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趁著李媽媽離開的間隙，飛快動手將布局重新調整了一下。
然而當我下午在家長群裡，看到王老師發的活動視頻和照片時，怒火再也壓不住了。
展臺的布局又被換了回去。
視頻裡，幾個領導正在品嘗李陽做的菜，對李陽大加贊賞。
鏡頭一掃而過，我看見我女兒和另外幾個孩子，默默地站在角落裡，眼神黯淡，像一群被遺忘的孤兒。
班級群裡，已經有家長忍不住了。
「誰能解釋一下，為什麼我兒子學一周的糖醋裡脊會被放到最邊上，連個鏡頭都沒有？你們是按什麼標準擺放的？」
「我女兒回來都快哭了，問是不是她做得太差了……」
李媽媽秒回：「哎呀，怎麼這麼計較？當然是誰先到誰先擺中間啊，我們一早就來了，
你們來得晚隻能放邊上咯。」
我：「@李陽媽媽，是嗎？」
我沒有跟她廢話，直接甩出我調整的前後對比照。
圖片一出證據確鑿，群裡瞬間炸了。
「太惡心了！這是在公然羞辱我們的孩子。」
「操，合著這一周我累S累活下班回來，還要陪孩子忙活半天，就是為了給你們當背景板的？」
「@李媽媽，還要不要臉！」
王老師眼看著風向不對，罕見地選擇了沉默。
但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的家長們，早已看穿了她的伎倆。
「@王老師，你別裝S。李陽媽媽她們是不是你授權的家長代表？這個展臺最後是不是你審核的？別想甩鍋。」
王老師被直接點名，不得不試圖狡辯：「家長們冷靜，可能是擺放的時候沒注意……」
立刻被家長們的怒火淹沒：「沒注意？
當我們是瞎子？」
「每次都這樣，和稀泥。這事你必須給個說法！」
王老師眼見眾怒難犯，火要燒到自己身上開始示弱：「是我考慮不周，對不起大家，我會批評李陽媽媽……」
李媽媽在群裡瘋狂@王老師，見她屁都不敢放一個，自己也啞火了。
這一次，連王老師自己也成了家長們集火的目標。
08.
我迅速拉了一個群，大家同仇敵愾，很快就整理好了包括練習冊回扣、言語侮辱、區別對待等所有證據，並準備好了聯名信，要求學校開除王老師。
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我接女兒回家不到一個小時，她突然臉色蒼白，捂著肚子喊痛，接著就開始上吐下瀉。
我嚇得魂飛魄散，立刻抱起她衝向醫院。
急診室裡醫生看著化驗單，下了診斷：「急性腸胃炎，是食物中毒。」
就在我女兒掛上點滴的同時，家長群裡，一個接一個的壞消息傳來。
「我們家也中招了！上吐下瀉！」
「我家也是，剛到醫院！」
一場大規模的食物中毒事件，在我們班爆發了。
學校的反應極快，校長、主任連夜趕到醫院緊急調查。
醫院方面初步判斷，中毒源頭很可能是處理不當的海鮮或生冷食品。
所有人的第一懷疑對象，是李媽媽的海鮮。
但王老師先下手為強，她在班級群裡發布公告，語氣斬釘截鐵：
「各位家長，學校正在徹查此事。但根據我的觀察，某些家長制作的家常菜，在衛生和食材上可能存在嚴重隱患。」
她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段剪輯過的視頻片段，
模糊地顯示我曾在展臺前「動過」菜品，試圖把髒水潑到我身上。
「尤其是林小雅媽媽，她在現場曾多次異常接觸展臺菜品。我已經將這段視頻提交給校方和警方，在調查結果出來前，請大家不要傳謠信謠！」
我看著那段視頻和那段話，氣得渾身冰冷。
她竟想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我的身上，想讓所有準備了家常菜的家長，都成為這場災難的嫌疑犯。
更無恥的是，李陽也拉肚子了，雖然症狀很輕。
李媽媽自己在醫院慌得六神無主，王老師卻還在極力維護她，試圖把黑鍋扣在我們頭上。
這種區別對待，徹底引爆了所有中毒孩子家長的怒火。
「王老師，你什麼意思？我兒子也躺在醫院，你說做家常菜的是兇手？！」
「我們也要報警！查監控，看看到底是誰的東西不幹淨。
」一位中毒孩子的爸爸怒吼道。
我：「視頻是剪輯過的，我要求查看學校的完整監控。另外，媒體也在路上了。」
我打完最後一行字，看了一眼病床上熟睡的女兒，心中再無半點猶豫。
我登上賬號，把所有證據鏈整理成長文，一字一句地敲下了標題：
「一個『優秀教師』和她的『特權階級』，是如何聯手毀掉一個班的孩子？」
我按下了發布鍵。
09.
文章在短短幾小時內，閱讀量突破十萬，評論區被憤怒的留言淹沒。
各大媒體的電話，幾乎打爆了我的手機，學校門口，也很快被聞訊趕來的記者和自媒體團團圍住。
錢校長那張習慣了和稀泥的臉比鍋底還黑。
警察的動作比媒體更快，當天晚上，校方、警方和幾位核心家長，
在學校的會議室裡，進行了一場對質。
完整的監控視頻被播放出來，視頻清晰顯示，我隻是調換了個菜品的位置，沒有任何可疑行為。
更重要的是，監控還記錄了關鍵細節：好幾個孩子，包括我女兒在內，都分食了李陽做的低溫慢煮三文魚。
其他孩子帶來的家常菜，沒有人吃。
警察按下了暫停鍵，看了一眼檢測報告：「這份報告說，中毒孩子身體裡的病菌，常見於儲存不當的生冷海鮮。李晶晶，你的三文魚，是最大的嫌疑對象。」
李媽媽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王老師見狀搶先開口，試圖把所有責任都推出去：「李陽媽媽，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你一定要注意食品安全。孩子們吃了你的東西出了事，這是你的責任！」
李媽媽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盟友，瞬間被點燃了。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王老師的鼻子尖叫道：「王玉蕾，你少在這裝無辜。當初是誰跟我說，這次活動學校是有補貼的？誰跟我說，要辦得越貴越好，你可以多申請補貼，咱倆三七分？拿錢的時候，怎麼不說是我一個人的責任？」
這話像一顆炸彈，把在場所有人都震住了。
「你胡說！」王老師又急又怕，聲音都變了調。
「我胡說？」李媽媽徹底瘋了，她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幸好我留了一手。」
錄音裡，王老師清晰地指導著李媽媽如何虛報開發票，把一個活動變成她們中飽私囊的生意。
錢校長的臉，已經從黑色，變成了S灰色。
更驚人的一幕還在後面，之前一直緊跟李媽媽的一個家長，劉濤濤的媽媽，她的孩子也中了毒。
而且監控裡，她家的黑松露和牛也有孩子吃了。
為了徹底撇清關系，也為了給孩子討個公道，她戰戰兢兢地站了出來。
「我……我可以作證。活動前一天，我去李晶晶家的日料店，親眼看到她從後廚拿出一些顏色不太對的蝦和魚。我勸過她的……她，她當時滿不在乎地說，這些東西都很貴，快到保質期扔了可惜，反正隻是給領導們做做樣子，孩子們也吃不了幾口，就拿來用了……」
「我還說萬一有孩子嘴饞怎麼辦，她說……說小孩子腸胃好，吃一點不要緊……」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李晶晶，你還是不是人！」張萌萌爸爸紅著眼睛就要衝上去，被警察攔住了。
李媽媽癱坐在椅子上，
面如S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證據鏈徹底閉合，李晶晶因涉嫌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罪，以及危害公共安全,被警察當場帶走,等待她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學校為了平息我的帖子在網上掀起的滔天輿論,主動提供了王老師涉嫌職務侵佔和商業賄賂的證據。
王老師面如S灰,被教育局和紀委聯合調查,教師生涯徹底斷送，同樣面臨著法律的審判。
錢校長因為監管不力，被通報批評，撤銷了所有年度評優資格。
李陽也轉學了。
一場鬧劇，在一地雞毛中，落下了帷幕。
10.
新學期的第一次家長會，我們迎來了新的班主任，一位戴著細框眼鏡、笑容溫婉的年輕姑娘。
教室還是那間教室，氣氛卻截然不同。
「各位家長,
晚上好,我是咱們班新的班主任,陳雪。」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首先,我非常理解大家在過去一段時間承受了很多。過去的我們無法改變,但從現在開始,我希望和各位一起，為孩子們打造一個真正健康、快樂、能安心學習的班級環境。」
沒有客套,開門見山,臺下響起了善意而鼓勵的掌聲。
「所以今天新學期第一件事,就是減負。」
陳老師拿起王老師設計的「作業打卡記錄表」,當眾將它對折放在了講臺一角。
「從今天起,所有形式主義的打卡、拍照、視頻任務,全部取消。我知道二年級了，學業壓力會逐漸上來。但我和各科老師一起，制定了一份新的學習計劃。」
陳⽼師打開 PPT 開始耐⼼講解,她講完以後教室⾥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掌聲。
我能聽到旁邊幾位家長如釋重負的嘆息。
陳⽼師說，⽼師和家長目標一致,除了學習,還想讓孩⼦成為⼀個幸福的普通⼈,擁有健全的⼈格和追尋快樂的能力。
說起來容易,可做家⻓的知道有多難,老師本應是孩子成長路上的第一盞燈，卻不一定總會亮起。
我⼼裡那塊沉甸甸的⽯頭,終於徹底落了地，放學路上女⼉牽著我的手，蹦蹦跳跳。
「媽媽，陳⽼師今天誇我那篇《我的爸爸》的作⽂寫得很好，說很感⼈。」
「是嗎？那太好了。」
女⼉用力點頭,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陳老師說，爸爸在天上,也會繼續愛我們。」
我緊緊握住女兒溫熱的小⼿，深深吸了⼀口⽓,向⽇葵餅幹的香甜，似乎終於驅散了所有陰霾，重新回到了我們的生活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