卿集團」在我的帶領下，發展得越來越好，很快就成為了行業內的龍頭企業。
我成了媒體口中「集美貌與才華於一身」的傳奇女總裁。
無數人羨慕我的成功，卻沒人知道我為此付出了什麼。
兩年後，我在一個商業酒會上，意外地遇到了沈月。
她比以前憔悴了很多，身上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廉價禮服。
臉上的妝也掩蓋不住眼角的細紋。
她不再是那個眾星捧月的富商女友，而是成了一個到處蹭酒會、想釣金龜婿的撈女。
看到我，她先是一愣，隨即眼中迸發出強烈的嫉妒和怨恨。
她端著酒杯走過來，陰陽怪氣地說:「喲，這不是蘇大總裁嗎？真是風光啊。」
我懶得理她，轉身想走。
她卻攔住了我:「蘇卿卿，你別得意。你把景深哥害得那麼慘，你會有報應的！」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像看一個跳梁小醜。
「報應？我的報應就是公司越來越好，
錢越賺越多嗎？那我還真挺期待的。」
「你！」沈月被我氣得臉色漲紅。
「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景深哥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
「他瞎沒瞎眼我不知道，」我微微一笑。
「但我知道，他現在一定很後悔，當初為了你這麼個玩意兒，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沈月被我戳中了痛處，瞬間破防。
她舉起酒杯，就想把杯子裡的紅酒往我臉上潑。
我眼神一冷，在她動手之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月，你最好想清楚這麼做的後果。」
我的氣場太強，她被我嚇得一哆嗦，手裡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松開手，從手包裡拿出一張湿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碰了什麼髒東西。
然後，我對著不遠處的保安招了招手。
「把這位小姐請出去，她好像喝多了。」
沈月被兩個保安架著，還在不甘心地尖叫:
「蘇卿卿，你給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看著她狼狽的背影，隻覺得可悲又可笑。
有些人，永遠不會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們隻會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別人身上。
就像陸景深，也像沈月。
他們才是一路人。
第 10 章
處理完沈月這個小插曲，我繼續自己的生活。
工作、健身、旅行。
我把自己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不給自己任何胡思亂想的機會。
我以為，關於陸景深的一切，都將隨著時間的流逝，徹底從我的生命中淡去。
直到五年後，我接到了一個來自監獄的電話。
是陸景深。
他在電話裡說，他想見我一面。
他說，他要S了。
我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答應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心理，或許，隻是想去看看。
這個毀了我前半生的男人，最後會是什麼樣子。
監獄的會見室裡，我再次見到了陸景深。
他瘦得脫了相，穿著寬大的囚服，像是掛在骨頭架子上。
他的臉色蠟黃，嘴唇幹裂，眼神渾濁，沒有一絲生氣。
如果不是那張依稀還能看出輪廓的臉，我幾乎認不出他來。
他得了肝癌，晚期。
醫生說，最多還有三個月。
他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復雜的情緒。
有悔恨，有不甘，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卿卿，你來了。」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我們之間，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仿佛也隔著一整個世界。
「我快S了。」他說，「S之前，我就是想再見你一面。」
「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他開始絮絮叨叨地回憶我們的過去。
從我們大學時第一次見面，到我們一起創業的艱辛，再到我們結婚時的甜蜜。
他說，那時候的他，是真心愛我的。
他說，他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
或許是公司越做越大，他的野心也越來越膨脹。
或許是沈月的出現，
勾起了他不該有的虛榮心。
他開始嫌棄我，覺得我不夠溫柔，不夠體貼，不像沈月那樣會崇拜他，滿足他作為男人的自尊心。
所以，他一步步地，走向了背叛。
「那杯杏仁露……」他頓了頓，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苦。
「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混蛋的事。」
「我知道那個對你意味著什麼，可我還是做了。」
「我當時就想著，要給你一個教訓，要讓你知道，誰才是這個家的主宰。」
「我就是個自私、狂妄又愚蠢的混蛋。」
他哭了，一個年近四十的男人，哭得像個孩子。
眼淚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滴在囚服上，暈開一團深色的痕跡。
我靜靜地聽著，心裡卻毫無波瀾。
這些遲來的懺悔，
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第 11 章
「說完了嗎？」
等他哭夠了，我平靜地開口。
陸景深愣愣地抬起頭，看著我。
我拿起桌上的電話，對著那頭的他說:
「陸景深，你不用跟我說這些。」
「你對不對得起我，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了。」
「我今天來，隻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父親，前幾天去世了。」
陸景深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繼續說:「他也是肝癌，和你一樣。」
「臨S前，他拉著我的手，跟我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在媽媽哮喘發作那天，沒有第一時間掛掉那個電話。」
「他說，如果時光能倒流，
他願意用他的一切，去換回媽媽的命。」
「你知道我當時跟他說什麼嗎？」
我笑了笑，那笑容卻不達眼底。
「我跟他說，爸，你不用後悔。」
「因為，就算時光倒流，你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就像你陸景深，就算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還是會遞給我那杯杏仁露。」
「因為，你們是同一種人。」
「刻在骨子裡的自私，是改不掉的。」
我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地扎進了陸景深的心髒。
他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嘴裡喃喃著:
「不……不是的……我不是……」
我沒有再看他，直接掛掉了電話，
站起身，轉身離開。
我不想再聽他的任何辯解。
因為，沒有意義。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永遠無法彌補。
有些錯誤，一旦犯下，就永遠無法被原諒。
走出監獄的大門,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我抬起手，擋在額前。
身後，是陸景深絕望的嘶吼。
而我,頭也不回地走向了我的新生。
第 12 章
一個月後,我收到了陸景深在獄中病逝的消息。
他沒有留下任何遺言。
王叔問我,他的後事要怎麼處理。
我說:「按流程辦吧。」
從此,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陸景深這個人了。
又過了一年。
我受邀回我的母校，
參加一場優秀校友的分享會。
分享會結束後，一個年輕的學弟攔住了我，他有些羞澀地遞給我一封信。
「蘇……蘇學姐,我關注您很久了，我……我喜歡你！」
我看著他緊張又真誠的臉,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我笑著搖了搖頭,委婉地拒絕了他。
「謝謝你,但我們不合適。」
學弟有些失落，但還是鼓起勇氣問:
「為什麼？是因為我年紀小嗎？」
「不是。」
我抬起頭，看向遠方的天空。
夕陽的餘暉,給天邊的雲彩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很美。
「因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愛上任何人了。」
我的愛,早在很多年前,
就隨著那陣杏仁露，一起S去了。
現在的我，有成功的事業,有忠心的下屬,有花不完的錢。
我可以去世界上任何⼀個地⽅,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我⾃由,且強大。
這就夠了。
清明節那天,我帶著一束白菊,去墓園看望我的⺟親。
我把墓碑擦拭得一塵不染，然後坐在旁邊，跟她說著這一年發⽣的事。
我說我把公司做得更⼤了。
我說我去看了極光，很美。
我說我資助了⼀個⼭區的女童，她學習很好,說以後要考到 S 市來。
……
我說了很多很多，直到夕陽西下。
臨⾛前,我輕輕地撫摸著墓碑上母親溫柔的笑臉。
「媽媽,我現在過得很好。
」
「你放心吧。」
⼀陣風吹來，吹動了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我。
我站起身,轉身離開。
陽光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得堅定且從容。
我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
但我會一個人，好好地⾛下去。
帶著我母親的那一份,也帶著我自己的那⼀份，精彩地活下去。
其實杏仁,曾是我⼀生的噩夢。
但現在，它隻是我記憶⾥⼀個被治愈的傷疤。
因為我終於明⽩，真正能傷害我的從來不是杏仁。
而是那個打著愛的名義卻肆意傷害我的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