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樂器需要磨合期，即便挑到很趁手的小提琴，價格也讓我肉疼。
和店長軟磨硬泡砍不下價時，我越發後悔剛剛的硬氣。
隻是一個小提琴而已。
就算那是許耀光買的，我再用一下又能怎樣呢……
心情沮喪地回到寢室，沒多久舍友就告訴我樓下有人找。
然後我就看到了背著小提琴的許耀光站在女生宿舍門口。
他逆著夕陽的餘暉，整個人仿佛發著光，耀眼又刺目。
「蘇月，我把你落下的小提琴拿來給你。」
我抬起手，又將小提琴推了回去，「不用了。」
「我已經買了新的小提琴了。」
許耀光皺起了眉，「別胡鬧。」
「新樂器哪有那麼趁手，
而且你們本來就是兩個半吊子一起搭檔二重奏，樂器再不趁手，能演成什麼樣子。」
察覺到他語氣中的輕蔑，我心中一窒。
「就連你也覺得，我是靠你才能拿獎？」
「我沒有。」許耀光略顯慌亂，「而且這把琴是我們第一次得獎後，我送你的慶祝禮物，送出去的禮物哪有拿回來的道理。」
轉身走向宿舍，這一刻我無比堅定。
「人我都不要了。」
「更何況是一把小提琴呢。」
回到寢室的時候，新搭檔通過了我的微信驗證。
一上來就發了一個拱手握拳的表情。
leaf：【不好意思，下午一直忙著實驗室的事情，沒注意到手機信息。不過我已經準備了一份道歉禮物，應該馬上就能送到了。】
我剛想回他不用那麼客氣，
就聽到宿舍門口傳來一個女生問詢的聲音。
「請問，金融系的蘇月是在這個宿舍嗎？」
確認我就是蘇月後，她又仔細打量我好幾眼，而後才將一個精心包裝的盒子遞到我手上。
「這是葉神讓我帶給你的，迎新晚會加油！」
精裝的盒子裡，是一把同樣精致的小提琴。
比我下午在樂器行看到的那把還要價值不菲。
想了想，我給他回了消息。
蘇月：【小提琴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leaf：【再好的樂器，遇不到完美的樂手也隻是一堆木板和羊腸的組合物。隻有當美妙的音樂由你演奏出來時，才是它一生的榮幸，也是我的榮幸。】
他的一番話，讓我沒了拒絕的理由。
雖然素未謀面，但這個新搭子人還怪好嘞。
7
新搭子的課業比我還要忙。
直到迎新晚會的前三天，我們才約好去學校琴房一起練一下二重奏。
這期間許耀光時不時還會聯系我，委託其他同學把小提琴送來給我。
我都原封不動地給他退了回去。
我到琴房的時候時間還早，透過透明玻璃正好看到許耀光和顧依依在一起四手聯彈。
躍動的指尖在琴鍵上跳躍，他們看上去默契十足。
偶爾有不和諧之處，許耀光也會停下來安慰顧依依。
「沒關系，隻是一點小失誤，我們再試一次。」
他語氣輕柔，就像當初安慰我一樣。
隻是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這份溫柔都再也不會屬於我了。
察覺到我的視線，顧依依會心一笑。
「阿耀，其實暑假的時候我真的好想去圍觀你的比賽，隻是時間上不允許。
但是還好你有發照片給我。」
原來他們在大學開學前就已經有聯系了。
難怪一向不喜歡拍照的許耀光，會在比賽結束後讓我給他拍一張單人照。
還要我拍得好看一點。
還記得他第一次介紹顧依依給我認識時，說她是新認識的同系好哥們兒。
他們哪裡是新認識，明明是早已經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心中一陣作嘔，我甚至不知道這個和我相伴十幾年的人，究竟哪一刻是真的，哪一刻又是假的。
愣神的時候，有人輕拍了我的肩。
一回頭，我看到了一張比許耀光更加明媚帥氣的臉。
「蘇月是吧？」
「我是 leaf，葉晴朗。」
「你好。」狗腿似地握住他的手，方才的陰霾仿佛都一掃而光。
人類果然離不開帥哥。
隻是這份美好剛湧上心頭，就被許耀光硬生生打斷。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開了琴房的門，冷著一張臉趕我們離開，「琴房我們已經預訂了一整天，你們不能在這裡練習。」
「可是學生會會長說……」
「他還管不到這裡。」
門被重重關上，徒留我在原地尷尬。
葉晴朗無所謂地聳聳肩，「其實不在一起練習也沒什麼問題，《千本櫻》的難度系數不高，你回去錄一版小提琴演奏的音頻給我，我來找下節奏。」
「這樣可以嗎？」
我面露懷疑，葉晴朗卻笑得無比自信。
「相信自己，也相信我，好嗎？」
8
在寢室錄制音頻的時候，我越發覺得整個事情變得很荒誕。
我跟許耀光一起搭檔了十幾年，
每次參賽前，都還要一起練習很久的合奏。
可現在我卻信了新搭檔的話，規規矩矩地錄了《千本櫻》的小提琴版本給他。
總感覺自己這一次真的會變成迎新晚會的笑料。
正惆悵時，手機上不停彈出許耀光發來的消息。
【蘇月，你的新搭檔看起來一點都不靠譜，我勸你最好提前選擇退出，不然搞砸表演哭鼻子的時候沒人會安慰你。】
【如果你實在想要表演二重奏，也可以來求求我，或許我可以勻出時間登臺兩次。】
【怎麼樣？隻要你保證以後不再無理取鬧說分手，我就可以幫你這一次。】
我不由翻了個白眼，以前都沒發現許耀光有這麼不可理喻。
【不用了。而且我們已經分手了，請你不要再騷擾我。】
許耀光像是被我觸到了逆鱗，
又連發兩條消息。
【好，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臺階下。】
【還有，蘇月，你握著其他男人的手諂媚的樣子真醜！】
？
有病吧他。
明明都已經跟顧依依在一起了，為什麼還幾次三番來招惹我？
9
時間很快來到迎新晚會這天。
即將登臺的時候，我遠遠瞧見顧依依挽著許耀光的胳膊進入了候場區。
他們一個穿著淡紫色的禮服裙，一個西裝筆挺。
明明是舞臺角落裡最不起眼的伴奏，卻穿得好像一對參加婚禮的新人。
心裡泛起一絲苦澀時，葉晴朗握住了我的手又很快松開。
「別緊張，就像平常一樣演奏就好。」
「剩下的交給我。」
「嗯。」
握住琴弦時，
往日與許耀光一起練習和參賽的畫面開始在我腦中盤旋。
但隨著樂聲傾瀉，那些開心的、酸澀的、痛苦的回憶也都慢慢消散了。
葉晴朗也很厲害。
我們在登臺前從未合奏過，此時卻默契得好像一起練習過千千萬萬次。
而且我能感受到，他在配合著我的演奏節奏調整自己。
讓我的小提琴成為了這場表演的絕對主角。
這種體驗是我在以往任何時候都不曾體會過的。
因為在以前，都是我在配合許耀光。
是我甘願為許耀光做配角。
一曲終了，臺下掌聲雷動。
回到後臺的時候，我能敏銳地感受到許耀光眼神的變化。
「蘇月，你今天很厲害。」
「謝謝，但我覺得我一直都很厲害。」
隻是你把一切當作理所當然，
對我的付出選擇了視而不見。
許耀光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但被顧依依拉走去了化妝間。
後來學生會會長組織晚餐團建，顧依依也挽著許耀光的胳膊婉言拒絕。
「我們一早就約了朋友聚會，實在是沒辦法出席。」
她笑得明媚張揚，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許耀光的眼神則一直注視著我，直到被顧依依拉著離開。
對此情景，我的內心早已無波無瀾。
或許從我表演完的那一刻開始，我對許耀光的那一點殘念就已經徹底消失了。
10
團建的時候，葉晴朗對我很關照。
我不好意思夾的菜，他會站起來夾給我吃。
而且，我覺得他好像很了解我的喜好。
內心狐疑時，飯桌上傳來一聲驚呼。
「這個顧依依，在刷屏哎。」
掏出手機，我記起我還沒刪掉對方的微信。
而後就看到朋友圈裡滿屏的視頻動態，每一條都有許耀光。
看上去他們像是參加了一個十人聚會，地點在某個清吧。
時不時有人觥籌交錯，而許耀光端坐在鋼琴前不厭其煩地演奏著《千千闕歌》。
記憶裡，許耀光最討厭出席這樣的場合。
也討厭別人讓他即興表演一段。
可現在他卻為了顧依依做到如此地步。
想來應該是真的很愛她吧。
察覺到氛圍緊張，學生會會長又出來轉移話題，「要我說，咱們的物理大神鋼琴彈得也不輸許耀光，被我臨時拉來都跟咱們蘇月配合得這麼完美，是不是很棒？」
眾人齊聲附和，「是是是。
」
學生會會長又問：「葉神好像跟你一個學校的，還是你們那一屆的狀元。蘇月，你倆高中的時候就沒見過嗎？」
「啊？」
我心中慌亂，腦子裡一片混沌。
卻瞥見葉晴朗好像鬱悶地自喝了一杯。
隻是，我高中的時候實在是太忙了。
忙著補文化課，忙著練習小提琴，忙著和許耀光一起參賽，實在分不出時間來顧及其他。
隻依稀記得，我們那一屆確實有個物理天才被早早保送。
但依舊選擇參加高考，勇奪狀元。
原來，那個人就是葉晴朗啊。
後來葉晴朗送我回宿舍，我們各懷心事沉默著。
直到一縷微風吹過我的發梢，我長長舒了一口氣。
「對不起啊。」
「什麼？
」
「雖然這樣說有點自戀，但我，好像真的沒有在高中時注意過你。」
葉晴朗輕輕揉了下我的頭，「沒關系。」
「現在認識了，也還不晚。」
曖昧的氣流圍繞我和葉晴朗，很快又被許耀光無情打斷。
「蘇月。」
許耀光一把拉過我，「我想和你談談。」
11
不想場面變得很混亂，我隻能拜託葉晴朗先行離開。
想著這裡是宿舍樓下，許耀光應該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許耀光卻好像覺得他在我心裡仍舊十分重要。
一直拉著我的手不肯松開。
「有什麼話就說，可以不要拉拉扯扯嗎？」
我不耐煩地甩開他，他才從身後取下小提琴。
這行為讓我感到費解。
他明明應該跟顧依依在參加聚會，怎麼又突然一身酒氣地出現在這裡。
就為了再來送一把舊琴嗎？
